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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清桌面干涸的血迹后我脸色惧变。 珊瑚焦急的问我。“小姐,怎么了,是不是凶卦?” 我若有所思的叹道:“这血卜是不会出错的,怎么会这样。” 珊瑚抓着我的衣袂,似乎比我更紧张。“小姐,我看今夜竹亭还是不要去了,待天明再去收了那只毒物好了。” 我抚了抚珊瑚的手,含笑道:“瞧你紧张得,我又没说是凶卦,这彖辞是殊途同归,是我卜的行程。” 珊瑚松了口气,收回紧抓着我的手。 “小姐真是的,一个行程卦而已,表情那么严肃,吓到珊瑚了。” 我侧过头去,将桌面的血迹擦干,我的血是剧毒,误伤了别人可不好。 我并没有告诉珊瑚全部事实,我卜的是行程,也是双向行程。爻像显示,我与那个人的结果是殊途同归。 怎么会不惊讶,避他一百年了,一百年里处处小心谨慎的绕开他会去的所有地方。可是这卦的结果却告诉我。殊途,同归。 “入夜了么?” “刚入,小姐。” “走吧,去会会那只号石。” 酆都第四夜,未央七日时。寒露,煞南,冲壬。 不过几日未出门,这街上却是换了番景象。放眼望去,整条街一派萧索。四方皆是哭泣哀怨之声。命珊瑚打听过才知,这几日里酆都城接连有人失踪,寻不到半点痕迹。 我不语,从怀中取出千里梦,做起了超度。 珊瑚大惊,呼道:“小姐,从酆都城里渡走死灵是会毁掉五百年的道行的。他们于小姐无恩无德,小姐何必。” 我有些黯然。“说到底还是我的任性,多拖了些时日,才会害掉这么多条命。是我的过错,勿需他人负责。” 珊瑚看着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到达后山竹亭时,号石早已等在那了,顾虑危险,命珊瑚守在山口,自己走了过去。 什么月下竹亭,不过是这世间男人哄女人的普遍戏码。他当我是生嫩少女,才会费得这般心思,笑,酆都从无日月,我千年前就已知晓。 看着头顶这一轮用幻术造出的满月,印在闷落的苍穹之上,如此的,不合意。 “小姐果真来了,这几日可叫在下相思得苦。”号石看见我,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我有些恍惚,很久以前,到底是谁对我说过这句甜蜜的虚伪,如今听来,才会这般刺耳。 号石向我身后探首张望了下,问道:“那日,跟随小姐的丫鬟没来么?” 我摇了摇头。 号石自顾自的说了句“可惜”。 他的话很轻,却像雷霆般穿透我的耳膜,果然还是贪心不该。 我眉锁春山,眼含微波。委屈道:“原来先生思念的不是我,倒是我的小婢女呢。” 号石走过来环住我。“小姐多疑了,今夜小姐能来,在下已无遗憾。” 力道很紧,我没有脱身的可能。号石的脸渐渐靠近我的脸,在快要贴在一起时兀自停住,姿势颇为暧昧。 “小姐知道吗,那日在第一楼见到小姐,我就在想。” 他锋利的指尖在我的唇上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就在想,小姐这娇艳的唇,会有多美味。” 说罢,用食指在我溢血的朱唇上轻轻一抹,送入口中。 一阵痛苦的嚎叫擦过耳际,他猛然松开我,五官扭曲成团,翻滚于地。那俊朗的面容和天间的满月,已然变了形状。 我舔了舔了嘴,愈合了唇间的裂缝。风卷起裙带,快要隐进这冗长的月色里,沉腐依旧,欲下迟迟。 笑容不变。转而柔媚的问他:“小女子这娇艳的唇,可算美味?” 号石痛得说不出话来,悻悻的瞪着我。嘴角勉强的挤出:“你…” 我看着他,幽幽的叹了句。“孽兽,你还不悟了。” 他依然不甘心,眼鼓得像铜铃般,儒雅的皮相已经脱落,露出青面獠牙,因为过于痛苦,已将自己的左手咬断。 不觉心生怜悯,不过是只畜生,终究没有人的老练,我何必这么偏执的待它。 转念至此,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去,封住了他的六脉,可缓解血咒带来的大半疼痛。 我抚过他柔软的皮毛。 “这可不能怪我了,一百年前我一时心软放了你,到如今你吃了多少人应比我清楚。你也该玩够了,随我修行去吧。” 他眼中的厉光黯淡下去,不再挣扎,是认了命。 我从怀中取出万妖瓶,将他收了进去。 珊瑚见我出来,紧张的问道:“小姐,那只饕餮①可伤到小姐了?” 我淡淡一笑。“无碍,我们接下来该去哪?” 珊瑚微思,答道:“按照计划,小姐应去雷池捕魍魉②。” 我把弄着披肩边缘的流苏。“搁置雷池,转水路去蓬莱。” 珊瑚有些不解。“小姐不是说蓬莱貔貅③同体。甚是猛烈,只能正面收服,要留在最后吗?” 夜风吹来,在竹林间凛冽的回响,打在我的脸上,很是冰凉。 珊瑚啊,你不知我心,我只是,不想与那人同归。 注释: ①饕餮:上古恶兽,暴戾贪吃,喜食人。 ②魍魉:上古精怪,喜水。 ③貔貅:上古凶猛瑞兽,以财为食,雄性名"貔",雌性名为"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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