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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清爽的午后,空气里带着几分薄荷的清凉味道,直让人精神一凝。 一名清秀的丫头疾步穿梭在迂回的朱红庭廊,急促的步伐,慌张的神色看得出事态的紧急,穿过中院就是青主子休榻的地方了,清秀丫头暗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万不可忘了平日青主子叮咛的,遇事忌慌张,拢了拢绣着碎花的夙记青色布帛衣襟裙子,虽是素色,但衬着她清秀的脸蛋儿,倒透露出几分优雅来。 沿路的小丫头们,看到她这样的神色,暗下交头接耳道,“今天这玉大姑娘怎么了?神色慌张,也没平时的礼数,这些她不是最注重的么? 以那清秀丫头的布帛行头打扮,这声 “玉大姑娘”,可是极大的殊荣尊称,尤其对于一个丫头来说。 不过她不是普通的丫头,而是绛珠古记玉酥阁里的名优丫头——玉罂,即第一丫头,也是打理玉器的丫头,这也意味着她对于玉器非常专精。比起同日进府的铜栾阁名优丫头铜鸳的冷漠,玉罂更多以冷静自持,而其他如银魅阁的银羽,金嬗阁的金苏,瓷碧阁的瓷泪,画芜阁的画陌,跟这些比她迟入绛珠古记的名优丫头她更是有着不可比拟优势。 玉罂敛起满心的担忧慌张,恭敬地推开枣红色的雕花门首,迎面而来的花香,让她的脚步一顿,是千月阁的琉璃香。这样熟悉的花香味高贵得让她不尤自主地卑微地鞠身缓声道, “青主子,白阮公子刚在玉酥阁试戴几月前从东瀛古玩商肆拍卖到手的扶桑玉,突然晕厥,而且全身发冷,唇色发紫,不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玉罂说完这话的时候,室内顿时陷入寂静,她紧张地瞥向轻纱粉帘后床榻上斜依着朦胧娇影——青主子丝纹不动。玉罂心里顿时空白一片,青主子生气了么?白阮公子可是玉酥阁的赏玉师父,不但负责玉酥阁的每一块古玉鉴赏,更是每年“玉揽会”的赏玉讲解师,而明日就是一年一度的“玉揽会”了,如今出了事,这可怎生是好?那些行客早就执了赏玉贴子住在事先安排好的各个客栈,这银子都收了,如今要推迟“玉揽会”怎么算都是一大笔损失。 “野兽般的低吼?是么……那清季怎么说?”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微丝的不悦,让玉罂猛然一震,颇为懊恼地道,“查不出是什么怪病,清季大夫还说这也不是中毒的迹象,有点像是中邪的模样。” “中邪?……”声音顿时一沉,厉声道,“这扶桑玉难道你们没拿到崇尚寺让元弄大师开光镇邪?我平日是怎么教你们的,无论什么玉到了阁里都要经过仪式辟邪,不要小瞧了这些古玉,它们经过岁月多少都沉淀着邪灵!你们连这个也生分,怎么担当大事!” “奴婢……奴婢是有让这扶桑玉给元弄大师辟邪过,可是……那时都没发现什么。”玉罂僵住了,面色一幅快哭出来的样子。 青烟挑起秀眉,若有所思地说道,“……都没发现?看来这扶桑玉倒是顽固的东西,现下才弄出名堂来,可让金桃瞧过?” “金桃大人早上就随南沫少爷去了青州城,说是要找妖兽鼎。” “这两家伙,尽贪鲜。”娇影撩起粉帘,缓步跺出,好一个美人,手中的纨扇轻摇,凤眼微熏,嘴角的优美弧度,无不散发着诱惑的魅力。 玉罂急忙跪落下来,微翘着下巴, 略带惊喜地颤颤地问道,“青主子,是要亲自去吗?”满目的痴迷,看着青主子那股子刺目的光芒,依旧如十年前般年轻貌美的模样,她的心里更加崇敬起来,青主子可是仙人那…… “能不去吗?这事要是耽搁了,看你们这些个丫头片子明年怎么承办玉揽会,这次损失不打紧,砸了绛珠古记的招牌才是大事。”说完烦闷的叹了口气,只能是这样了,叹气、难过,却又无可奈何,看向墙壁上挂着的六幅画面,上好的绢纸面虽有泛黄,可里面那些人的音容面貌,依旧那样俊美,阎莳凌的画功确实触动人心……尽管岁月流转,可看到这样逼真的画图,就像他们依旧围绕着她,对着她轻笑,轻抚她的脸颊,听着他们说着那些关心的话语。