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与黑·今生无缘  文 / 沙迩浪

老头的话干巴巴的，却象汽化的炸药一般弥漫在大厅内，给人随时要爆炸的感觉。所有人的神经都紧张起来，一双双瞪圆的大眼剜来剜去全都集中在肖飞脸上。

女孩们的动情冲击着肖飞的心。他的两眼早已潮润早已模糊了但他强忍着不让一滴泪珠滚落，他记着姐姐小时告诉他的一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不是哭的时候。

中花鲟虽然能在大海生存却不能在大海繁衍，这是她永远也脱离不了长江这条母亲河的原因。这是由于自然环境以及食物链等各方面因素制约着的。还有些更具体的原因人类还没完全研究清楚，

早在明末清初，为了运出这山里的石材修了条盘山而上的简易小路，到*年间拓宽成可以开进大卡车的公路。再后来水泥得到广泛应用而四峰山的石材品质又不能满足高级需要这石场便逐年荒废，最后成了处专用杀人的刑场。

肖飞站住了，突然感觉呼吸困难。这时屋里又出来一个身材矮小的白胡子老头，一下忍不住两眼泪花突然喷出，肖飞大声喊叫着冲了过去，“姜伯——”

肖飞在北京只是一匆匆过客，在上海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在东江他享有极至地位是首富之家的公子，住在滨湖临江的剑山半腰上。剑山范围不大，比四峰山还小还矮，但山上古木仓翠，自明代以来就有很多达官贵人在山上修建别墅。如今更是寸土寸金是江城地价最为昂贵的富豪区。

中国什么样子？中国应该是什么样子？中国就应该白墙黑瓦？中国就应该是关帝庙？中国就应该石板路两边木板铺风火墙吗？关键时刻姐姐旗帜鲜明地支持了这一方案。那么理智那么文雅的人，还是政协委员省级三八红旗手呢，姐姐在步行街方案审议会上居然咬着银牙骂了两个字——放屁！骂得全场惊愕，骂得一班迂夫子瞠目结舌，乐得主持会议的副市长周南实在忍不住当场就捧腹大笑。

没一会功夫，救护车呼啸而来。周南倒下了，多年的积劳成疾，他的胃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程度，只是全凭原本很强壮的体质和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所坚持着。可他终于倒下了——多么的不情愿又是多么的遗憾——正是这仕途顺利眼见又要跨一台阶的关键时刻。

晨雾悄悄弥漫起来，拥着青山，大胆无耻地猥亵着心中*。青山无奈地闭上眼睛，萎顿着身子……

就在肖飞疑惑不解时——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刻，那个叫王卫国的黑帮头目死了，死在狱中。死因闻所未闻颇为离奇。

第二天早上，程秘书急匆匆赶到医院把王卫国自戕身亡的消息报给了周南。一夜没有休息好，本来精神有些萎顿的周南闻言往起一坐，被子一掀，“什么？王卫国自杀身亡！这可能吗？他不是扬言不服判决要上诉的吗？”

十年前的猪肉、鸡蛋、鱼各是什么价？老大嫂们都被她问傻了，这丫头，那么久远的事情哪个记得清呢？

“哎，哎！你谁呀？”穿着时髦的女顾客往后挣着，嘴里炒豆子一般往外蹦词，“下巴粘几根草手里抓两板斧呀呀地吼几声你就李逵呀？井沿上趴一*刚蹦上来的吧看清这世界多大的吗？”

伪装总不能长久，伪装总那么脆弱不经意间被轻易撕破。而伪装一旦被撕破，那张从心里开始扭曲到脸部变得非常丑陋的脸孔便令人心生厌恶。经历几次以后便开始对一切产生怀疑，产生一种本能的抗拒。

人心不古的说法没有根据。千万年来基本人性没有本质变化。但社会发展进程的局部阶段又随着生存环境的变化人心在变，人的行为在变。市场经济的结果必然也复苏了久被压抑的物欲横流。穷久穷怕了的中国人对金钱地位的追逐愈演愈烈到肆无忌惮到忘记廉耻的程度。他就例外吗？

