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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一下班就回家把饭菜早早准备好了，只是等到菜已凉透智子还没回来。
我无聊地随便吃了几口饭，小妹的电话就是在那个时候打来的。我重重地把饭碗放在桌上，说：“芸芸，你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时才打，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小妹可爱地说了一声“噢”，向我表示了歉意。接着她说：“二哥，我听到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
小妹说：“前天在商店听到柳婶和村里几个妇女正在议论爸爸的死。”
我急切地问：“柳依依怎么说的？”
小妹说：“你别催我，你一催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听柳婶一边嗑瓜子一边对旁边几个女人说：‘你们没看电视吗？前不久有一个爱赌博的人，输了钱问他爹要，他爹不给，结果那人一刀把他爹杀了，他三叔替他爹打抱不平，结果也被那个人杀了，好残忍啊。’”
“指桑骂槐。其他的人怎么说？”
“其他几个人都说这种人不得好死，另外一个人小声地说：‘钱老爷子死的前几天，我听到他和大儿子吵架，然后搬回了老屋，没两天就死了，你说怪不怪，这么好一个人却养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后来，她看到了我，就大声说：‘唉，现在的电视里，全是杀人啊什么的，这是什么世道啊？’”
我问：“大哥知道这个传闻吗？”
小妹说：“全村都传遍了，大哥怎么会不知道呢？大哥这段时间情绪很不好，动不动就骂人，大嫂被他打过好几回了。昨天，大哥喝了酒回来，大嫂让他吃饭，他却端起桌上的饭碗就给大嫂掷过去。我当时吓得差点哭了。大哥还不放过大嫂，抓起她的头发对她一阵拳打脚踢，我忙去拉大哥，也被他打了两拳头，现在还疼呢。
“大哥骂大嫂多嘴，说大嫂不应该乱说。大嫂说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大哥就说，‘你没说？你到外面听听，你还没说，满世界都在议论是我害死了爸。如果不是你说的，那又是谁？’晚上大哥又打了大嫂，把大嫂赶出了屋子。大嫂一气之下喝了农药，幸亏我发现得早，不然大嫂就没命了。
“本来事情也就这样完了，可是，第二天，孙世芳找上门来把大哥痛骂了一顿，还扬言如果大哥再敢打她姐姐，她就一把火烧了钱家。
“大哥听了这话，就当着孙世芳的面把大嫂打翻在地，孙世芳见了，上前抱着大哥就咬。这时，孙世芳的丈夫李长生闻讯赶来，一拳把大哥打倒在地，然后把妻子拉走了。大哥看着李长生的背影恶狠狠地说不会放过他。”
我说：“大哥也太没有长进了，挨李长生一拳也是应该的。”
小妹说：“二哥，你怎么说这种话，大哥也是因为太痛苦了，他其实也很可怜，现在走到哪里谣言就跟到哪里，他简直抬不起头做人了。二哥，你一定要劝劝他。这样下去，大哥早晚会出事的……”
作为莲花村第一个大学生，大哥曾经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啊，可是，为什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我相信，除了大哥本身性格的原因外，父亲的干预也很难说没有影响。后来，我无意中与李长生的父亲李修远谈起父亲时，李修远说：“你父亲生前曾给我说过，他一生做错了两件大事，第一是干涉你大哥的工作，第二是晚节不保……”看来，父亲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但大哥最终的命运是自己一手决定的。
那是一个夏日的傍晚，大哥早早地吃了晚饭，坐在院子里无聊地看星星。正在屋内练字的父亲对大哥说，钱炅，你也来练字吧，修身养性呢。大哥懒懒地说，我天生不是练字的料。
大哥的话中总有一种让人不悦的气氛，大哥自己也感觉到了，他的话常使一朵鲜活的笑容在父亲脸上突然僵死，而大哥也会无缘无故地不快起来。那天大哥心里堵得不行，他想找孙世贵打几圈牌。
大哥走进孙家院子，看见月光洒在葡萄架上。葡萄架下，有一片雪白的舞动的月光。那片月光让大哥屏住了呼吸。大哥细看之下，发现那不是月光，那是一个女人裸着的身子。大哥一阵头昏目眩，他隐约听到一阵撩人的哗哗声，他看到一双白皙的手将水轻轻地浇在了一对硕大的乳房上，那对挺立的乳房雍容地承载着两片晶莹剔透的被葡萄架过滤后的月光。
大哥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他想作一只手，或者作一片月光。大哥的心在哗哗的水声中剧烈地跳着。大哥再没心思打牌了，那个起伏有致的裸体一直在大哥的脑海里浮游。
大哥病了，做事时总带着几分恍惚。几日后的傍晚，大哥到村口的池塘里洗冷水澡。孙世兰正好在池塘边洗衣服，大哥从孙世兰身边走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种沁人的芳香，他禁不住朝孙世兰看了一眼。他俯视的目光撞上了一团雪白的棉花糖，大哥咽了一口唾液，他有了一种想咬一口的欲望。他知道那不是棉花糖，那是女人的乳房，可能就是那两只悠然承载月光的乳房。
大哥无法把持自己，他放弃了洗澡的初衷，他想到了一种更享受更刺激的娱乐。大哥走上去，捂住了孙世兰的嘴巴。他听到几声压抑的呜呜声在孙世兰的喉咙里挣扎，就像洗衣桶掉进池塘时泛起的涟漪，微弱而无力。
大哥把孙世兰强奸了。他自己也没想到从哪里来的勇气。父亲从小对我们管教甚严，对于女人，我们更是毫不了解。大哥对于女性的渴望与性意识的觉醒，一定是从孙家大院葡萄架下那具裸体开始的。
大哥没有想到他会同孙世兰结婚。那天，孙世贵冷着脸进了我家。他不是来叫大哥去赌博的，他身后跟着羞涩的孙世兰。大哥一见肚子已经明显膨胀起来的孙世兰，脑袋里立刻一片空白。他听到孙世贵淡淡地对父亲说：钱老师，你家钱炅把我姐的肚子搞大了，你看怎么办？那种轻松的语气好像不是在谈论自己的姐姐，而是在谈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但在大哥听来却有着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
空气在骤然间凝结，大哥看到孙世兰始终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大哥在一瞬间里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憎恨。他觉得这是一个可耻的女人，一个有心计的女人。他甚至认为他们在池塘边的邂逅也是孙世兰一手设计的。
大哥偷偷看了一眼父亲，他看见父亲的身子在颤抖。父亲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无比。父亲说，如果是钱炅作的孽，我一定会给你、给世兰一个交待的。
孙世贵带着这句话满意地离开了，大哥从他傲慢的背影上看到了一张狰狞的面孔。当孙家兄妹消失在钱家大院的时候，大哥感觉到了一场无声无息的暴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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