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姐。咱们在蓬莱逗留五日了啦!小姐还一点行动都没有。珊瑚…” 我尝了口刚煮好的青梅,将玉杯置于珊瑚手中。 “我们活一辈子不能只为劳碌,要懂得享受,这蓬莱岛有着世外难求的怡然气息,是修身养性的佳处,错过岂不可惜了。” 珊瑚低头,似有些惭愧。 “那,那小姐为人处事已达圣人境界,这份超然珊瑚永远都学不会了。” “这世间没有圣人境界,珊瑚就是珊瑚,珊瑚做好珊瑚,定会有人疼爱呵护。” “小姐…只有你才没把珊瑚当仆人。” 我有些心酸,拉珊瑚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珊瑚的眸中有宛若碧玉的澄蓝,亦是纯真孩子气的标志,这一份空明我于万年前就已失去,失在悔恨的地方了。 甚至,我已不知晓自己生从何处来,又会在何处终了。这是我的悲哀。 伤感正浓时,客栈外闪过一玄衣身影,我心下一惊,果断的站起来追出去。 大街上空空如也,只有墙角处一名孩童自顾自的玩着泥沙。我心里生疑,朝墙角走去。不料那孩童抬头看见我,眼中徒然惊恐,凄厉的哭喊起来。 有一貌美的妇人从不远处的院落里慌张的跑过来,抱起孩童问道:“三儿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唤作三儿的孩子指着我,头埋进妇人怀中尖声说:“那个姐姐…没有影子…鬼。” 美貌妇人看了我一眼,又摸了摸孩童的脑袋。 “三儿玩累了眼花了,那个姐姐是有影子的,三儿不信看。” 孩童探出头来看了看我垂于地下昭然的影子,眼里尽是疑惑。 珊瑚低声道:“小姐今日分心了,以前从未见过小姐出这种小差池。” 我的十指依旧痉挛,固执的纠结在一起。它们与俱来的镇定自若,在刚才那看不真切的一瞥里全盘崩塌。让处处精明的我,竟忘了身为散人万年来不变的习惯—出门必造虚影。 呵,不过一万年而已,你在流火心中的位置,居然还是没有变。 那名妇人对我歉意的一笑。 “吾儿年幼,无言不逊,姑娘勿怪。寒舍在此,不若进来喝杯薄酒?” 我回行了一礼。“那就打扰了。” 妇人抱着孩童转身引路,我轻声问了问珊瑚。 “方才客栈你可看见门外一玄衣身影?” 珊瑚有些错愕。“珊瑚什么都没有看见呀,小姐看见什么了。” 我揉了揉眉心。“没事,也许我眼花了。” 可是。头顶这一方长空烟敛,会相信流火眼花吗? 可是七月,你会相信流火眼花吗? 屋舍不大,布置却极为铺张绮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上桌的是极品竹叶青,酒性浓郁却不涩口。我一时愉悦,是贪杯了。 明月已经挂起,月光穿透薄纱帷幔照在脸上,有些恍惚。 男主人仍未现身。美貌妇人好意留我与珊瑚过夜,住北面客房,我没有拒绝。 珊瑚扶我往北面走,一脸的怪异。 “小姐醉了。” “也许醉了。” “珊瑚第一次看见小姐醉酒,步子都走不稳了。” “我本无意醉,可有心人想我醉,所以我醉了。” “珊瑚不懂。” “到了夜半,你就懂了。” …… 我将珊瑚推醒。她揉着惺忪的眼睛。“小姐怎么了?” 我比了比嘴,示意她轻声些,将嘴凑到她的耳畔。 “快到三更,不要睡了,随我看戏去。” 珊瑚立即兴奋起来,欢快的眨了眨眼睛。 “小姐的戏一直都好看,珊瑚喜欢。” 我扬了扬眉,从袖中取出一粒散毒丸,让珊瑚服下。 流火是百毒不侵的,因为流火全身上下都是剧毒。珊瑚不一样,她道行尚浅,还是防着点万一比较好。 果然,如我所料。 三更开始,有不以计数的催梦虫从窗棂钻进来。向床边飘去。 我和珊瑚坐在房梁上看见这一幕。珊瑚笑得快要跌下去,我一只手扶住她,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万妖瓶,唤出饕餮,将那些摧梦虫一并吃进肚子。养只贪吃且无所不吃的神兽就是好,从来不担心浪费,念至此,不觉莞尔。 主角终于登场,白日里见到的美貌夫人拿着一秉烛台慢慢扭了进来,身后还有一名魁梧的男人,长得很是一般。 妇人小心的走到床沿边,掀开床角,惊声叫起来。“怎么是空的?” 魁梧男人皱了皱眉问她:“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妇人生气的反驳道:“不可能,刚才那些摧梦虫进来了没有回去,分明是已经成功进入他们体内了。” 魁梧男人显然比妇人精明的多,他环顾房间四周,发现了梁上的我们,大斥一声。 珊瑚嘟了嘟嘴,小姐,这就是你不让用隐身术的结果。 我轻轻的笑。是,也是游戏的开始。说罢,牵着珊瑚跳下梁去。 妇人一愣。“难道是刚才那些摧梦虫的分量不够,没有弄昏你们?” 我用手捂住额头,柔弱的道了句:“够了够了,现在还是昏昏的,好想睡觉呢,那些虫子真厉害。” 珊瑚笑得抱住肚子蹲下身去,身体一阵的抽动。 我见势,也蹲下身去,抱着珊瑚悲伤的说。 “妹妹你怎么了,不要丢下姐姐一个人,姐姐不能没有你。” ……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已然是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