她不得不说她真的好想念他们啊,好想念……无关爱情,只是单纯的想念。 如果他们还在,她也不至于这么操心吧,总是历史的夹缝里兜转,唐朝,宋朝……哪一次不是伤悲?他们该恨她吧……绛珠古记于她盛满了时光的爱恨,每次总是在离别中绝望,自己终究只是青烟,她能把揽世间一切古器,可是她把握不住每次的爱情,这样的伤痛,总能让她粉碎自己的心。 玉罂激动地暗泣于心,崇敬地看着青主子,眼眶里噙着水雾,青主子果然不会不管她们,青主子现在的神情好温柔,虽然眼角依旧带着她永远不能理解的悲伤,寂寞的神色。 看到玉罂欲哭的神色,青烟顿然收起心思,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想他们的时候,故意呵斥道,“瞧瞧你这丫头,噙的是哪般泪,还不赶紧去找铜鸳,银羽,金苏三人,让她们把那些凡是缀有玉片,玉珠的铜器,银器,金器的高品全都搬出来,明个‘玉揽会’让她们带上她们的赏鉴师父好生讲释,要是让一个行客不满意,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听清楚了没?还不快去。”声音严厉,说完眉眼间恢复了那一派漠然的样子。 “是。玉罂记住了。”玉罂的声音微细的哽咽,却硬是让眼眶中的水雾化去,只是身子依旧跪着。 “怎么?还有什么疑问?”青烟瞥向跪在地上的人,倒是惊讶平日冷静温驯的丫头,也有违抗自己的时候,看来今日这事真让她慌了主意。 “玉罂……只是不明白这玉揽会素来是以纯古玉摆谱,如今换上这些金银铜器,青主子难道不怕招人不满?”而且如果接受了金银铜三阁的帮忙,自己以后该拿什么面目见她们呢? “呵……不满?”青烟轻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未了,收住笑声,微微弯下身,伸出纨扇轻轻勾起玉罂的下巴,对着她的轻灵的眸子,肃然道,“玉罂呀,今儿个主子我就再教你件事:玉器这东西有时候成了点缀,反而更美。至于那些行客,都是些识货的人,也是图鲜的人,明日那些缀了玉的金银铜器必然让他们喜欢,这‘玉揽会’也该是注入些新玩意时候了,要是一成不变,终究让人厌烦,此次机会正合了我心意。” 看着玉罂不甘的模样,明白她倔强的是什么,收回纨扇,直起身,睥睨出声道,“玉罂丫头,别忘了,这绛珠古记容不得私心的人。明日本是白阮赏玉,而今这事我已承下,谁还敢多嘴?怎么你过来打得不就是这主意?” 玉罂顿时一震,青主子都知道,知道她想请主子出来,是为了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漏气,让她们知道她玉罂不是普通的丫头,能请动青主子出面……玉罂的脸面上青红不定,羞愧地诺诺道,“奴婢这就下去吩咐她们。”连忙鞠身退了出去。 青烟坐上张檀木椅子,颇为疲惫地叹了口气,都是烦心的事,活了几百年也就这样,看不透世间繁杂。 这时,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双肩上,轻柔地揉捻着……“烟儿,舒服么。”温柔的声音带着挑逗。 青烟眯起双眸,心里蔚然轻叹——舒服!如果左边点就更好。那修长的手指像是知道她心里的呼唤,手指轻移到左边,揉捻起来。 “放弃绛珠古记好么……随我去好么?”垂首靠近青烟的耳际,轻声诱哄。 青烟猛然睁眼,拍掉双肩上的双手,“做梦!你做梦!”提气唤声道,“行风!裴行风……”该死的,那冷木头,偏是这个时候不见人影。 “呵呵……烟儿,你还是这样,你以为我站在这里,裴行风还会无事么?虽然他的武艺确实不错,费了我一番心思,果然是曾经当过将军的,毅力坚强地让我吃惊。” “你把他怎么样了?”青烟骇然打断问道,眼里盛满了恨意,就是眼前这个人,让他们一个个在她的时光里离去。 “呵……瞧你这副恨不吃了我的样子,真叫我伤心。”