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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大哥捧着父亲的骨灰盒来到屋后的小山上,那里已经挖好了一个坑,那个一米多深的小坑,成了父亲最后的归宿。大哥拿着锄头,为父亲填上了第一抔土。 小妹挣脱拉着她的手,扑向墓穴,大叫了一声:“爸……”小妹的哭声撕破了冬天早晨薄薄的雾霭,在小妹的哭声里,哀乐陡然响起,全场一片肃静,只听到高低不同的哭泣与泥土散落的沙沙声。在村民的帮助下,父亲的骨灰很快就安葬好了,一座新的坟茔从开挖到筑成,仅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小妹扑到坟上哭得昏天黑地,大嫂也哭得死去活来。大哥在坟头撒了不少纸钱,然后燃放了几挂鞭炮,烟雾弥漫在坟地周围,鞭炮声却迅速传开,又被山峦撞击了回来,在空旷的山谷空洞地回响。大哥在父亲的坟前匍匐着身子,以一种压抑的声音释放着他满腔的悲痛。 可以说,大哥从来没有这样悲伤过,甚至,在此前大哥一直对父亲持有相当的对抗情绪。大哥一直认为父亲对他不公平,尤其是对父亲干涉他的工作一事耿耿于怀。父亲曾经通过他的关系,让大学毕业的大哥被迫放弃了留城的机会,回到莲花村小学教书。父亲曾经也非常希望我能回到莲花小学教书。但是,当我表示不准备回莲花村时,父亲沉默了,他没有勉强我。这为后来大哥宣称父亲偏心留下了口实。而实际上,父亲之所以不再强迫我,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哥的缘故,大哥的表现让父亲感到痛心,也让父亲怀疑当初自己的决断是否正确。他对于大哥未来的安排,既没能改善莲花村小的师资环境,同时还让他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儿子。 我理解大哥的悲痛,却无法理解一个与父亲几近无关的人也在他的坟前痛哭流涕。 就在埋葬了父亲的那天晚上,智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智子问:“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这个家?这么多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电话也不打一个回家,你是不是和哪个女人私奔了?” 尽管智子的语气中带着火药味儿,但她肯主动给我打电话我再大的愤怒也可以抚平了,于是开玩笑说:“我哪里敢啊,就算有那个贼心,也没哪个女人看得上我啊。” 智子说:“你少贫嘴,你的花花肠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说:“真是冤枉,我父亲死了,我回老家了。”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给我打个招呼,你为什么不给我说?是不是告不告诉我都无所谓,难道我在你心中就这样无足轻重吗?你这样做,我以后在你的亲戚朋友面前还怎么抬头做人?” 遭到智子毫无道理的抢白,心里怒气又窜了上来,我说:“我不告诉你?你根本就不给我说话的机会。那天我给你打电话,你有耐心地听过我说话吗?你有问过我什么事情吗?” 智子说:“可你什么也没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你出去鬼混给我撒谎呢。” 我不高兴地说:“在你心中我就是那样一个人吗?” 智子回敬我说:“自己做的事自己最清楚!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谎言吗?” “我什么时候说谎了,我怎么说谎了?”我一副打死不承认的样子。 智子说:“算了,钱昊,我们不要再吵了,我们吵得还不够吗?我们还是趁早结束这种生活吧。” 我说:“我看也是,我已经忍了很久了,有时你太过分了,哪怕针尖大小的事也会让你闹得鸡犬不宁,任何小事都会成为你争吵的理由。” 智子冷嘲热讽地说:“是我的错,什么都是我的错,那你重新找一个吧,找一个没有错的。” 我说:“总有一天我会找的,别以为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去找啊,去找啊,现在就去!”智子丢下这句话便挂了电话。我气鼓鼓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小心地敲门,尽管我努力控制自己,但我还是大声得有些夸张地问:“什么事?!” 小妹怯怯地说:“二哥,我和大哥商量了,你工作忙,明天你就回省城去吧,这里有大哥一家和我,你不用担心。” 我说:“我不回去,我就是不回去。” 小妹委屈地叫了一声:“二哥……” 第二天,我还是决定回省城。在回去之前,我想到父亲的坟前再看一眼,结果我看到了一个瘦弱的披着长发的背影,背影跪在父亲的坟前伤心地哭着,以至于我走到她面前她也没注意到。她一边哭,一边喃喃地说:“钱老师,我对不起你啊……” 我走上去咳嗽了两声,那个哭泣的姑娘抬起头来,却是李长英——盐城一家歌舞厅的三陪小姐。我毫不客气地质问这位不速之客:“谁让你来的?我父亲一生清白,对于那些不干净的人,我想他是不愿意看到的。” 李长英擦了擦眼泪连说几个“对不起”,慌忙站起来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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