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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入学通知书的清惠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她无精打采地收拾着东西,这本画册还要带着吗?她的手轻轻抚过已经陈旧的封面,那里有太多的美丽,是她心里的秘密,一份偷来的秘密。。她耸耸肩,兀自嘲笑着自己。 [清惠!]姚敏芝在楼下叫她,[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去福利院了吗?别忘了你上次答应你的小朋友的事!] [噢!我记得,现在就去!]说不定这是出国前最后一次去了。她换好衣服下了楼。 [怎麽又是这副打扮?]程昊天不满地打量着她,又是体恤衫牛仔裤。光看看他和太太就知道,即使是基因突变的几率发生百分之五十,女儿也该是个有潜力的小美人才对,怎麽搞得象个发育不良的半大男生。 [哎呀!老爸,您就将就点吧,我还要去下厨呢!]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她悦给谁看呀! 清惠推着老爸老妈上了车,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路过的景色,程昊天暗自叹了口气,有什麽办法能留下他的宝贝女儿呀。 汽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福利院时已经是十点多了。 [告诉张院长,我直接去厨房了!]不然就来不及兑现自己的承诺了,她撒开腿向后院跑去。 这里对她来说并不陌生,自从她懂事起,父母就带她来,如果不是有特别的事情耽误,每个月他们一家都会来这里,这家福利院一直都有程家的善款支持。这里的孩子大多是被父母抛弃或者父母都不在的孩子,和他们相比,清惠每每都会感到自己的幸运。 程昊天和妻子走进张院长的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已经在坐的熟悉的身影。 [展风?你怎麽会在这儿?] 叶展风也是同样的吃惊,[伯父,伯母!你们~] [哎呀!真是有缘呀!]张院长站起身,向叶展风介绍道[程先生一直都是我们的善主,每年都会捐好多钱帮助我们的!]她又转身向程昊天夫妇[程先生,这位李淑琴女士是原先一起服务过的志工,几年前她随女儿出国,现在回来特别来见见我的,没想到你们还认识她儿子!] 儿子?姚敏芝打量着李淑琴,[原来您就是展风的母亲呀!]她亲热地向她伸出了手,[早就听我们家恩修说起过,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 李淑琴听出,来人就是儿子的老板也很是惊讶。程家夫妇的衣装和态度不象上流社会的大老板,让人觉得亲近和舒服。她含蓄地笑了笑,也握住了姚敏芝的手。她已经从女儿那里听说了程家小姐有意于展风的事,说实话她一直对向若兰的事耿耿于怀。当初儿子领着向若兰回家时,即使她并不满意,也顺了孩子的心。这孩子难得有自己渴望的。可她看得出在这份感情里,展风付出太多,而向若兰更多时候是在享受他的付出。后来,这段感情没了结果,她反倒很宽慰,希望儿子有机会找到一个也懂得为他付出的人。程家的大小姐,听说还是个被宠坏的米虫,还不如向若兰,好歹也是个职业白领呀。 [怎麽,程小姐没有来吗?]张院长的口气有些失望。[孩子们还等着她兑现呢?] [清惠!]姚敏芝忽然想起什麽,紧张地看了看程昊天,又看了看叶展风。[她到厨房间去了,还不知道展风在这儿。] 张院长觉得她的表情很可笑,[程太太,程小姐和叶先生有什麽过节吗?] 过结?姚敏芝和程昊天对视了一眼,不免露出苦笑。“过结”还不小呢? [清惠?]李淑琴也吃了一惊[是程清惠吗?] 姚敏芝不解地点点头[我就这麽一个叫清惠的宝贝女儿!] [她在国立图书馆工作?] [是啊!您怎麽知道?看我这脑子,一定是展风告诉您的吧!] 李淑琴瞥了儿子一眼,细想起来在自己说起惠儿时,他已经知道了。这麽说,惠儿心仪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喽!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兴奋。 [惠儿可是我的好帮手呀!] [惠儿?你说我们家清惠?] [是呀!]李淑琴向程家夫妇说明了她和清惠的相识。 [没想到,您和我们家的傻丫头这麽有缘份!]姚敏芝也兴奋起来,[我叫她来看您,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不用了!我们一起去看惠儿吧!]说完两个女人随着张院长一起向后院走去。 程昊天望了望不知所措的叶展风,[走吧!还不一起去!]他心里乐滋滋的,傻人有傻福,说不定女儿可以不走了,说不定还能给他招个好女婿呢。 “凡是人皆须爱天同覆地同载行高者名自高人所重非貌高 才大者望自大人所服非言大己有能勿自私人所能勿轻訾 勿谄富勿骄贫勿厌故勿喜新人不闲勿事搅人不安勿话扰 人有短切莫揭人有私切莫说道人善即是善人知之愈思勉 扬人恶即是恶疾之甚祸且作善相劝德皆建过不规道两亏 凡取与贵分晓与宜多取宜少将加人先问己己不欲即速已 恩欲报怨欲忘报怨短报恩长待婢仆身贵端虽贵端慈而宽 势服人心不然理服人方无言” 越来越清晰的咏颂声传进耳朵里,[是弟子规!]