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章　两个月就是一生

“嵋山夫人……”

“你要的东西在你脚下，拿去吧。”黑暗角落传来一句话低低的老太婆的声音。

雷飒低头，两个小小的纸包正放在自己的脚前，于是他俯下身子，拾起两个纸包，又从怀里取出一串柔和萤光的珠子，放到地上，然后转身离开了草屋。

嵋山婆是绿洲中有名的卜师，然而她的性格极其古怪，有人出万两黄金求她卜上一卦她不肯，有人不信天命她却偏偏又会突然出现，当然有人便想报复她，甚至想抓住她逼她为自己效命，她却神出鬼没，她不想见的人便连个影也见不着她。

雷飒看了看两个纸包，上面分别写着，“无子，忘情”

嵋山婆不愧是嵋山婆，自己未言半语，她便知道了自己的来意。

他虽面无表情，但心中却涌着一波更高过一波的激流。

恶魔铃铛会吸取他身边人的灵气，伊水几次想要使用治愈之术都未能成功，便是因为雷飒所佩带的那只铃铛。

然而更严重的是，若时日再长些，伊水的生命力也会被恶魔铃铛所吸取，直至神魂俱散。

因此即使没有与鬼吏的约定，他也不能再留下那恶魔铃铛。

他悔过自己一时冲动要了伊水，他恨过自己也许会因此而带给她伤悲……但是现在，他决定与她同行，哪怕只是获得短暂如梦的幸福，哪怕要他付出他的生命……

……

“伊儿，你难得离家一次，绿洲南方有几处景色宜人的山水，在回到道馆之前，我带你去看，你愿意吗？”

“嗯。好。”伊水惊喜地望着雷飒，满眼幸福。

奶奶会喜欢这个男人的，冷淡表情之下，是多么温柔的体贴，若不是因着那孤独之气所笼罩，他其实是一位多么翩翩优雅的男子啊。是什么事情伤害了他，又或者他曾经做过什么，伊水不愿问他，她绝不愿再去揭开他心底的伤疤。

她只想，只想与这个男人一生，用自己的手暖起他的心来。

走近这个少女，轻轻牵住她的手，那柔若无骨的温柔便一丝丝地渗入了雷飒的心底，与沉在其中的疼痛纠缠着，争斗着。

两个月，他只能给她两个月的时间，失去了恶魔铃铛，这已是他生命的底限。

嵋山婆的第一味药，是为了让伊水不会因为自己的错误而怀上自己的骨肉，那第二味药……便可以在自己消失于世间之前，让伊水永远忘记曾有自己的存在。

忘记，永远。

两个月，他也只给了自己两个月的时间，但他不悔，上天将伊水赐于他，已是对他的开恩，他愿意用一生来交换这两月的幸福。

他多么想牵着这双素手走完一世，但是，他除了感恩之外，已不敢再有奢求，他这个罪人，本没有资格拥有这样的幸福。

……

他变了，较七年前，他变得阴沉，也变得更加雄浑威武，他已不是七年前那个阳光搞怪的少年了，他将是未来的战族族长，他的双目炯炯有神，那种王者气势已经无法阻挡地从他身上倾泻而出了。

炎柔伤怀地垂头望望水中自己的影子，清澈的溪水中映出了自己的模样，自己也变了，不再是七年前那个乱闯祸的疯丫头了，出落得玲珑有致，已然是一个倾城的美人。

可是，自己暗暗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他却不曾正眼瞧上自己一眼。

也罢，他娶了伊水，总比娶了别人好。炎柔思及此，拾起一枚小石，将水中自己的倒影狠狠地击碎了。

“烈炽……炽大人，你真的到过真天？？”炎柔鼓足勇气，终于唤出了烈炽的名字。

“是。”烈炽不自觉地抚向置于胸口的那只软鞋，面上露有失落之意。

“伊儿已经出走一个月了，我不死心，你可不可以带我去一次那真天神殿？也许，也许我能找到什么线索。”

烈炽回过头来，目光对向炎柔的眼睛，他知道这个女子与伊水形影不离，他知道她是法族火系家族的二小姐，他不是傻瓜，他看得出这个女子对自己的倾慕，但此时，他在她的目光中只见到了焦急，而这种急切寻找伊水的感情，恰好与自己如此相同。

于是烈炽微微地点了点头，“恰好我也正有此意。”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炎柔见烈炽点头，突然间激动地呼吸竟也急促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是因为终于可以有机会亲自寻找伊水，以平复这几日的焦燥不安？还是因为终于可以接近烈炽？不，她自己心里深深地明白，就算没有伊水，这个男人的心里也绝不可能有自己的一袭位置。

当听到道馆里那些对烈炽垂涎三尺的女人私下里对伊水出走而幸灾乐祸时，她怒不可竭地赏了她们好几个响亮的嘴巴，那些恶毒的女人竟然说出希望伊水死于非命的言语来！是的，自己也喜欢烈炽，那是沉积了七年之久深之入骨的喜欢，但从看到烈炽见了伊水第一眼时的表情，炎柔就明白，烈炽要的，只有伊水！任何人都不可能代替！

所以烈炽只可以娶伊水那精灵仙子一般的优秀女子，也只有伊水，才配嫁他，她不允许，她绝不能允许这个男人娶除了伊水以外的任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