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没有叫醒智子,我打电话为她请了假。出了门,我给大哥打了一个电话,我对他说:“大哥,爸已经走了,关于他的事情,你就不要再多想了。” 大哥说:“爸就这样走了,我怎么能不想呢,还有啊,他们用那样一种眼光看着我,我受不了,我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大哥,只要我们兄妹相信你就是了,你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不,如果我不找出凶手,爸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以前我对不起他,我一定要找出真凶,现在,我已经有眉目了,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我说:“大哥,孙世贵的话你也信么?即使孙世贵说的是事实,那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大哥说:“这你就不知道了,他李长生是想报复我,我不是傻瓜,我自有分寸。” “大哥,怎么你就不听劝说呢?” “如果你是对的,我肯定听你的,但如果我是对的呢,我为什么不坚持?” 我摇了摇头,“大哥,你还是那么固执。” “二弟,你也一样。” 大哥怀疑李长生是凶手。 大哥是一个赌徒,李长生也是一个赌徒。对于两个赌徒来说,他们的纠葛往往产生于赌桌。事情的开头是,李长生欠大哥一笔数额不小的赌债。李长生之所以迟迟不还,一则是家贫如洗没钱还,二则是所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李长生的如意算盘是想在赌桌上把曾经输出去的钱捞回来,结果越陷越深。 大哥对李长生的耍赖行为十分不满,又几乎拿他没法。他知道李长生这人吃硬不吃软,最后,大哥拔出匕首在李长生的眼睛下面晃来晃去说,限你在一个星期以内将所有赌债还清,不然——大哥狠狠地瞪了李长生一眼,在李长生脸上轻轻地划了一刀,说,不然我就找人下了你的手!说完大哥扬长而去。 李长生感到脸上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火辣辣的痛,一股腥味伴着一种恐惧同时从心底升起。李长生掀起衣袖擦了擦脸上淡淡的血迹,冲着大哥的背影骂了一句,然后恶狠狠地说,钱炅你他妈的给我记住,总有一天我要叫你血债血还! 不过,李长生还是开始着急地凑钱。可是家里已经没有一个铜板,孩子的学费还欠着一大半呢。无奈之下,李长生去了一趟县城。 李长生是在一家叫作梦都的歌舞厅的地方找到妹妹李长英的。李长英就是那天我回省城时,在父亲的坟前见到的那个哭得一塌胡涂的女人。李长英是梦都歌舞厅的小姐,如果换一种大家更为熟悉的称呼应该是猫。这是一只被迫沦为猫的猫。她看上去非常的疲惫和瘦弱,但她却挣钱养壮了她的哥哥李长生。在李长生眼里,妹妹就是一棵摇钱树。 只是最近这棵树已经开始步入了冬天,再没有了往日的生气。也许是过多地摇动的结果。李长生没有跟妹妹客套,甚至连一声问候也没有,他直截了当地问妹妹要两千块钱。妹妹几乎没有一次拒绝过他,也没法拒绝。但这次是个例外。李长英对哥哥避而不见,李长生守候了两次才把妹妹从歌舞厅里拉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李长英这次是空手面对哥哥,她说,哥,你也要讲点良心,你用我挣的钱盖了房子,娶了媳妇,还用我挣的钱去赌博,可你想过我没有,我这么大了还一无所有。说着说着李长英就哭了。 李长生多少有点愧疚地说,妹妹,这是最后一次了,哥以后再不打牌了。哥本来想把输掉的赢回来,谁知道越输越多,哥这是没办法了啊。妹妹你救救哥吧。李长英说,哥,你以为钱那么好挣吗,我受尽凌辱还要被老板克扣,我容易吗?这次我真的帮不了你。 李长生问,我已经很久没来找过你了,这段时间你难道就没存点钱吗?李长英泪雨滂沱,说,哥,你除了关心我的钱外,还关心过我什么,你知不知道,前不久我染上了肮脏的病,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我哪里还有积蓄?! 李长生怏怏不快地回到家里,他不相信妹妹真得了什么肮脏的病,他觉得一定是妹妹不肯给他钱再让他去赌。妻子孙世芳就曾经让妹妹别再给他钱,想到这里他冲妻子吼道:孙世芳,你给我出来。妻子放下手中的菜刀从厨房出来问,又怎么了? 李长生说,你姐哥钱炅逼着我还钱,要是一个星期还不了就要砍我的手,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如果我的手真被砍了,谁挣钱养你们?孙世芳一定在心里冷笑,谁挣钱养谁啊,但她没说,她不敢说。她当时是这样说的,我能怎样呢?我又没一分钱。 李长生说,你没钱不会动脑子啊?孙世芳说,要不,我去找姐姐说一下,叫姐夫宽容一下?李长生跳起来说,你敢去?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我告诉你,老子就是杀人放火也不要给他钱炅求情。孙世芳说,哎哟,你倒是有志气呢,有志气也不至于这个样子了。再说又没让你去。 李长生抓住孙世芳的头发说,我这样子怎么啦,啊,你倒是说说我这样子怎么啦?孙世芳痛得说不出话来。李长生出够了气,说,你去一趟县城吧,车钱我给你准备好了,你再去求求咱妹,她会听你的。 孙世芳说,我不去。李长生盯着孙世芳的眼睛问,你去不去?!孙世芳提高声音回答,我不去!李长生想了一下说,你要不去求她也行,那你去找她帮你介绍几个客人,等把赌债凑齐了你就回来…… 大哥说:“李长生真他妈不是人,居然想出这种馊主意,连这种主意都能想出来的人,有什么事情不敢干,我敢肯定地说,爸的死与他有关。” “大哥,人命关天的事,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考虑清楚,不能想当然下结论,再说,这种问题让警方去解决吧。” “什么?你说我妄下结论?!我什么时候妄下结论了,我是在给你分析案情。” “大哥……” 大哥已经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