李淑琴惊喜地望着张院长. [是啊!是程小姐教的,每次来她就教孩子们背一段,孩子们为吃上她的糕点,背得很用心哟!] [是你们教的吗?]李淑亲转眼看着姚敏芝. [是她爸爸的家传,恩修和清惠从小都被逼着又背又默的!] [不过!我也没教好,教出个不抚顺的丫头,动不动还跟她老子大小声!]程昊天的口气埋怨,可叶展风听到的却是一种骄傲. [惠儿可是个好孩子,很会体贴人的!] [那给您做儿媳妇要不要?]姚敏芝半开玩笑地接上话. 李淑琴见儿子低下头,也不好应承,[我们怎麽高攀得起!] [哎呀!谁能看上你那个疯丫头.]程昊天赶忙截住还想说什麽的妻子,免得大家都下不了台 福利院的厨间很大也很敞亮,屋里端端正正地坐着三四十个孩子,几个人走到时,诵读声刚刚停止。 [好!功课做得不错,现在可以排队来领你们的奖品了!]清惠高亮的嗓音在屋内回响着 [噢---]孩子们雀跃着跑到她跟前。 [好好品尝哟!]她双手一块一块的将制好的糕点送到孩子们手中。 [惠姐姐!]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已经拿到了糕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豆豆!你想多要一块吗?] 小女孩摇摇头,[惠姐姐,你刚才是不是和李伯伯说,以后你就不会来了!] [啊!]被听见了。[没有,只是一段时间!] [是不是要好久?]小女孩追问道。 [不会的!]清惠爱抚地摸了摸女孩粗亮的发辫。[惠姐姐还要教豆豆梳头呢!] [惠姐姐不要走嘛!我们都吃不到你做的东西了。] 清惠不舍地抱起她[都怪姐姐不好,豆豆长大千万不要做这麽没出息的人呀!] [谁说惠儿没出息!]李淑琴和姚敏芝都走到她眼前了,她还没看见。 [李老师!妈!您们怎麽?]她向后看时,更是吃了一惊。[叶。。叶大哥?] 她的脑袋有点发懵了。 [清惠呀,你和展风的母亲认识这麽久,也不知道请她到我们家坐坐。]姚敏芝半嗔半怪地数落着她。 [啊?]她看了看李淑琴,又看了看叶展风,天哪!她差点要昏过去了,怎麽可能,怎麽会有这麽巧的事,[我。。。我不知道您是叶大哥的母亲,对不起!]想想自己在人家母亲面前说过的话吧,要是被叶大哥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 [惠儿!怎麽变得这麽客气!]她伸出手想抓住她。 清惠慌忙把手背到身后,[我。。我不是。]她站到自己母亲一边,[您怎麽会来这里?] 她疏离的态度让李淑琴感到不舒服,[李姐和我曾经一起做过义工,所以是老朋友喽!]一旁的张院长解释着。 接下来,清惠一言不发地跟在母亲身后,再也没有昔日对李淑琴的亲热。直到走出福利院,要分手的时候,她才规规矩矩地说了声[伯母!再见!叶大哥,再见!] 程昊天暗中骂着女儿没出息,这麽好的机会都不知道利用,另一方面他也慨叹,看来这丫头对叶展风的感情确实是不一般的深厚,否则她绝不会这樣畏首畏尾的。 坐进车里地叶家母子,也是好一阵的沉默。 [展风,惠儿是不是喜欢你?]她索性捅破了。 [哪有的事?]叶展风不敢看她。 [展风,你姐姐告诉我程家向你表示过。] [姐姐?她怎麽知道?] [自然有人告诉她,你只需要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叶展风听出母亲有些生气了,他闷闷地点点头。 [那是你不喜欢惠儿喽?] [妈!人家可是千金小姐,我们怎麽高攀得起,再说您不是一向不赞成这种攀龙附凤的事吗?] [不要说我,我是问你!] [我没想过!] [孩子,妈从来不干涉你的婚事,可是你也要给妈一个交代。妈不是逼你一定要娶惠儿,可妈看得出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你,你不能因为一个不能回头的向若兰,而赔上自己的一生吧!] [妈!]他不耐烦了。 [好了!妈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你说这些话,你自己想想清楚就好。另外,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惠儿不是因为你才肯接近我的,她不是那样的孩子!]李淑琴的思维是敏锐的,她脑海里马上闪现出几天前,儿子奇怪地问话。 叶展风不再说话,似乎是在专心开车。 [大哥!]她刻意压低了嗓门,[大哥,老爸都等急了!]她推了推虚掩的房门,还是没人应声。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出国留学了。老爸虽然不舍也没有再好的办法挽留她,所以今天他要请一家人大吃一顿,算是为宝贝女儿送行。谁知道到了公司楼下,大哥忽然说忘了很重要的东西,要上楼取,都快半个小时了,还没见他下来,老爸是派她上来找人的。 清惠知道大哥的办公室就在叶展风隔壁,所以她要茉欣上来找,可老妈却说茉欣已经有快两个月的身孕了,不能动了胎气。她也不好再说什麽,害怕有欲盖弥彰的效果。这不,只好自己上来了。 可能是早已过了下班时间,走廊里静悄悄的。她捏着嗓子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回应[程恩修!我进来了!]她刚要推开门,不想背上被人拍了一下,[清惠!找恩修嘛!] 天哪!她的心脏就要被吓得跳出来了,是叶展风!