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一到这几乎未受浸染的自然天地快活得就想蹦想跳。双臂展开沿着田埂他象只鸟儿般飞过去,嘴里“呜呜哇哇”地叫着。鸟儿们惊飞起来成群地在他头顶盘旋,鸣叫。
天蓝得象缎子,云白得象织锦,水清得能看见下面的游鱼,草丛里弹跳着银色的虾米……眼前情景感染着肖岚,几次冲动过后终于再忍不住,何况这荒郊野外的只他姐弟二人用不着顾及什么形象,于是脱了鞋袜卷起裤腿下塘去摘菱角。于是嘴角抹了青黑的一圈。生菱角嚼起来有点苦有点涩,但伸舌头轻轻去舔则很鲜,悠悠的一股甜味。
小飞回头一看,惊叫着立马也甩了鞋袜冲下塘去。但他不摘菱角,只见身子晃呀晃的也不知在干什么。肖岚看得正疑惑,小飞又惊呼一声,弯腰伸手水里捞摸着,然后举起来白白嫩嫩的一截藕。
不在于那是能吃的藕,实在那东西白白胖胖象个娃娃般非常逗人喜爱。“给我给我!”肖岚高兴地奔过去,水中站不稳双臂一张一划地平衡着。“你怎么摸到的?”
“不是摸,是踩。姐,这叫踩藕。”小飞兴奋地双脚又一起一落地踩起来,“用脚把稀泥挤一边去藕就自己出来了。”
“怎么知道哪块泥里有藕呢?”
“缵子呀。”小飞手指一根没有叶只长个小蒂巴的荷杆说,“顺着这个踩下去肯定有藕。”
“是吗?我也来试试。”肖岚找根“缵子”,兴高彩烈地模仿小飞动作踩起来。从小她是山里长大的,哪里刨芦蒿哪里挖蕨菜都很在行。但对荷叶菱藕这类水生植物却知之甚少。一时忘形,跟着小飞玩疯了,甚至已忘了此行目的。直到忽一扭头,看着塘埂上双手抱膝坐一农民模样的男人吐吐舌头,赶紧招呼小飞收兵上岸。
“对不起呀——”肖岚打量打量塘埂上坐着的农民,身材消瘦脸膛黝黑看上去象有五十多岁或者更大一点,额头上犁沟深褶鬓角已有银丝,于是叫了声“老伯。”笑着说,“这是你家的塘吗?我们从市里过来玩的。要不,这些东西——”她亮亮手上的菱、藕,“卖给我好吗?”
“拿着吧。”老者说过慢慢站起来,背着双手走了。慢吞吞地,也不知他究竟坐在塘埂上看他姐弟两玩了多久。
“哎,老伯。”肖岚叫起来,忽然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真实目的。慌慌地上岸,跟在身后问他,“那个叫什么村子呀?”
“四福村。”
“四福村?”肖岚玩味一下这一带尽带四字的地名,扭头两边看看,估算着,南北方向那村子差不多正处在市区与四峰山之间,东西方向那村子靠近马路,距离江堤大约两华里路程。“那您家呢。您老家是住那村里吗?”
老者有点好奇了,仔细打量她一番,又看看赤着脚卷着裤腿的小飞。小飞“嘿”地冲他一乐。老者忍不住也笑了,回身站住口袋里摸出香烟来,火柴“嗤嗤”地划了一阵才点着,“我说这丫头,你们姐弟两个跑这来究竟想做什么呀?”
“玩呗。”
“玩什么呀?”老者笑咪咪地,看着肖岚摇摇头,“我看你不是来玩的。”
“那你说我来干么呀?”肖岚笑着举起手,“偷藕?”
“不值你偷呀。”老者说着两眼又眯起来,又仔细打量她一番,又摇头,“我看不懂。”老头是真的看不懂,似乎也不想懂,转身又走了。
“哎老伯你等等。”肖岚招呼着小飞赶紧跟上。姐弟两个卷着裤腿,手里拎着鞋袜。
听说有人到学校来找自己,肖岚以为是父亲或是小飞,赶紧跑到大门口来,一见周南不由颇感意外。
“是你?周,周科长。什么事呀?”