看到青烟越来越冷冽的目光,终于不甘心妥协道,“放心,只是让他睡会。”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 “你为什么在这里,难道那扶桑玉是你搞的鬼?”青烟冷然问道,这人出现就没好事。 “呵呵,聪明的女人,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那当然是因为……我想你!”那种缠绵柔软的声音,炽热地绕转,纠缠了千年。 “可惜,我一点也不稀罕阁下的想念!”青烟冷哧一声,这人永远这么自以为是,自唐朝以来,就被这人缠上了,到如今改朝换代,他总是神出鬼没。 “是么,看来这些人的死,倒没让你退却。”幽深的眼眸投向墙壁上的人物,看着那些人似在嘲笑他般的神色,心下更加恼怒地恨不得上前撕烂这些破画。 “他们终究是要死的人,历史就是这样,就算你不让他们死,他们照样也要死,可笑的是你却把他们的死当成你的手段,你以为这样就让我害怕什么?又或者你以为的爱情是让他人的死铺就的么?”青烟故意说得疏离,他的那些卑劣手段,一直看在眼里,尽管流转了各个朝代,对于眼前这人——她只能说要完全的警备,不能在他面前显出一丝软弱。 他就像一只野兽,对于自己看中的猎物绝不放弃,他很聪明,很狡诈,很残忍,他可以完全把人的死活玩转在手里,就像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帝王的生命在他的手里也不过是人世间的一场游戏,而他可以随意更改游戏的规则。 “在你的眼里,永远就只有他们,所以我一定要摧毁,你该知道我的耐性。”威胁的字词迸裂开来,飒飒生疼。 “不!你错了,我的眼里只有他,我是为他而来,这绛珠古记只所以存在也是为了他。” 这六幅画像——有五幅是帝王的画像,只有一幅画像,画面上的他,没有裘冕登极,只是白衣修身,丰神玉润,俊眉朗目,那样的风华绝然,眼神绽放的温柔总让她心痛——而其他五幅跟他很像,很像…… 他本该是帝王的命,可是却因为她,硬生生地折断。 金桃说她在改变命运,他说眼前这人才是她的命运,因他才穿梭时空。可是她不知道什么是命运,如果爱上一个人就是命运,那么改变又何妨?她只记得那属于她的温柔……
缘起——【菱花镜】 人们说,这是一面不祥的镜子,因为有人听到了它在哭。 流转几千年的岁月,这面菱花镜,渐渐渲染着青绿色的铜锈,曼延开来诡异的纹路,夜声深人静时,月光满盈的幽蓝,交织成生离死别的低语,仿佛带着潮湿的冰冷。
又仿佛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的导引,一缕似暖还冷的低语慢慢氤氲开来。那么冰冷的低诉,末梢却又带着一丝幽咽的眷念之感,像是要挽留些什么……
“……如果一定要付出代价的话,那么用我自己的魂魄,是不是就可以了?是不是就可以了……”
回应她的是,“你真的愿意?哪怕要忍受几千年的寂寞?如果可以,那么我答应你……”磁性的声音响彻在虚幻的空中。
淡影之处,是身穿绛紫唐装的漂亮而精致的美少年,清澈幽蓝的眼睛,就像阳光下碧海,闪烁着波光粼粼的光泽。
“我愿意……”风,吹散了这魔力的答案,无一丝痕迹。
夜的彼岸飘动着冰冷的魂魄,浅淡得仿佛是随笔一抹的水墨色,以勾勒的幽怨姿容停留在镜的虚空之中……一起一伏,任时光流逝,黑暗的幽怨像水迹般静静晕染着,伴随着同样幽暗的低诉——
绛紫的灯笼上,“绛珠古记”这样神秘的墨字,妖娆地穿梭在时空的波光里——静静地等待。
…… ……
在这片布满藤蔓的庭院里,寂静无声,凉风悠长绵延,一次一次转过,徒然留了寂寞。
一条青石小路细致蜿蜒地伸进幽深的庭院小巷中去。不同于中庭的喜气洋洋,此处的尽头,仅仅是萧索的青琐窗,闺房里坐着一个面容惨淡的红衣女子,怔怔望着绿锈的菱花镜出神。良久,终于探出素白的手指,轻轻地抚触着昏黄朦胧的菱花镜。
突见鬓角白发生,玉容消瘦唇退色, 她心里不尤猛一惊,这就是她么?