“我说你姐是个魔鬼，她就是个魔鬼。天晓得怎么回事，她就象人肚里蛔虫一般，这里想做什么她那里马上就知道了。”

“这很简单。设身处地想一下就一切都很清楚。你会犯很多错误，而这些错误都有轨迹可循。因为你是个人，而人性有很多弱点。”

既便寒风凛冽的严冬日子，东江街头也经常看到身穿短裙冻得直打哆唆的俊妹靓女。形成东江特色的一道风景。而她们顶风冒寒出现在街头往往不为办事也不为购物，纯脆就为了展示，展示自己的新衣，展示自己的青春。

白手夺刃是毛丫的强项好戏可她已经没有力气，汗水模糊了她的两眼使她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当那雪亮的匕首映着红光迎面刺来时毛丫感觉眼前一片金光。但她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的临近，本能地两眼睁得溜圆如豹，大脑意识浑沌但深层里剧烈挣扎着一股强烈的愿望……

就在窃贼手中刀尖离着毛丫胸部仅距分寸时刻，歹徒耳边呼呼风起一个小黑影划着弧线飞过来，狠狠地啄着他手腕上。钢刀当啷落地，歹徒惊惶地扭头，不等他看清，大鹏展翅般疾冲过来的肖飞凌空跃起一脚狠狠踢在他肩胛，踹得劫贼踉跄踉跄倒退好几步，终于立足不稳倒在地上。

“可这！什么时候的事情？”王铃忽然两巴掌一拍，“我说嘛，怪不得昨晚我一回来感觉街道都窄了一点似的，好象路灯也没以前亮——原来是东江上空的一颗巨星陨落哟！”

“东江城里有几个肖岚呀？大名鼎鼎的飞云集团董事长——噢，也难怪，你是女孩对她没兴趣是吧？这东江城里呀，哪怕是只耗子只要它是公的听说肖岚两个字骨头都酥了。”

肖飞没接手机。楞楞地站那不动，楞楞地瞅着叶铮，两眼直直地。突然身子往起一拔，嘴一张，“我！好象我在哪见过你！？”

居然学我姐的口头禅！肖飞猛一回头，双拳情不自*地攥着，怒目寰睁瞪住叶铮象只发威的豹子。叶铮被吓倒了，突然一怔谔在那儿，下意识地一只手抬起来，拇指、食指和中指卡在下巴处，两眼大睁着，嘴巴微张着说不出话。突然间，肖飞也谔住了。她这神情这举止怎这么熟悉？真的，真的是我在哪儿见过？

“没什么好说的了。三家汽车公司中规模最小但起步最早的金宝公司那个张金宝不知去向。我问了好多人，还让我老公找他公安局的朋友打听过了，他们也不知道张金宝去了什么地方。好象是无缘无故平空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翻着翻着，帐册里突然飞出一张纸，巴掌大一片，工厂企业常用的那种小号便笺簿上撕下来的，台头印着上海远洋局桃坞船厂的红色字样。肖飞捡起便笺一看就认出来了，下面印刷的区号、总机号后面歪歪扭扭手写添上去的几个字母正是出于自己手笔。正是十二年前他“出逃”时随手带走的那张便笺纸。

东江电视台赶到了，120赶到了，已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基本上现场已经安静下来。电视台扛着摄像机的黑大个冲过来，瞅瞅满身泥污满身血迹的叶铮手脚麻利地打开机器。叶铮过去手一推让那镜头对准了并一排躺在路边山坡上血肉模糊的遗体。

肖飞没有回答记者的提问，撩起衣襟揩揩脸，淡淡地一笑，转身走了。就那淡淡一笑的瞬间叶铮看出他眼膜上笼罩着一层雾翳，隐隐能感觉出他心里充满着忧伤。

叶铮换好衣服下来，上身白衬衣下身蓝长裤，衬衫下摆扎在腰带里象个女兵一般看上去很潇洒。旅馆年轻的服务员看着她点头一笑。叶铮又靠到柜台上跟她打听起一个人来。

“不知道。那家伙鬼着呢，大概是在五年前，听说他好象是在东江城里闯了什么祸吧，可你说怪不怪？人闯了祸屁事没有，回来不久就调到县里一个什么派出所，还当了副所长。再后来又调了，听说调了好几次，传来传去就没了真音讯……”