周南似乎很急的样子,甚至顾不得边上许多眼睛盯着,伸手拽拽她拉到一边,“听你爸说,去四峰山了?”
“是呀。”肖岚疑惑地瞅着他,“怎么了?我带小飞去郊游呢。”
“郊游?你真的是去郊游?”
“当然……”肖岚想想还是摇摇头,“不是。我想自己实地勘察……”
“你想抢占先机?在未来的桥头位置占得一席之地?”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我猜的。见你对大桥选址的事情那么感兴趣,问得那么仔细我就一直在猜。”
一直在猜?肖岚心里动一下,你怎对我的事情这么关心?脸上却不笑了,“为什么?”
“你想干什么?你想在桥头位置……做什么呢?”
“开间小饭店怎么样?”肖岚索性和盘托出,歪脑袋瞅着他,观察着他的反应,“我没有大本钱,繁华地段开不起。偏僻地段又没生意可
做。只能投机取巧喽。”
“投机?取巧?”周南看着她两眼直眨巴,“可这机并不好投巧也不好取的。谁不知道桥头位置是未来的黄金地段,知道多少人颈脖子伸
长长的正盯着吗?可现在谁也拿不定主意,谁也不敢轻易地投下法码。一旦错了将损失巨大。”
“等到都有了主意敢往里投法码的时候还能有我的机会吗?”
“这话不假。”周南点点头,又挠挠头,“可你凭什么呢?你凭什么……”
“我信了你的话呀。不是你说——只要我爸参加会议,只要他慷慨陈词一番立马就能拍板吗?”
“可是,你这……”周南一听这话急的更不得了,急得颈脖子都扭过去,脸都红了,“这,这让我怎么说呢?”
“你急成这样干吗?”肖岚忍不住“噗”一声笑,“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你心里已经有谱,既然我爸说了——至少八九不离十你已经知
道大桥将从什么地方经过——对吧?于是地方我已经选好了。跟户主还有他村委会都签了协议。”
周南脸色一变,脚一跺,“岚子!你这人做事——你怎这么着急这么鲁莽?”
“我应该先问问你意思对吧?可你不是出差就是开会,半夜了也没回家。我该再等等?可也许两天之后这一切便不再是秘密。”
“对,是这样你说的没错。可是你知道……我知道……可是我……”
“可是什么?”肖岚见他既着急又窘迫的样子心里不由几分感动,于是莞尔一笑,迈腿走了。不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周南说:“知道我即将
开业的小饭店选在什么地方吗?四福村——与江堤之间——那儿有一独户人家,养鱼的。我买了他的房子,跟村里签了五年的租地契约。”
“啊!?”周南一喜继而一楞,嘴巴张开来痴痴地盯着肖岚后背嗫嚅着:“凭什么?你凭什么……”
敬告读者
昨天老沙出院了——
那些天里死神歇斯底里,将老沙高高举起凶狠砸下,直砸得老沙胸腔积水方砸破厚重的冰盖将老沙溺于奇寒的冰水之中,冻得老沙血都白了……
却不知死神哪根筋又搭错了,突然扔下老沙苍惶奔走。于是——当太阳照进病房,阳光中飞舞着一缕缕正是归来彀中的生命,于是老沙体内一丝一缕又有了新的力量,于是老沙突然感觉以前对生命的认识那么幼稚那么空洞,于是老沙颤抖的手在废杂志边页写下一行字——《剑吻阿克拉》……
昨天晚上,老沙再次掀开了心爱的笔记本……
注:阿克拉——治疗血液病的主要药物之一。由于靶向性很低,杀灭人体内病毒时也将正常细胞一同杀死,对人体造成很大伤害。治疗过程具有很大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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