颤抖地抚着自己的双颊,轻触着苍白的唇瓣,模糊的的眼里,早已不是当年的桃花般娇艳的脸面,而今却是一张干涩枯黄的脸,就如那庭院里凋零的牡丹花瓣;昏暗的光线,桌子上摆放着的凤冠,闪烁着的珠光,如此刺眼,而此刻加在身上,可是自己日夜赶制的,此刻艳红灿烂的霞帔,却是多么的讽刺,这就是自己得到的吗?
她尽心尽力,勤勉忙碌?为的是什么?
指尖,轻触着镜面,划过娥眉,划过湿濡的眼角——那时娇媚的眼,此刻却满是憔悴,这就是自己吗?任是自己看了也讨厌,何况是年轻的他?
——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也许那时的她就该拒绝,这样就没有现在这样的痛苦,没有这样的难堪。
能够与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心意相通……这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了吧。
咬着唇瓣,却怎么也不显嫣红,如素白的宣纸,粗糙而惨白。
“啪——”猛地扫落化妆桌上的一切,扑伏在桌上,颠动着夹着银白的髻发,颤抖着娇弱的身子,咽呜着…… “啪嗒……啪嗒……”眼泪滴落在地上,在寂静的房间里,分外绝望。 那白地蓝花的青花胭脂瓷盒,碎了,一片,一片……散了一地的殷红的零落胭脂?
而那菱花镜,掉落在地上,却是纹丝不动,没有料想中的一地碎片,更没有所谓的裂痕,惟有静静的,躺在那冰冷的地板上,昏黄的镜面,流泻着一道寒光,阴冷,阴冷。 缓慢地抬起头,目光涣散,空洞洞的,面容异常苍白,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白纱帐,轻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有种空洞洞的声响,就像她空洞洞的眼睛,麻木地脱下身上的艳红的霞帔,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裳,洁白而单薄。 但手指碰触到,悬挂在胸前的双玉蝉,手指迟疑了,呆呆地站着,恍惚着思绪,静静闭上眼睛——
冥冥中,这就是宿命吗?注定自己的无奈不由人的悲苦一生?不禁颤抖恸哭,转眼却已成空.......到头来却是为她人做嫁衣裳。
“汐儿,这……这是你路伯父唯一的血脉,也是你……你的夫婿!”当爹爹,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他,那个才两岁的婴儿,喏喏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满脸懊恼,心虚地拿着一个玉蝉,结巴地说着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心碎了。
路家——绯月馆,都说敢保天下之物。当年朝廷暗生浮变,要不是绯月馆保护着,爹爹恐怕早已遇害,绯月馆对自己家的恩情,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了却?
只是绯月馆的馆主路默笙,因为爱妻青芜夫人病死,发狂下令绯月馆上下陪葬,也许这绯月馆的人都过于愚忠,四轩六阁的人,竟然真的全数饮毒自尽而亡,一夕之巨变,武林震惊唏嘘,素来这路默笙都以邪魅花心闻名江湖,只是想不到这样的人,爱上一个人,竟然如此疯狂——
惟有其弟路墨羽,因不忍路家绝后,亲自带上路默笙的独子路觋晚,托付给曾与其有过婚约的月家,也就是她——月汐。
只是令人惊骇的是,那路墨羽,以血咒尘封了绯月馆,自己也自尽于白隐山,那座埋葬了绯月馆上上下下的孤山。
她曾看到爹爹暗下流泪,索然悲叹道,“人怎么就堪不破这情字……徒添了这些冤魂,真是可惜了,难得天下还有这么个桀骜的人。”
她不懂,真的不懂,为何有人能如此轻薄生命,难道真的是爱得痴狂么?