田然的身影飘进杨林。一缕晚霞如影随形地跟着她，仿佛在引导她进入一个充满童话色彩的世界。

厂医很快来了，就是薇薇的母亲，个头苗条脸上几粒浅色雀斑但还是很漂亮一个少妇。也是很麻利很熟练一个大夫，她一进门就给少年把了把脉，不理会边上一片声怎么样的询问，轻轻解开少年的衣襟，顿时轻呀一声吸了口凉气。李桂兰边上看得真切顿时两眼一潮扭过头去……

少年的不幸遭遇，再联想起自己的身世李桂兰情不自*一滴热泪冲框而出，滴在少年脸上。一下又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情景肖飞记忆犹新，永生也不可能忘记。虽然昏迷之中，但蒙蒙胧胧却能感知身边发生的事情，能听见身边人的说话只感觉离自己很遥远听不清楚而且那节奏很慢，象被风吹着扬散开来飘渺无形。但姐姐那滴眼泪却很真实地滴在脸上，感觉到她的温度她柔润腻滑的质感。

叶铮走着走着双膝发软走不动了，于是坐下来。江堤斜坡上大块石铺砌着又光滑又干净，小时候经常坐这里看日落看海鸥看漫天飞舞剪得天地纷乱的黑燕子看轮船看那旋着卷着永不知疲倦的江水……

“有妈的孩子再穷再苦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李桂兰说着过去看了看输液瓶，正好站在小飞头前，忍不住的一颗泪珠滴嗒下去……

再怎么也克制不住，肖飞的眼泪此刻夺眶而出。正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不到洒泪时——杨树林空旷无人，眼前是奔流的江水，如同闸门开启，肖飞一辈子的眼泪此时奔涌而出倾刻成了个泪人。脸上几条泪河，胸前几片湿地，胸间鼓涌着如开锅的泪泉。撕心裂肺一声“姐——”吓得江水原地打个漩，一声悠长的叹息然后悄悄遁走。夕阳无语无颜闭上昏花的老眼。

“好，好。好个屁呀，连个饭都吃不安稳……人呢？”派出所长在发什么牢骚，目光一扫落到肖飞脸上，鹰般的眼神仔细打量着。肖飞身子侧靠着柜台，随便乜他一眼没答理。那所长却紧盯着他不放，盯得两女孩都心里紧张甚至脸色都变了。

“是吗？你说的姜伯就是吴越酒家那白毛老头吧？你觉得他挣钱不容易？是呀，这年头挣钱是越来越不容易。所以那老头索性不挣钱，天天做的是陪本买卖。”

派出所长离开酒店之后不到半小时功夫，东江市内长驻或过路挂单的所有“能人异士”们全都收到“上面”通知，凡拿了肖飞钱包、身份证的立即归还不予追究。否则过了今夜再被查出来将严厉惩罚。

“那是，人民公仆嘛。谁是人民？就你姐那样的——人民——是要有币的。”

肖飞挠挠头一时无话可说。

不等王婷婷反应过来，瞬间功夫严卫东突然一转身，腿抬起，照着王婷婷腹部一扫。小巧玲珑的身子顿时飞起来，两眼瞪溜圆的象个玩具娃娃——叭一声砸在几米远外的墙上。

少年又迟疑一下，似乎想点头又没点。目光游离着两边飘来飘去，显得很着急的样子。

小飞胳膊搭在桌上，两眼一眨不眨看了她一会，扑楞楞摇摇脑袋，想不看了忍不住脸又偏过去，心里好生赞叹，这女孩不得了，吃罗卜干子都吃得这么傲，还傲得好看。师娘也傲，可她那傲让人觉得蠢……

