|
“飕”的一声轻响,一根长箭划过长空,“夺”的一声钉在了一块巨石上,没入石棱中,只留下箭尾的白羽随着风轻摆。细看之下,可见那箭尾上刻着大大的一个“燕”字。莫非,这箭的主人姓燕,抑或这是大燕的箭只? 一个白色的身影冲天而起,一个“鹞子翻身”落在那巨石跟前,冷哼一声,五指箕张,一把抓住那箭尾,略一使劲,把那长箭拔了出来,轻轻一折,长箭断成两截。那白衣人似乎还不满足,将断箭扔在地上,一脚踏住那箭尾的“燕”字,狠狠的踩了一脚,“呸”的吐了一口,又纵身而起。 几声马蹄声随即而至,几个人大声吆喝道:“快追,别让他跑了!”又有人高叫道:“在这边,快!”两匹枣红马并驾齐驱,“得得”的从斜里冲出来。马上坐着两个将领,都穿着甲胄,不停的催马,杀气腾腾的。一个约莫三十多岁光景,中等个子,瘦削的身材,面色焦黄,眼神凌厉。他手里拿着长弓,背后背着箭筒,箭尾的白羽在脑后轻轻的招摇,白羽下的“燕”字若隐若现。另一个不过二十出头,身宽体胖,憨态可拘,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冲至石前,那提枪的突然一指那巨石前扔下的断箭叫道:“没错,你看,就在这里!”那拿弓的将领勒住马,愤然道:“又让他跑了?妈的,下一箭一定钉住他!” 沙尘滚滚,又有三骑冲了过来,马上端坐着三个青年将领,也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穿着和那两人一样的衣服,腰里挂着长剑,见到先前两人勒马不前,齐声问道:“陈,王两位将军,可是追丢了?”拿弓的恨恨道:“箭射到这里,被那小子折成了两截,不见了人。”那提枪的黯然道:“抓不到那小子,我们的下场怕是要和张将军一样了。” 新到的一人恨声道:“还不知道谁死在先呢!”他作势要打马前进,拿弓的冷哼一声,道:“李将军可是看出了刺客的行踪,要带我们去抓?”那人怔了一下,回口讥讽道:“我听说陈将军你箭法如神,赛过当年的养由基。那一箭离弦,却怎么折了箭羽?”拿弓的有些着恼,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却仍笑道:“凤雉于飞,这个身法,李将军可曾见过?”那人微微有些变色,道:“哼,乌衣不是已经被处死了么?” 提枪的见那李将军出言讥讽那拿弓之人,心中略有不满,听了此言,嗤笑道:“你只道乌衣没有传人的么?只怕李将军你的长剑也架不住那小子的打。”那李将军面色一红,想要发作,被同来的两个人驱马挡在了身后。其中一人陪笑道:“王将军说笑了,李将军也是心中烦恼,实不该再让那小子逃掉。”陈将军冷笑道:“烦恼怕不是他一人。有本事,你们新调来的去追了他回来!” 原来这陈王二将是燕王刘守光麾下的两名贴身护卫,拿弓的姓陈,名点睛,向来自诩百步穿杨,引矢贯人,万无一失,绰号“电照风行”;使枪的叫王营风,武将出身,招式平淡无奇,但一杆长枪舞起来倒是密不透风,每次燕王遇袭,他总是自觉挡在前面,别人都唤他“闭门枪”。如今局势动荡,燕王刘守光一再被人行刺,虽未曾被刺客得手,却心生畏惧,担心自己的性命随时不保,于是加派了人手。这李将军一行就是新添的。虽然都是王命在身,只为燕王周全,平日却免不了争功,加之他们锐气正盛,未和刺客交过手,对陈王心下有些不屑,言语之间有些自傲,两队人之间也有些嫌隙。 闻言,新到的三人微微色变,李将军冷笑道:“王将军可是瞧不起兄弟的长剑?如此,讨教了!”他“讨教了”三字一说,嚯的拔出腰间的长剑,迎风一抖,斜斜的朝那提枪的人咽喉刺去,剑刺到中途,竟涩然顿住,蓦地直削向他的左朵。这正是他的“细雨剑法”中最得意的一招“斜风细雨”,后面还有三个字,叫“不须归”。一出手就要人把命留下,自然是不须归。但他虽恼怒之极,却也不敢骤下杀手,只想略施小惩,削了他的耳朵,杀杀他的威风,也好让自己一行人扬眉吐气。 王营风有些措手不及,怔了一下,看到剑削下来,急托起长枪一架,这时剑堪堪的砍在上面。