可是。一个才两岁的他,怎么可以是自己的夫婿,自己可是已经十八了呀,一个春心暗动的少女年岁,却要与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结发,甚至白头吗?这……这是怎么的可笑! 路觋晚——这个小小的人儿么? 当自己偷偷的,抱着他,想摔了他的时候,还记得他当时,竟然对着她咯咯地笑,好奇地打开裹着的襁褓,露出他那小小的脸蛋儿,是那么漂亮,白嫩嫩的皮肤,眼睛圆圆的睁着乌黑的眸子,滑溜溜的,湿漉漉的,她好奇地碰碰他的脸颊,逗弄着—— “咯咯……嘻……”如此可爱的小东西,笑起来的时候,竟然软化了自己的心。
自那后,自己总是抱着他,唱着曲儿,逗弄的着他,宠着他,照顾着他,甚至连爹爹,都说自己太过宠溺着他。 看着小小的胖胖的他,步伐不稳地追在自己的身后,摇摇晃晃,挥舞着小手,喘着小气,面色绯红,叫着,“跑……跑……”
命里不由人,一丝快乐也要剥夺去,家道中落,爹爹去世,所有化为乌有,剩下的也就只有哭着鼻子的他。 跪在爹爹的坟前,她哭,他也哭,一大一小,就这样在孤坟面前,拥抱在那,依偎着,抽抽嗒嗒的,零落哭泣,天地间,细雨茫茫,孤独而冰冷。
雨水无情,惨淡的命运,已经够是沉重,看着小小的他,苍白沉睡着,脸颊上,异样的潮红,滚烫的身子,像是在燃烧,很快成为灰烬的样子,那时恐惧紧紧缠绕着她。
也许他是她今生最不能割舍的了——这个小小的苍白的人儿。 两人相依如命,同尝人间酸苦酒!而他也是自己身边唯一的支柱,生命里唯一的希望。
听着他骄傲地,说,“姐姐,娶了你的人,一定是上辈子积德哦!”
心里无处心酸,却是暗喜,傻瓜,我的夫就是你了——
可是,一切都是是妄想……她知道,他有他的野心。
自觋儿,去年重新解封了绯月馆,努力恢复昔日的风光,甚至不择手段,曾经单纯的脸目,风趣幽默的少年哪去了?为何只剩下了满是阴谋的心,如今竟然为了权势,他真要娶了那个——小公主么? ——江湖上的人都说这绯月馆注定了悲哀,那真的诅咒的地方么?也许为爱真的能痴狂吧……
睁开绝望的眼眸,泪若梨花,摘下那垂挂着的玉蝉,放在,叠的平整的凤冠霞帔上,轻柔的触摸着,眼里漫溢着温柔的深情!
“如果有来世,我们还能成为夫妻吗?也许我们本就不该认识……”
抛却一方白绫,香魂暗断去……
菱花镜,寒光乍泄。满地胭脂残红,鲜艳刺目,却也是憔悴。
空气里隐隐飘忽着熟悉的短诗,“山盟海誓情犹在,江水滔滔人已渺,珍珠帘卷玉楼空,菱花尘满谁来照,愁肠已断无由醉,长空暗淡连芳草。”
“砰——”门乍然踹开,艳红的袍子,俊秀年轻的少年脸上,如月的眸子里满是慌乱的神色,如纸般苍白着脸,一看到悬梁上摇晃着的单薄身子,白色的绫缎,称着那决然仰着的苍白的脸,嫣红的胭脂讽刺般显得那脸更加苍白无色。
那苍白的脸上,无一丝痛苦的冷然,而后仰的头,青丝抛空怅然而下,一身苍白的颜色,这青丝却是如此绝情的色墨,如此妖艳的黑和白。
俊秀少年颤抖地冲过去,抱下那摇晃着的身子,他彻底崩溃了,摇晃着那渐渐冰冷的身子,眼簌簌流落而下,悲切而绝望地哭叫着——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那泪,让人看了委实不忍心。
惨淡的空气中,吟吟的,虚弱地叹着,弱弱的,如若一缕青烟拂面,“如果有来世……我本希望与你结发……可是,此刻我却更希望,我只是我……你只是你,两……不相欠……”,声音,哀怨悲切……那样她就可以不恨,可以不怨。
但少年只是跪在那,一身的艳红,紧紧地抱着那苍白的色彩,散开着的青丝,像是在延伸般——
红的艳,白的纯,黑的悲,此刻这样的三色,却是如此的绝望,也许当世界就剩下这三色的时候,沉默的无助,惨烈而悲痛,撕裂般的痛。
俊秀男子,忍不住悲痛,猛然咳声,血……流淌在指尖。
他惨然苦笑,他爱的只有她,如芙蓉般美丽的她,可是她为何不相信他……
为何!为何…… 月汐,月汐……
少年无声的不断地唤着,可是那人已冰冷,一念至此,心里的痛更加无以复加。
“只有这么一晚所有的一切都将结束了……可是你是要我亲手埋葬你吗?为何你如此残忍……” 少年,泪流满面……发梢竟开始泛白……渐渐地染白了头…… 少年,一手撷取自己一绺发丝……一手撷取女子的发丝……
失神的低喃着,“……我这样不就是比你老了吗?……我已经是老头子了……我现在终于可以娶你了……”边说着,把两辔黑白相对的发丝,牢牢缠绕纠结起来……
“结发生生世世……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哪怕付出我的生生世世!” 那样的强烈。
菱花镜此时渐渐发出刺目的光芒——
穿着绛紫衣裳的精致的金发美少年从虚空的光芒里探出身子,此刻挑着眉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发殇殇的人影,幽深的蓝眸疑惑地看着他,开口问声道,“疑?你不是怨灵?”