“叶姐说的在理。”李桂兰笑着拣一块山粉圆子送她面前小碗里。那东西切成寸来见方，六角弧圆，顺着光绿茔茔的象翡翠，迎光看过去*色亮晶晶的象玛瑙，闻着就香。原也腹中饥荒叶琳迫不及待一口塞进嘴里，舌尖上舔舔，唇腔里打个滚，还没咀嚼滑溜溜就咽下去了。嘴一张眼一瞪，大伙都看着她时叫起好来，“好吃好吃真好吃，太好吃了。来来，姣姣你也尝尝。”说着夹一块送过来。

“这倒好，我来吃山粉圆子，我闺女尽吃罗卜干。*——”叶琳玩笑说：“今晚这顿饭我们两可只摊一份钱哦。哎，对了——索性！田然，往后我们两天天到*这里搭伙怎么样？家里不烧饭了。”

党委副书记的太太紧急召唤严卫东——因为“三缺一”。可不能小看这种事情，怠慢不得。反过来应酬好了将来的前程以及一切都在其中。

小飞“嘻嘻”地笑了，嘴巴呲开来老大。这是李桂兰第一次看见他笑。甚至还是小飞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次笑。看他笑得那么开心李桂兰情不自*也笑，两眼却是潮润润的。

“保镖？你给我做保镖？”李桂兰忍不住大笑，瞅着小飞难堪的神情又说，“姐不是笑你，毕竟你年纪还小。再说，真要姐成了个大老板也不要你做保镖。你呀——姐要你去读书，读小学、中学、大学，最好接着再读研硕士、博士。姐要把你培养成一个有知识有学问的人，你要当专家当学者当名流当绅士。”

跟肖飞一样，这一晚叶铮也是思前想后辗转不眠。姐姐的突然遇难给肖飞以沉重打击，使他陷入一种极度的狂热情绪，一门心思要追查谋害姐姐的凶手，除此之外置一切于不顾。如果此刻他认定复仇对象肯定会不计一切后果；叶铮的心思则要复杂得多也微妙得多……

疑惑与迷惘也是挑战*的动力。而且叶铮隐隐的有种预感，自己母亲当年受到的冤屈与眼前肖岚的不明身亡之间有着某种联系。这就更使她坚定了追查下去一探到底的信念。可怎么查呀？一方面时过境迁人事俱非，一方面扑朔迷离背景复杂深似汪洋，凭她一己之力势单力孤。或许……

“我高兴，不行呀？”叶铮说着一别嘴，“哎，我问你呀——肖飞——到底怎么回事呀？那天晚上究竟为什么突然你又回来了？就是那天，你把严卫东满院子追得鸡飞狗跳墙那天晚上。”

小飞追着严卫东跑远了，想追也追不上。李桂兰便和田然站在门外说了会话。问清了那月饼盒里一万元钱的来龙去脉。原来船厂动力科有一人以工代干好些年了想转正，于是给叶琳送了份“薄礼”。

她哈哈大笑，随手折一根柳条抽打着路边的蒿草。田然吃惊地看着她，夕阳斜照在小杨林里，似乎在旋转着的金色光缕罩住老师，罩住她好象很多天没有认真梳理的长发，老师的形象有点疯颠。

说这世上有缘份存在你还真别不信，虽是初次见面李桂兰却与田禾谈得很融洽，象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天色全黑下来，李桂兰和田禾一路走着一路谈着一直到进了船厂大院进了她住的小屋。

田然端着面条过来了。贴桌面轻轻推到父亲面前，抬眼瞅着他还是一句话没有，但那眼眶里闪烁着一股潮意一种闪亮的东西。父亲也瞅着女儿，突然低下头去悄悄伸手脸上抹了一把。

两女人面面相觑着。田禾突然又抬起头来声音很欢乐地但却微微打颤，看着李桂兰说：“你不知道呀*。为了防止我把女儿拐跑了，她妈妈跟我订了不下二百五十条，全是不平等条约。可我答应了，全答应她，一条不落地签字认可。可女人就是女人——鼠目天生只有寸光……”头一抬，瞅着两个愠颜怒目的女人嘿然一笑，“你们两个不同。”

