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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父亲去火化。
小妹伏在我的腿上哭。
大哥抱着头不吭声。
手机响了。
以为是智子追问我的行踪，结果是晓毕。
晓毕有些焦急地问：“你还好吧？”
我没精打采地说：“不好。”
晓毕愣了一下，说：“你，你被……逮进去了吗？”
我没好气地说：“你他妈才被逮进去了呢！”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我听到晓毕在电话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问：“究竟怎么啦？”
晓毕说：“你看看今天银都的各大报纸就知道了。”
我说：“我现在在老家呢。”
晓毕说：“昨天晚上扫黄打非小组对银都各大娱乐场所进行了突然检查，‘九乳村’被查封了，有3个嫖客被抓获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然后就给你打电话。”
我听得心里一热，说：“谢谢你了。”
晓毕“嗨”了一声，说：“没什么，下次你请我去‘野花香’耍一盘就行了。”
我说：“我看你小子不被逮进去是断不了那念头了。”
晓毕干笑两声说：“既然你没事我就挂电话了。”
我把手掌放在怦怦乱跳的心房上想，如果我没有及时离开，今天报纸上出现的也许就不只是3个了。是父亲救了我，父亲的死让我免去了在那个深夜声败名裂，尽管我名不见经传，但至少还有一张自尊的脸。
然而，父亲充满玄机和预示的死亡最终并没能让我悬崖勒马。其实，自从我第一次出轨后，我已经注定不可救药了，明知燃烧后是一堆死灰，但我仍然执迷不悟地一次次燃烧自己。我只能理解为：我对美女的热爱，超过了对自己的热爱。
后来，当我躺在铁轨上回忆我的风流往事时，我才清醒地认识到，纵然我不栽在性病上，我也会在其他地方跌倒，无论形式和过程怎样，我都难逃毁灭的结局。我深知，女人肥沃的身子，既是我迷恋的快乐福地，也是埋葬我尸骨的荒凉坟茔。
汽车拐上了水泥公路，飞速地向前驶去。大哥像祥林嫂似的开始了他冗长的诉说：“我现在很后悔。那段时间我心情很糟糕，打牌输了不少钱，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可是，爸那天却莫名其妙地冲我发火，他说‘你省省吧，我哪来那么多钱给你赌博，再说，就算有我也不给你。你看你现在堕落成什么样子了？我为你感到羞耻！’我也生气了，冲他吼道：‘你以为我天生就是一个赌棍吗？你以为你一点责任也没有吗？如果当初不是你想方设法把我弄回莲花村教书，如果当初不是你逼我和孙世兰结婚，我根本不会有今天。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爸冲过来想打我，反被我掀倒在地上，你大嫂哭着忙把他扶起来。爸颤抖着说：‘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这个孽种！’说完，爸就收拾衣服回老屋去了，你大嫂给他提着包袱送他出了家门……
“不知道为什么，爸想让我戒赌，我偏偏赌得更厉害了，似乎越让爸生气我越是开心。于是，我到银行贷了一万块钱继续赌，还是输光了，也不知道那段时间为什么手气那么背。
“那几天我心里非常烦躁，我对你大嫂说：‘谁叫你把爸送走的？要是他死在外面人家还说是我不孝。’你大嫂没有吭声，我打了她一耳光，说：‘叫你去把爸接回来，你没听到吗？’无论我怎么打她，她就是不去。
“第二天，我想去把爸接回来，我在老屋外转来转去，就是下不了决心。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你大嫂偷偷从老屋出来。回家我问她说：‘今天你哪里去了？我叫你把爸请回来，你不肯去，背地里却偷偷去，原来你们合起来骗我。’你大嫂说：‘不是我不想去，是爸根本不想回来。’我一听就来了气，说：‘不回来就算了，就让他死在外面。以后你不准再去看他，不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没想到，过了几天，爸就死了……”大哥说到这里哽咽了。
父亲死时穿着他平时最爱的也是最好的一件呢子大衣——那是我刚毕业那会儿给他买的，也是我给父亲买的唯一一件衣服，父亲死得很安详，他躺在一张潮湿而破旧的木板床上，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床前有一张断了一条腿的书桌，书桌上的砚台里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墨粉，一管狼毫笔斜依在砚台上。桌上整齐地铺着许多写好的对联。
最初发现父亲死去的人是大嫂。那天，大嫂偷偷地去给父亲送晚饭，迫于大哥的淫威，她已经几天没敢去了。大嫂推开虚掩的门就闻到一股腐肉的味道，她以为是死老鼠而没有在意。大嫂见父亲慈祥地闭着眼睛，她以为父亲睡着了，放下饭菜悄悄退了出去。第二天她趁大哥打牌再一次去看父亲时，父亲依然保持着昨天的姿势安祥地睡着，她慌忙去摸父亲的手，不禁大吃一惊，她感到父亲的手有一种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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