这王营风甚是驽钝,临阵总是应变不及,他这一怔,倒是救了半只耳朵,像是识破了那李将军的半招虚招,还显得他有胆有识,见招破招,处变不惊。陈将军连忙在后面喊了声:“好,艺高人胆大!”王营风冷汗透衫,穿得厚实,别人自然看不出来,他憋红了脸刚要骂那李将军“卑鄙”,听到陈点睛赞他,咧嘴笑道:“这样的剑法,我还不看在眼里,随随便便让他半招又如何?” 那李将军气得差点跌下马去,心里又气又恼,暗道:“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一剑直刺过去,一念之仁,倒让自己在兄弟面前丢大了。”当下也不说话,心想:“这次我直削过去,不要虚招迷惑耳目,看你躲不躲得过去。”念罢,回剑猛地又直削向他的左耳。不料那王营风又慢了半拍,兀自托着长枪,还没有放下去。这一剑又砍在了枪上,倒像是他本意就要去砍枪的。陈点睛大叫道:“好枪!”他名叫点睛,说话也真能画龙点睛。王营风这时才放下枪,单手绰枪,挠头道:“李胜,莫非你要和我的枪硬碰硬?我的枪可是上好的青铜打造的!” 李将军的脸早就青了,一拍马鞍,腾空而起,剑尖微颤,一连刺出三十六剑,正是他的看家招数“霪雨霏霏”。剑刺之快,好似细雨甫打窗棂。王营风挨了两回吓,这回看到他腾空而起,已经有了戒备,把一杆大枪舞得滴水不漏。便听得一阵叮叮铛铛的声音,点点寒星都消匿不见,只有一个明晃晃的大圈子和呼呼的风声不绝。 王营风还在拼命的舞枪以求自保,不料李胜骤然沉身下坠,甫一着地,揉身一滚,到了王营风马下,剑尖朝上,朝马腹一抛,脚一蹬地,又翻身回到马上。李胜这一招胜券在握,很是得意,不想嘴角的笑容还没有绽开,便听叮的一声,他的剑竟然直飞出去,摔到四五十米开外,一支箭随即掉在地上。这时才听到那马一声悲鸣,脚步晃了几晃,仍勉强站住。只见那马腹上一道血痕,血珠滚滚而落,摔在地上,像破碎的花瓣。 那李胜本不想取王营风的性命,是以把那剑往上一抛,料想那马身子肥硕,剑抛上去,戳破那马的肚子,也就露出一截剑尖,不会伤他性命。没想到剑一离手,反而被陈点睛一箭送了出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情势逆转,竟成了李胜连败三招。李胜老羞成怒,骂道:“你奶奶的!姓陈的,你的箭射不了人,也别拿老子的剑当靶子!”王营风把枪一停,惯在地上,骂道:“你砍不到老子,也别拿老子的马出气!”神态间对他轻蔑至极。那李胜出手时时留有余地,不想处处被人取笑,牙都快咬碎了,却也说不出话来。王营风这时志骄意满,斜觑了李胜一眼,道:“小李,你还要勤练功夫啊。捉拿刺客的大任,就由我和老陈独力承担吧!”他本来想说“我独力承担”,但突然想到,老陈终究是救了他的马,中途生生的加了句“和老陈”,后面却来不及改口,顺嘴说了出来。 陈点睛听到,不禁莞尔,也不点破。他本就恼那李胜对自己出言不逊,王营风倒是义气,为自己出头,也不能让他被李胜欺负了去。那李胜名叫胜却没打胜,反被嘲笑了几回,气得浑身发抖,惹得跨下的马也焦躁不安,不停的跳蹄子。王营风得意,以为自己说的话大是在理,不觉又有些惋惜,抄起长枪道:“可惜那刺客不在此,不然,也让他吃俺一记‘闭门枪’!”他没和那刺客过过招,自以为枪法如神,此刻又“打败”了以灵动见长的李将军,一时对自己的枪法坚信不移,气焰高涨,只盼着此刻那刺客突然回转,好抢个头功。 话说后晋李存勖派周德威解了易、定两州之围之后,大燕损兵两万。燕王刘守光眼见势头不好,于是暗地北上,亲自向契丹求和,共同抵御后晋。此刻燕王已行至幽州边境,不想遇到刺客,于是停足不前,只放了5名贴身侍卫前来追捕。这5位将军领命,只顾着追刺客,此时已行出甚远,到了渤海之滨。王李二人闹了一阵,王营风现在倒是扯回了正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