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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满目泪,一世宽厚葬孤坟。眉宇间,品尝绑架增见闻。
在这片巨大的基督徒墓地里,大伟的坟算得上是豪华的,它用的全是黑色天然大理石,大概有三米长、两米五宽吧。碑两侧石雕的白色和平鸽默默地昂着头,墓前小花坛中种着几颗多年生的白菊花,它们日夜深情地凝望着照片上那张憨厚的脸,和深刻于坚石之上的文字:大伟之墓,一九五八年七月十七日至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与菊花做伴的,还有碑顶上的金色十字架,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是在把一个人的终结合法化,再赐予圣父、圣子、圣灵的安慰。阿门! 凌晨三点多,E-30号欧洲公路上行进着四辆车。那辆银灰色雪佛来“子弹头”面包车上的电话响了,小新关掉音响,行进中的那首壮胆音乐《美国力量(AmericanPower)》嗄然而止。他抓起电话,听筒另一边,“老板”的声音传来:“小新,进停车场卸货吧,我在前面等你。”雪佛来缓缓地停下,其余三辆轿车停在了五十米前的地方等候着。小新下了车,打开靠近路边一侧的中门,利索地从车里拉出两个被五花大绑、蒙着眼睛的人,扔到路边草丛中,掸了掸身上似乎沾上了的“土”,回到驾驶室,变换了几下车大灯的远、近光后,与其它车一起,若无其事的走了。四辆车又向前开了二十多公里,他们顺利地通过海关出了边境。 九五年的冬天,欧洲似乎很冷。一月底,空旷的停车场寒风凌厉,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路遥只穿了件高领套头衫、又被捆绑着不能动,冷的他直打哆嗦:“老唐,老唐,你没事吧?”老唐哆里哆嗦的往这边靠了靠:“他们都走啦?”“老唐,你没事吧?他们都走了。你帮我把眼睛上的胶带揭下来呀,我好救你。”“怎样揭下来?”路遥想了想,对这个老头子指导这些有点累的。就顺着声音凑过去,用脚确定了一下老唐的姿势,背对着他脸的位置蹲下身,用被捆绑的手找到老唐眼睛上那块胶带的边缘,抓住后用力一转身,身子旋转的行程制造了这个撕扯动作。“啊!我的眉毛!”老唐痛苦的叫了一声:“这是哪儿呀?”路遥知道等那胶带撕开他自己时,眉毛也会非常痛的,心里在想:这帮人手真黑,电影里这种场景一般都是用“布”蒙眼睛的,他们竞残忍地用胶带、还是这么宽的胶带,万幸的是我们还活着,活下来不易呀。“管它在哪儿!活着就不错了,你背过手把我眼睛上的胶带扯下来呀。”“啊!”路遥叫的这一声,叫声很痛苦...... 被捆绑着的两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过去的几辆车当然没停下来,谁会在这样荒凉的公路上,看见被捆绑的人多事呢?不过几分钟后警车、救护车的串串闪灯就陆续出现了。可能是路人用电话报了警,先来的警车在距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后并没急着过来,等到后几辆和救护车都到了,一边照着像、大家才一起围上来,其中一个穿便服的警察用英文问了句:“中国人?”然后让医生取了把手术刀来,把那结了死扣后再用打火机熔成一团的尼龙绳割断。异常地是,他顺手给他们又带上了手铐。 路遥看着镜子里没有了眉毛的自己,心痛地皱了下没毛的眉:“哎!倒霉时连皱眉都没有毛儿。”这是什么世道?他又皱了几下“眉”,在这个残缺的器官运动过程中,他似乎找到了答案。这群人也真本事啊,捆了我们三天,就轻而易举地从老唐的夫人手里得到了一百万德国马克。世间哪里有比这还“好”的“生意”?