这种背景之下，叶铮那不是书呆子可多少也带几分呆气的可爱的老爸能成功才怪！他能竞争过谁呀？但这没关系呀，做不成老板伙计你总能做得成吧？每天给客户当猪当狗地骂也没关系，怎么说我是你女儿，女儿面前父亲用不着死要面子你活受罪。不能分担怎么说总能给点关怀。到底是死是活人在哪里你都得

东江城里没人不对肖岚两个字产生激动。肖岚弟弟——那不就是亿万女富豪的继承人！小凳子能不激动？连车身都轻微抖动一下——开车的张师傅也忍不住扭头看了肖飞一眼，那眼神深深地象刀子般仿佛想从他脸上刮点什么。

小凳子似乎对自己说的那些所谓不祥之兆深信不疑。车到镇上酒店门前他甚至不让叶铮下车，自己下去代她办理手续上楼去拿她的物品，恨不能插翅立马逃离这个凶险之地。

可他没走多远就被毛丫截住了。警车冲到肖飞面前突然“嘎”地煞住，毛丫跳下车来拽住惊讶的肖飞就往车上拖，“快跟我回去，岚姐留下有东西。”

李桂兰对此不感兴趣。那东西离她还距离太远。田然也不敢兴趣，于是对老师使个眼色想喊她一起上卫生间。正好她母亲叶琳突然想起来不能老是冷落了主客，于是端起杯来要给*敬酒，于是田然一个人出去了。不是命中注定也只好解释为鬼使神差，她这一出去便又救了肖飞一回。

田然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包间门口时听得里面正闹哄哄地一片几个家长在争着给老师敬酒。她怕酒味于是没进去，双手靠在背后遛达几步来到外面的酒店大堂，想吸口清新点的空气。正好碰见船厂的两个人走进酒店，一男一女，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正在发展情侣关系。

如果说，人生的一切果真命中注定，如果果真命中注定李桂兰是小飞的救星，两人命中注定有这一段姐弟情缘，那其中不可却少的一个人就是田然。她是给这姐弟二人牵线的引路神。

“这么回事呀？吓我一跳。”叶琳松口气，笑了：“我当是为偷窃呢——怕的就是这个。孩子打架嘛，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什么？”眉毛往上一挑，惊奇地长吸一口气，“他把县经委的副主任给打了？还把人打得猪头狗脸的？这可能吗？”叶琳说着一回头，疑惑地看着李桂兰。

李桂兰再不说什么，也不问什么，一把将小飞搂在怀里。小飞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感觉得出他想哭可他哭不出来。而且感觉得到他心里也在颤抖，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男子汉似乎也在害怕什么……

回到船厂小屋里，田然走后，小飞还在说那句话，“那小姐姐好坏。”仿佛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爱说谎话的小姐姐。

李桂兰挨近他床沿坐下，无言地抱住他脑袋，摇摇头，“别怪那小姐姐了。”不知怎的声音有点凄凉，“她也没有办法。你明白吗？她也没有办法。为你说话就断了她自己的生路。”

这里说了一会话，严卫东又开着那辆老式吉普车来了。叶琳让他把*送到镇上车站。车子要动时田然跟着要上来，李桂兰劝她不要送了。送君千里总有一别，就在这里分手吧。东江城那么近又不是以后见不着，说不定哪天我还真当上你老师呢。她这么一说大家又笑。田然想想也罢，于是手一扬递上来一盒月饼。

几千万！对陈秉义这种规模的小施工队来说几乎就是天文数字。而且似乎就在嘴边的肥肉。但他的施工队资质不够……

叶铮猛一摇头，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楼上向下张望的那少妇果真是汪巧莲吗？怎么算汪巧莲也三十出头的人了，可她身形脸型几乎一点没变，甚至还梳着两条小辫，瞅猛子一看就象个十几岁的中学生。

毛丫驾驶的警车一路呼啸而过，其疾其猛虽不鸣笛也使路人眼色惊惶。窗边错过的车辆也都被吓得晃脑袋甩*仿佛些惊驾之马。正是夏日午后，乡间公路虽不及城里马路宽阔平坦但车流稀少，出镇以后一眼望出去好几里没个人影，毛丫跑得很是敞快很是惬意。