路觋晚,抬起头来,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你是谁?”声音暗哑得可怕。
“哈……” 美少年干笑了声,道,“这个……这个,好象是你把我叫醒……要问我是谁?恩,我是这些古董们的守护神!”然后,手指指地上的菱花古镜。
路觋晚,如月的眸子轻轻一颤,向那美少年瞟过去,那是能让人颤悚的眼神,却又让人心碎。半晌后他低声道,“你能实现我的愿望么?”经营绯月馆一年来,他知道这世间有些事是无法用常人的思维理解的,这美少年凭空出现,定然不是凡人。
美少年倒是不惊讶他的要求,只是沉吟了一下,轻叹道,“你是要找寻她么?即使她忘记了你?即使你生生世世地找寻?”
“是的!我愿意!”沉沉地回答声,没有一丝犹豫。
美少年突然咯咯笑了起来,促狭地眨了眨幽深的蓝眸说道,“既然你愿意,我又怎么能好拒绝呢?只不过,你也要答应个事。”
美少年见路觋晚默然点头,兴奋地道,“这个,我想借你的绯月馆看管些古董,时限为三百年,只要你帮我,我就能让你这绯月馆,屹立不倒,且无论岁月如何流转。只是你绝不能对这些古董存有贪念,还有我会给你些术法,只要某个古董发出暗光,你就帮我送到那些主人的身边。”
路觋晚,虽然不懂这美少年为何提出这样怪异的条件,但仍是点头答应,一想到月汐,他的心就隐隐抽痛,为了她,他什么也愿意做。
美少年笑嘻嘻道,“轮回三百年之间,就看你自己的诚心与缘分了,至于三百年后,我可以告诉你,她应该会因为某种机缘出现在长安城!”说完,嘴边浮着慵懒的笑意,呵呵,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昨日自己才穿梭时空来到那个什么未来二十一世纪,哎……那真是个让人心痛的地方,那些宝贝古董们竟然多数“香消魂断”,还有啊,自己到了那里竟然法术失灵,太可怕了。
要不是昨日长老说什么“古董神录”的遗诏,说是古董们的女皇在那里出现,自己才不会去那个什么“污染严重”的地方,虽然长老说那个女皇还很不得了。可是自己法术失灵,完全感应不到,只是在穿梭时空的时候才隐约感应到那种细微的熟悉——唐?宋?元?明?清?
长老也真是的,他们为古董这么辛苦的做事,为什么还要把这些古董们送给那个“传说中的女皇”。
既然如此他还不如要先好好睡一觉,才不要那么辛苦呢,反正都是要送人——那还不如“偷得浮生半生闲”,好好休息下,穿梭时空实在太折腾人了。
至于三百年后,恩?应该是唐朝了吧?还有那个月汐,蓝眸诡异地看向那面菱花镜,貌似这东西还有那么点灵气,就让她呆着吧,这古镜自己也纳闷为何让看不透。但——要是被眼前这人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这东东里?心虚地瞅了瞅那个满脸“不顾一切”的模样,呃,自己还是先穿梭到长安城去睡懒觉吧……
--------------------------------- 相关背景资料学习:铜镜以战国、两汉和唐代最为著名。古铜镜背面的花纹非常丰富多彩。战国、两汉为鼎盛时期,唐代更加繁荣。诸如战国的山字纹镜、汉代的神兽镜,以及唐代的海兽葡萄镜,都是富有时代感的典型代表作。它铸造精致,形态多姿多彩,纹饰华丽,铭文丰富。到了元代,多采用六菱花形或者是六葵花形式,但是纹饰已经渐渐粗略简陋。元镜纹饰有浅浮雕和浮雕两种。这时的铜镜有缠枝牡丹纹镜、神仙镜、人物故事镜、双龙镜、“寿山福海”铭文镜,素镜、至元四年龙纹镜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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