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常常会好奇地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梦想着可以到达任何手指可以画出的地方。
早早就知道,在湄海的南部,有个小岛,名叫呢喃岛。传说,在岛上观海,常常会听到很特别的声音,像海鸟呢喃的声音。岛上花草茂盛,叶,雨伞一般大,树,阁楼一样高,还有座山,山顶终年积雪,亮晶晶的,像皇冠。虽然,那岛屿不远,但想起自己孱弱的身体,没有感觉的四肢,就已经知道,那是无法企及的距离。只想,在最美丽的时候,看着他,微笑着死去,化作一抹淡云,默默地呆在天空的一角,天天看着他温柔地笑……
“馨儿,馨儿……”
她隐约听到他的呼喊,忽然很想跟他说句告别的话语,可面部肌肉却像干涸的胶水一般,任凭如何撕扯,都不改变形状。只是个沧然而甜美的笑,牢牢地刻在脸上,仿佛时间停滞的某个瞬间,一朵浅色的水仙花,正悄然开放,繁茂的景象便永远定格……
“馨儿,你还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吗?”
护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比刚才更小了。馨儿知道,下一句,她也许就听不到了。
“我会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德馨静静地伏在木板上,一动不动,脸色白如蜡纸,肌肤凉若寒铁,用仅剩的些许气力,辨别着奥则和海风的声音——
“馨儿,如果我们能够回到韶国,我就娶你为妻!”奥则的声音几乎要淹没时间任何杂音,“我答应过你的事,决不反悔!”
护儿说,他会娶我……
——德馨迟钝的心弦一阵颤动,像是埋藏多年的古琴第一次被故人轻轻弹奏,虽然只有几个音节,但足以弹去琴弦上积累已久的灰尘。
护儿,你真的会娶我吗?
——在心里默默想象他此时此刻的表情:俊朗的脸上几道浅浅的痕迹,是企盼的眼神刻下焦急的烙印;眼角两根睫毛滑出轨迹,但挡不住坚定的信念洞穿世俗的腐朽……
“我看到陆地了……”奥则沙哑的声音硬邦邦地磨损着德馨迟钝的鼓膜,只想换取些许回应,不要她迷失在空洞的荒野,“馨儿,想一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从第一天开始……”
在一起的日子,从第一天开始?——德馨问自己。
只觉得,思绪就宛若一根细长而乌黑的发丝,不经意间被人当作粗大的木棒,搅和于黏着的浆糊中,费尽全力也不过是点滴功劳。
凌风崖飞卷的狂沙,见证她第一次见护儿的情形:
征服天煞孤星是她的任务,她知道,这是场殊死搏斗:不是他消弭在玉笛诡异的乐音中,就是她死在孤海三棱剑七彩光芒中,她一直以为,肯定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他桀骜不驯,狂傲不羁,在他眼里,整个天下只不过是个微缩的模型,渺小得不值得一提,只要他举起孤海三棱剑,挥向天际,那些微茫的东西就会不经意间消逝在万籁俱寂中……
“倘若他们不是命中注定被我所杀,那我又怎么能杀得了他们?”
——一句讥诮孤傲的话语,任她用何等瑰丽的词赋都无以对决:今生第一次遭人戏弄。
愤懑,火一般在她胸腔燃烧。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那样说话,所以她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忽视她的存在,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真得很希望,上天能下个诅咒,让狂傲的人永远位居谦卑者之下——她,韶国公主德馨的尊严,其能容他天煞孤星随意践踏!
于是,她飞上凌云崖,她要吹奏最恼人的音乐——袅娜三叠音,要让他承受聚蚁焚脑的痛苦。
袅娜的乐音,一缕缕向他靠近,渔网一般严实地包裹他,一点点儿铁水般溶化他坚实的身躯……
他单膝跪地,靠这孤海三棱剑勉强支撑着身体,不服输而倔强的眼睛若猎豹奔腾在漆黑的夜晚,愤怒而痛苦的表情在时刻告诉她,他复仇的决心有多大——不过那时,她只知道征服,没考虑过复仇。
在她还在感叹征服的历程是如此的简单时,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天色变暗,乌云翻滚,瓢泼大雨,倾然而下!
她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思考,只等一切悄然发生:
水晶般闪亮般的孤海三棱剑,反射着晚霞耀眼的光芒,径直向她刺来。
她知道,她会像她当初预料的那样,死在他绚烂的七色光芒中,那残存的鲜血,会化作一抹虹,成为他剑气的一部分,永远和它有着挥不去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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