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飞雪迷茫（2）

雪下得很大。

早上一起来，吴雪就站在窗前，向外望去。窗外飞雪飘扬，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在书本上学的关于雪的词语，白雪皑皑，银妆素裹……来到这个小城，住在一个简陋的旅店里，由于没有暖气，房间里只有一个供采暖用的蜂窝煤炉子，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个玩意，没有等到天亮，炉子就熄火了。习惯了南方气候的她，冻得直打哆嗦。面馆的老板让她今天早上去，主要是洗碗扫地。

她洗漱完毕就赶往面馆。一进门，发现店里静悄悄的，就赶忙止住脚步。她站在门口向里张望：“有人吗？”

一个女服务员出来了，轻声问：“你是昨天傍晚来的哪位吗？请进来，老板有话说。”

她跟着服务员进了一个房间，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张写字台。老板在床上半躺着，头上蒙着纱布。他指了指楔子台旁的椅子说：“坐！”

“哎……”他叹了口气，说，“昨天晚上店里出了点事情……我也受伤了，也到年关了，厨师、服务员也要回家了，这段时间暂时不开业了，……所以暂时也就不要人了。”

“出什么事情了？严重吗？”吴雪关心地问，可是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问人家这些干吗？

“昨晚有个人喝多了闹事……拘留了，好好地关上十来天……”服务员说。

“行了，你出去整理整理！”老板向服务员挥挥手。

“那好，我先走了！”吴雪赶忙说。

…………

几天过去了，也不见三牛来，新年一天天迫近了。孤独象黑夜吞噬着她弥漫着她，她如溺水者寻求救助般念着她唯一的救星。都怪自己走得仓促，没有详细说明。现在不知道三牛看信了吗？三牛在县城吗？他在找我吗？

她几乎每时都在街上闲逛，希望能够有机会碰见三牛。

三牛他一定是在一个个地方找我。那个年月也没有手机、电话，无法随时随地联系。

可是反回来想，利水这么小，怎么就碰不到呢，难道是没有看见我的信？

回家去？低头隐忍……总比一个人在这个人生地疏的地方要好些。

每当夜幕来临，她心中的忐忑不安和伤感就会袭上心头。各种各样的记忆和念头就象烟雾一样袅袅升腾，然后象网一样罩住了自己。

我的选择对吗？她这几天一直在问自己。

爱情是什么？我追寻的是我渴望的爱情吗？吴雪在寂静的夜里，展转难眠。爱情有时候真的是在一念之间的决断。“三牛离开的那一刻，就在那一个瞬间，我忽然象一个赌徒一样，想把自己一生的幸福在这个又丑又穷的男人身上下赌注。”吴雪抹了一把眼泪，自言自语地说着，“他能够自学修好一辆车，能够面对我那么自信，那么有激情和梦想，敢说自己会成为富翁，我就爱上了他，爱他这些品质……是他激发了我儿时的梦想，激发了我对生活的规划……”

“我就这样爱上了这个男人。如果不是三牛，我也许会和李阳走在一起，过着平和稳定的生活，有父母和哥哥的关爱……”想到父母和哥哥，吴雪就难受。在她的记忆里，和亲人在一起，也就是最近这几年的事情。儿时分离的苦难的日子在吴雪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痕。这对她以后的选择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

吴雪七岁的时候，“文革”开始了，父母被打成走资派，她和哥哥被送往滇南山区的俩个农民家庭，而且小兄妹相隔遥远，多年不见面。吴雪在哪儿受尽了苦头。父母寄来的钱和衣服，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养父对自己还温和，养母和那二男一女三个孩子就对她刻薄甚至倍加虐待。吃饭的时候，她每要吃一口菜，养母就狠狠地瞪她。每天她都在养母的指派之下，洗碗扫地洗衣服，放学了要跟是养父母去地里干活，干得慢了，养母就在一边骂：“小要饭的，你想偷懒啊！”养父就会瞪一眼养母，然后温和地看一眼吴雪。吴雪受伤的心灵感受到被关爱的温暖。在毒辣辣的太阳底下，吴雪总在盼望着：“什么时候爸爸妈妈来接我回家啊。我要住在我们凉快的楼房里！”

