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车身突然剧烈的摇晃,在酆都南门停住。 珊瑚隔着帷幔低语:“小姐,有人拦了我们去路。”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不要硬闯。” 车外那人开了口,说话如惊雷,震得我的耳膜一阵生疼。 “擅闯我酆都,破了百年老店的规矩,还想这么轻易的走人?” 我没有下车,用幻音术将自己的声音无限扩散。 “轮回主海涵,饕餮做恶多端,小女子一时心急逾越了,但终究是为了百姓安宁,非有意不敬,望轮回主卖一分薄面,让我主仆二人离去。” 车外之人良久不语,又有一人的声音传来,是耳畔轻语,似副将。 “王,这人一看就不是善类,为酆都城的威望,不可轻易放了。”轮回主不答他话。 我淡笑,能管住一方城池,定不是无理之人。显然,他将我的话听进去了,但毕竟是王的身份,需要一个妥帖的台阶来下,这自然是需要我主动的。 装做未曾听见副将劝言,收起千里耳,姗姗下车,显尽女儿家的柔弱娇态。 我从不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本,轮回主是王,却也终是男人,面对楚楚女儿面,难免心生一份怜惜。 因为知道得清楚,所以从不错过。 向他行一大礼,从袖中取出一粒赤色丹丸。 “这是万年续魂丹,是小女子私研数年而制,望王笑纳。” 轮回主身边的副将很不屑的笑了。 “传闻万年续魂丹此世仅存三颗,一颗可增加五千年道行,可是尔等小辈随意拿得出来糊弄我王的,欺君是大罪,当关入死牢。” 珊瑚恼怒的想要反驳,我伸手按住她,继续道:“大人说得是,大人的忠诚让小女子五体投地,轮回主高深明鉴,日理万机。大人想必是担忧轮回主的劳苦,所以代其定夺这些琐事,也是应该。” 副将听得脸上一阵红白,怒道:“妖女,少在此挑拨离间。” 轮回主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好厉害的一张嘴。” 说罢低头端详那颗丹丸,眉宇间徒然生出一抹诧异。 我低声对珊瑚道:“我们可平安离开了。” 珊瑚困惑的看着我:“小姐怎么知道的。” 我淡淡,“凭对男人的直觉。” 轮回主抬头看着我,很不自信的问了句:“阁下可是潋滟散人,流火?” 珊瑚骄傲的昂了昂头。“做主子的就是不一样,比某些狗眼强多了。” 我又委身向他行了一个大礼。 “小女子委实有急事要去做,轮回主可否借道?” 他不再多言,向身后扬了扬手,城门缓缓开启。 “王,真就这么轻易的放了那个妖女?” “她不是妖女。” “可是属下刚才的确没有感受到她身上的仙家之气。” “她是散人,是半鬼半人半仙之躯,纵横三界,来去自由。” “那这颗万年续魂丹…” “的确是真品,是我们得便宜了,她刚才要是硬闯,我没有十分把握拦得住…” “连王都…散人有这么厉害吗?” “传闻中的潋滟散人有万年道行,无爱无情,是天冥姥姥最得意的徒儿。万年来唯一胜过她的只有森罗殿主七月。若只是这样便算了,刚才匆匆一面,她慎密的举止心计才是让我汗颜的,果然是可怕。” 我收了千里耳,会心一笑。 我喜欢听好听的话,更喜欢偷听好听的话,流火向来不是君子,只是虚荣的女子罢了。 “小姐,为什么要把万年续魂丹送给轮回主,不是太亏了吗?” “无碍,他是个明君。” “小姐刚才要是打出修罗宫或者姥姥的旗号,早就可以离开了,天下谁人敢不让修罗宫三分。” “谦虚点好。” “小姐真奇怪,世人谁不是争着想要做修罗宫新的主,天冥姥姥却执意要传予小姐,小姐居然还不回去,长年避在外。” 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轻轻撩开半帘帷幔,这追云驹的速度果然是快,才半柱香的功夫,已经远离酆都千里了。 车外风景像梦境般一格一格的快速消失在视线里,连思量的余地都没留下。我心生一份枉然,这世上的眷恋情爱,是不是也亦如此呢,我们总是在追索那些得不到的东西,然而正是情意浓时却忽略了长远的恩宠,这世间,韶华美好的时光来去得如此的轻易,所以痴男怨女们。从来不知道珍惜。 谁会知晓流火的心思呢。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谁会知晓流火的心思呢。慎密的举止心计,不过是在一再的犯错下练就的,只为,减少受伤。 谁会知晓流火的心思呢。潋滟未舞手里剑,自是火中第一流。 谁会知晓流火的心思呢。不过是那只拣尽寒枝不肯栖的寒鸦,多想弃了七月流火,选那八月的寒枝萑苇。 七月流火。是呵,知晓流火心思的,只有七月。 普天之下,只有七月。芸芸众生,只能是七月。 只能是,那个唯一胜了流火的男子。只能是,那个殊途了,又不愿同归的,七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