山坡这边就是常出车祸的那段凶险弯道。瞅着松、竹林间时隐时现的盘山道，瞅着那条同样在灿烂阳光下似乎无比痛苦地*扭曲着的长蛇，肖飞心中颇是纳闷。这些年整个中国变化巨大，尤其基础建设方面速度极快，高速公路都象蛛网般布满大地的年代可桃坞这条连接山外的干道却仍是十年二十年前的模样依然凶险无比。

肖飞想起了一件事。十二年前，离开船厂去东江的那天早上，由于听说过太多或有据或无稽的传言，大客车下坡时姐姐心里一直很紧张。情不自*她伸手搂着小飞，情不自*那手掐得小飞肩胛骨很疼。

轮到辩方最后陈述了。陈海龙拽拽领带站起来，慢悻悻又伸手托了托眼镜，眼神迷茫地看着原告，慢慢走到她面前。“这位小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家伙他在搞什么鬼！不是昨晚还吹牛说有把握胜诉的吗？”

毛丫气的，听那口气象是也想冲上去揍那小白脸一顿。肖飞心里也不无疑惑，姐姐向来看人准确，她所用尤其重用的人无不精明能干。可这个陈海龙怎么回事呢，几乎就象个百痴——难道姐姐看走眼了？

法官大声喊叫“肃静，肃静！”那老头忍俊不*，象是也有点把握不住了，既恼火又象忍不住要笑地说，“这位年轻人，到底你是哪方的律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陈海龙夹着皮包迎面跑过来了。急急地，冲肖飞一点头，身子一闪站到毛丫身边，返身对跟过来不依不饶的中年胖子说，“实在不好意思，我跟女朋友有约在先，您的盛情改日再领好吗？改日。”

肖飞脑子里已经完全乱了，根本没听清律师念的是些什么话。只知道大意是姐姐把个人所有财产以及飞云集团百分之三十几的股份全部遗赠给了自己。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于是霍地站起身子探过去一把抢过律师手中的纸片。也没认真看文书内容，只迅速地看了看签署日期。突然一声咆哮，“这是假的！”

屋里一片寂静鸦雀无声。个个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看着肖飞，谁也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肖飞的反应太过反常，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李桂兰咬着牙不吭声，轻轻推门进了病房，手上紧拽着跟在身后的小飞。小飞感觉她的手在抖，感觉姐姐全身都在抖。

这天一早，李桂兰领着小飞走进当时东江城里规模最大的第一百货商场。“哇——好大！”小飞仰起脑袋，看着大厅中间那几层楼高的枝形吊灯，张开嘴巴惊呼着。

李桂兰拽着小飞慢慢走到病床前，一声不吭地瞅着偎坐在病*的老人。她心中颇感疑惑，既疑惑这老人居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疑惑自己父亲神情气色之好根本不象个病人。

肖云山离开山路，漫坡趟过去，伸手拍拍一个个欲抬腿又止步的“伙计”们，口中念念有词，“跑什么跑？就地扎根啵。”然后哈哈大笑，笑毕拔腿狂奔。月光蒙胧，夜风蹊跷。肖云山边跑边唱边唱边舞，“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黑夜中想你有方向，迷路时想你心里明……”

可肖云山迷路了。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着原来的方向。天上没有北斗星，稀薄如鳞的云层遮住了天穹。好在山不高坡不陡，情急之下胡趟一气，凭着模糊的印象和记忆跑到了村后的小山上。但这是在村后的山上，崖坎很高很陡，白天爬起来也很费力何况是这是看什么都很模糊的夜晚，何况他一路疯跑已经是筋疲力尽。

肖云山不听她的劝阻，风卷残云般咀嚼着，吞咽着，很快就吃完了布包里的东西。这时身上有了点热意，自己也好笑地说：“银枝这是什么东西？*的真好吃！”