她每天都很饿，可是她不敢多吃，每次都是养母给每个人盛饭，每次到她的碗里，就只有一碗底的饭了。对她来说，洗碗是个好差事，她会把每个碗底用舌头添一遍，然后砸砸小嘴巴，在狭小的灶台旁，吴雪就会想：“什么时候爸爸妈妈接我回家啊，我要吃一大碗米饭！”

每天放学回来，养母家的三个孩子在一起玩，看他们玩的开心，吴雪就会情不自禁地走近他们……“滚开，滚开，小要饭的……”她就会不防备地被他们推倒在地。

当过年的时候，三个孩子都穿上了新衣服，可是吴雪还穿着旧衣服。看着三个孩子开心的样子，吴雪就会想爸爸妈妈和哥哥，她就哭着说：“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接我回家啊！”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十五、六岁的吴雪已经出落成一个美丽的少女，养母开始打吴雪的注意，在一次吃饭的时候，看见他的大儿子石头在看吴雪，就顺口说：“看什么？她以后就是你的媳妇。”从那以后，石头就经常趁家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纠缠吴雪，对吴雪动手动脚。吴雪非常厌恶这个所谓的哥哥，有意躲避着他。石头是个很玩劣的男生，而且特别下流，总拿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亵渎吴雪。“你回不去了，我的媳妇！……”

也许我永远回不去了。怎么办啊？吴雪对着山野经常问自己。贫瘠的土地，微薄的收入，艰难的生活，石头的骚扰，难道我要留在这儿了？

为了逃避这些烦恼，她一头扎在书本里，不管学校是否上学，她总是在干完农活之后，看书学习。村里有一位王老师，家里有很多书，吴雪没事的时候就去他家看书。王老师的儿子磊磊也很爱学习，他们经常讨论一些问题，比如说，我们为什么穷？是因为没有文化……磊磊是一个高中生，他看的书很多，他告诉吴雪，任何一个时代不论怎样动荡，最终会走向稳定，而这个转化靠的是思想、文明、知识。大到一个国家是这样，小到一个人的命运都是如此，只有思想和知识能够改变我们的国家和我们自己的命运。在磊磊的介绍下，吴雪变得有信心了，她孜孜不倦地读书，学习数学，历史，政治，文学……她在心里说：“我不属于这儿，我的世界在远方。在我的家乡在我的城市！”事实证明，这一时期的自学经历，奠定了她比较扎实的知识基础和对未来选择的标准，那就是思想和知识。

恢复高考制度的第一年，她有备而来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但是她的思想已经远远超越了同龄人。在别人看来，她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同学炫耀自己的家世时，她总是很冷淡，她以为一个人的成长要靠自己，而不是别人。别人总是笑她：“你傻呀，明明有顺利的坦途，干吗自讨苦吃？”

吴雪彻夜无眠。

“你傻呀，明明有顺利的坦途，干吗自讨苦吃？”妈妈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傻呀，明明有顺利的坦途，干吗自讨苦吃？”

“你傻呀，明明有顺利的坦途，干吗自讨苦吃？”

“……”

“……”

同学的嘲讽，妈妈的责骂……

重重的耳光，妈妈的白发……

哥哥的呼唤，妈妈的哭声……

婆婆的辱骂和刁难……

李阳的脉脉柔情……

三牛的执着和勇气……

又是一个清晨，飞雪依然飘扬，这是吴雪看到的真正的大雪。

三牛，你在哪儿，难道你没有看见我的信？

三牛，你以为我回云南了吗？

三牛，你为了母亲，放弃了我吗？

三牛，你在哪儿？

妈妈，我想您。

我想回家。

我要回家。

（飞雪迷茫，爱的迷途，精彩继续，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