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梁兄、银心转回别院,打开后门一看,一条石径通向一间茅厕,墙院外不远处就是连绵不绝的山脉。然而,与一个青年男儿共居一室,真是让我不安极了。银心默不作声地看着我。梁兄兴致勃勃地打开行李,铺床整被。回头看到我与银心呆呆地站在后门口,疑惑地问:“贤弟为何又闷闷不乐?”
我叹道:“愚弟自幼失母,一个人睡惯了。与人一处就寝,既恐睡不安生、又怕打扰梁兄清梦。”
梁兄笑道:“贤弟不必左右为难。大丈夫出门在外,随遇而安为好。”
我四下环顾了一会,看到墙壁的竹书架,便对梁兄说:“不如把这书架安放在两张床铺的中间,好夙有个阻挡,避免相互打扰。”
其实这竹书架两面都是空的,所谓阻挡也只是一个形式罢了。只见梁兄随和地一笑,与银心一起把书架搬过来,隔开了我与梁兄的床铺。然后银心打开行李,梁兄一起帮忙,把书籍堆放在书架上,把笔砚安放在临窗的书桌,铺好了床被。基本上安顿完毕,天色已暗了下来。
这时那个白净的小书僮奉王先生之命,让我们去书院食堂用餐。出了门沿着石径,走过毓秀阁,往东便是书院食堂。有七、八张餐桌,居中餐桌上亮着烛光,放了三、四盘菜肴和几碗米饭。小书僮说,这是先生和师母吩咐安排的,他们与其他弟子都已用过晚餐了。一路下来,我早已觉得饥肠辘辘了,持箸便吃。银心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连忙说道:“相公可要细嚼慢咽,别撑坏了肚子,会很难受的。”我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正襟就餐的梁兄,对银心笑道:“食不语,寝不言。你要学学梁相公,小心多嘴多舌吞了舌头。”梁兄咽下口中的饭菜,对我温和地一笑。
餐毕走出食堂,听得有朗朗书声传来,我循声看去,只见连着书院食堂处有一排平屋,每间都亮着昏暗的灯光,读书声就是从那儿传来的。小书僮对我们说:“这排屋子住的都是书院的学生,他们现在都在用功夜读。”我想,王先生把我与梁兄安排到毓秀阁别院,完全是因为我俩的恩师特别举荐而有意照顾,使我与梁兄能在一处幽静的地方休息、攻读。
回到毓秀阁别院,三个人都觉得劳累了一天十分困倦,便分头就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只因相距咫尺的对面床铺上,有一个我才相识一天的梁兄。我与梁兄古亭相逢、草桥结拜,然后又同居一室,是谁在冥冥之中有意促成?而我只能顺其自然,不敢露出半点破绽。想起临行前爹爹忧虑的目光,叮咛复叮咛,我完全懂得他老人家的弦外之音。倘若爹爹知晓了我与一个素昧平生的男生同室就寝,一定会暴跳如雷、天翻地覆的。以后爹爹派人送银两来,可得小心应付。我在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了一整夜,直到东方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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