月亮懊恼地闭了闭眼。惊讶地发现世上人很多事情居然无师自通……

小飞担心地凑近了看看，发现老人眼睛里潮漉漉的，看着小飞他眨眨眼突然低下头去。这老人象个孩子。刚才快活得象个孩子，现在羞愧得也象个孩子，好半天他抬不起头来。

小飞却不是乱叫。人与人之间一种缘分说不清道不白但实实在在强求不来。他管周南叫不出大哥，从头到尾哪怕后来很熟了也始终叫不出来。小时候始终叫他周叔叔，大了叫他周市长。

夏阿姨来了，手中提着食盒。一进门被这屋里热闹融洽的气氛楞住了一会。肖岚站起身双手捏在胸前恭敬地叫了声“阿姨”，然后眼睛看着父亲。肖云山先是尴尬一会，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跟妻子说了实情。然后肖岚跟她说了自己和小飞的相识相知过程。

一行四人回到家中，顾不上休息夏阿姨就忙着张罗起来。二室一厅的房子，老两口住着一间，另一间小卧室——她为难地看着肖岚，拽着她的手，“岚子你看……”

“可不带这么说话，他是你的小飞哥哥。”肖云山乐呵呵又对小飞说，“小飞，她叫薇薇是你妹妹。以后可得多照看一点，很调皮的。”

“是呀。”肖岚点头，“我是山里出来的，知道乡镇学校的情况，师资馈乏，平均水平也差。所以非常需要我这样的人回去”

“那你打算回去喽，做个红色的乡村女教师？”周南说着两眼笑吟吟的，意味颇是暧昧。

迟迟决定不了是因为几派观点争执不下。任他们争下去呀，三年三十年都不会有结果。但这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甚至有可能只需三分钟便见分晓——只要某个人出来说句话……

怪不得当年肖云山从科长位置下来，周南顶上去而这两个人却始终保持着关系密切，几乎象是一家人一样。周南很会做人，不管肖云山如何激动他还是那么心平气和，微笑着慢慢地说理。借着女儿一句话惹笑大伙功夫他顿了一下，思谋一会，手里慢慢拣着菜，边想边说：“不管怎么说，四峰山曾是湘军与太平军激烈交战的古战场，四峰山脚下曾经血流成河染红大片江面。这一段历史见与史籍无可争辩的。”

还是肖岚有办法，也不知她到底说的什么，咬着耳朵说几句居然让薇薇破啼为笑。而且这还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一大秘密，之后十几年间无论周南是迂回或强攻想尽办法都没从女儿口里套出话来。就不告诉你——这是我跟岚姐之间的秘密。做父亲的也只好苦笑一声，无可奈何。

叶铮刚从报社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褪去外套正准备洗澡时听见电话铃响，赶紧跑到外间可桌上抓起手机“喂喂”了半天那边却没人出声。然后传来断线的声音。看看来电号码是个陌生的数字。

叶铮放下电话欲进卫生间，疑疑惑惑地又折回来，抓起手机给刚才那个号码拨了回去，电话倒是通了但半天没人来接。这是谁呢？想来想去自己在东江也没几个熟人，于是拨了中学同学姚芹的手机，问她是不是在哪给自己打了电话。个死妖精，听叶铮这话说了“咯咯”地笑个没完。

“滚！”王婷婷突然暴怒，突然大叫起来，手往门一指，“你给我滚！我不要见你也不要见他，什么严卫东严卫西的统统我不想见。”

肖岚一死，各方各面都在觊觎飞云集团的巨大财产，银行怕投资无报紧催欠款，新贷款似乎没有希望。已付定金的设备阻在关外，新上马的项目待料停工……

真对不起朋友们，老沙现在还住在医院

不知死神哪根筋又搭错了，突然扔下老沙苍惶奔走。于是——当太阳照进病房，阳光中飞舞着一缕缕正是归来彀中的生命，于是老沙体内一丝一缕又有了新的力量，于是老沙突然感觉以前对生命的认识那么幼稚那么空洞，于是老沙颤抖的手在废杂志边页写下一行字——《剑吻阿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