她捂住胸口稍稍定了定神[哎呀!要吓死人啦!你怎麽走路没声音的。] [是你太专心了!] [噢!]她的意识提醒她面前站的人是叶-展-风。 [叶-大哥!看见我哥了吗?] [他刚下楼!] [那叶大哥,再见!]她转身就想溜走。 [等等,一起走吧!] [啊?噢!]她怎麽好拒绝,关键是她根本不想拒绝,以后这种机会不会再有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安静,清惠低头看着淡青色的高跟鞋的园头,拼命抓住银色的提包挎带儿,不安地情绪弥散在狭小的空间里。叶展风倚靠在电梯墙上,第一次正视着对面的清惠,她穿着圆领的白底淡绿色竖条的连衣裙,看上去很是清爽,头发落在颈窝出,贴着光洁的皮肤。 刚才他遇到了来取东西的恩修,从来不干涉好友感情问题的他终于忍不住为妹妹说了几句话。[如果我下面要讲的不是你愿意接受的,请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要因此影响我们的友谊和继续的合作!我知道清惠不是你期待的女孩,她的生活一直都很顺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许娇蛮了些,我不能说她会是多么合适你的女生。可事实上她是很容易了解的人,特别是愿意相处的时候,她的一切都写在脸上,你应该发现她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她没有对谁动过心,如果她动了心,我怕她很难收回的!她后天就要走了!如果你愿意给自己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就留下她,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几天来,他何尝心情平静过,他反反复复地问自己,真的不能再好好爱一个人了嘛?说实话,他的内心并不排斥清惠,反而很留恋和她相处时的轻松和愉悦.但一方面是因为程家的家世非同一般,另一方面他明白自己还没有完完全全忘记向若兰,清惠是和若兰不同的,他能接受吗? [一定要走吗?]他说出第一句。 [啊!。。嘿嘿。。]她干笑着望了他一眼,立即又收回目光。 [可以不走吗?]他紧盯着她的脸。 [啊!。。嘿嘿。。啊?。。。什么?]她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向她走过来,越来越近,叶展风那双幽湖似的深瞳凝视着她,清惠感到自己气息纷乱,不自觉地咬住手指以缓释那没由来的紧张.他就这样看着她,嘴角渐渐勾起漂亮的弧度,[咬手指!]他拍着她的手,她赶忙将双手都背到身后,却象坚持错误的孩子,倔强地回应,[我喜欢,要你管!]她的脸涨红着,都要走了,还挑人家毛病,索性出了这口气,[我还说脏话,配得起的人,我才赏他的!我还说真话,总比某人不喜欢还要迁就来得真实!你根本就是对我有成见!]问题似乎变严重了。 [是嘛?]他一点也不理会她的气恼,反而更坚定地上前,双手拢上她的肩,[可是我还是想你留下来!] [什么?]天哪!清惠的大眼睛惊异地对上他炯炯的温柔。 [留下来!嗯?]他的口气是询问,语气却是坚定的, [为。。为什么?]她眨眨眼,消化不了这些突然的信息。 他轻笑着[你不是说你在乎我嘛?!] [哪儿。。。哪儿有?]她满脸狐疑地摇着头,她才不会那么现眼的先向他表白的,人家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嘛! [是我记错了?有天晚上,有个傻丫头高声地对我说,‘你就是自己不在乎,喜欢受委屈,喜欢被人嘲笑,我还不愿意呢,我还在乎呢!’不是你嘛?]他看着她,眼神里却有流动着重复这句话时的感动。是的,清惠让他觉得他的重要,她是第一个和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却如此在乎他的人。 天哪!他还记得这么清楚。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没有被逃过。这是她期待的却没想到在她要放弃的时候来,她根本没有做这样的准备呀,但她的心就是这样毫不迟疑地接受了。 感觉到清惠眼神中的光彩,他更加凝肃和专注,和他的温柔混合成一股动人的力量,包围着她,[所以,留下来!也许你还可以考虑嫁给我!] 小小的电梯里充满着安详静谧,气氛温暖又愉快,他们都不出声,他们都不想打破这种美好,她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不需要太多言语,此刻他们的心灵、精神、感情绝对是相通的。 他稍稍用力把她拉近胸前。清惠来不及顾忌应有的女生的矜持和羞怯,靠近宽阔的胸膛,听那有力的心跳在耳际作响,紧紧环住他的腰,让一切都静止了。。。 清悦的音声响了,他拍拍她的肩[到了!] 电梯门开得同时,她急忙把自己推离他,他竟然在那一瞬间有些失落,[我。。。我要告诉他们!]她一边忙乱地翻着手提袋,一边快步跑出电梯。[告诉他们,我要留下来!]她异常兴奋,毫不掩饰地展现笑颜。。是那样明艳地照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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