(二)喜庆日,各方人马来祝寿。敬酒时,暗语伤人祸难消。
大伟从来都是踌躇满志的样子,他不善言词、为人忠厚老实,善良可以说是他最大的个性了,可能是生活经历的坎坷多闻,和信奉基督教的“爱”吧。四十岁的他简直就像孩子一样天真可爱,让人很难想象这个稍稍有点发福的和蔼大汉,会是十四岁时用四肢划水、游出了边境线找生路的那个“勇士”。那副白塑料边框的眼镜,使他太不像拥有几千万元资产的大老板了;只有这个三十五岁的风韵女人与他的背景似乎还算合拍。燕,的确漂亮,一双丰厚性感的元宝嘴,再配上弯弯的眛眼儿和那凹凸有志、少妇特有的标准形体,难怪大伟这个大款童男会看上她。从表面上看他们很幸福,燕的女儿没被送去美国读中学前,他们的“肖像”,会给人一种完美小家庭合影的感觉。今年他们只有两个人了,又画出一幅嬉戏鸳鸯图。 中国大酒楼的里面,一点也看不出它并不在中国的迹象。在欧洲的上等中餐馆,一般都面对特定的一种客人群,要么是中上层社会的老外、要么是华人的中上层社会,这是个复杂的社会,从相互蔑视的眼神中可以把他们分为:官员、老板、老大等集群,差异当然是很显然的,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很有钱。今天这里很热闹,大伟的四十岁生日吗,他怎么说在这里也是个名人。 一看就知道该到的客人都到齐了。中国大使馆商务处的、各个华人商会的人、当地各种中文报纸的记者和老板、各省市住当地华人的联合会成员被分成十几桌,余下的一般是搞餐饮的在一起、中医师们扎在一堆儿、公派公司的白领们坐一桌儿,家族式公司自然也有他们的“地盘儿”。那些访问学者、翻译、蛇头、出国避难的高官、黑道老大们和台湾驻欧洲商务处(那是个能办理签证的半公开使馆)的人,他们被安置在侧厅灯光比较暗的位置,这可能是那些官方大员们出的主意。 燕陪着大伟在一桌挨一桌儿的敬酒,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仿十八世纪英国宫廷舞会穿的那种裙子,被钢丝撑起的下摆足有一米多直径,那裙子里从腹部到胸是一根根的籐条,它们一丝不苟的把燕的风韵体形展露无遗,她后背系着像球鞋鞋带一样排列紧密的带子(那一定很结实),从后背看上去这草绿色的裙子就像是个棕子,当然那里面包裹着的“棕肉”是非常诱人的。路遥目不转盯地看着她、等待她过来敬酒。 “燕,大美人儿!你太漂亮了啊!”西部集团公司张董事长的年青太太热情地招呼着燕。“哈,小微你好吗?老张还没回来?听说这次他回国当上省政协委员啦。等他回来要请客哦!”“当然没问题,来我们一起干一杯,祝你生日快乐!”大伟举起杯:“干!代我向老张问好哦,我们可是最要好的朋友!” 燕同大伟敬过小微她们一桌宾客的酒来到了侧厅。这里有六张桌子,大概坐了五十多人。方教授和夫人他们那桌在谈论着政治。路遥与宋东南他们一伙儿坐在一起。他们都是老乡,所以说的是别人听不懂的方言。徐北京这边人多,因此坐了两桌,大声地在那里“侃”着。大伟和宋东南干过杯时,燕来到路遥椅子后面,一边跟他说着什么一边抚摸着他的肩头,爱意怜怜。路遥仰着头深情地看着她:“姐!你对我真好。” 大伟端起酒杯与徐北京碰了一下杯说:“老大呀,谢谢你光临,以后还得多关照我们哦。”话音未落,宋东南的弟弟宋小南就醉熏熏地把话接了过去:“呵!老大啊?谁的老大呀?”徐北京瞟了他一眼,并不想搭理他,就同大伟碰了一下杯说:“客气啦大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还说什么关照?生日快乐!”然后他走到宋小南身后,故意对着他们整桌的人问:“刚才谁问话来的?”坐在他身前的宋小南说了句:“我问的,怎么样?”“噢,不怎么样。你是我的老大,爷爷!今天看在大伟的面上不同你计较,改日我请你‘喝酒’。”徐北京在大伟和燕的拉扯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宋东南他们是最后走出餐厅的,先前停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车已经走光了,他们停在便道上的两辆奔驰还在。不过车子受了点轻伤,全部八个轮胎都被子弹穿透了,由于轮胎没有了气,整个车子低一节。只是显得更庞大、更贴近土地了。
(三)想当初,孤走麦城得人救。看今朝,痴迷孽缘难回头。
路遥一个人躺在巨大的双人床上看着天花板,手里摆弄着他心爱的“勃郎宁”手枪。从燕的风韵到自己这些年的生活,他一幕幕地回忆着:虽然燕比他大了六岁,但对她那种渴望是任何一个相识的女人所不能替代的。似乎那种依恋不仅仅是对女性的简单追求,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需要,是什么呢?他也说不清,也许是爱,也许是感激吧。 两年半前的那次“小灾”,几乎把他来欧洲发展的梦想终结,也几乎葬送了他在那以前三年时间经营的一切。来这里时他身无分文,打工是辛酸的;还好,一年以后他认识了老唐,在那个华人安全已成为重中之重的时候,老唐看上了他的身材和社会关系。当然得给他一个副经理当当,但谁心里都明白那就是保镖。对于他来说,那三倍于打工工资的薪水、良好的工作环境都是非常实惠的。他曾默默地感谢父母给了他这样英俊的一张脸,和这一米八二的结实身体。在老唐那里工作的两年中,他省吃俭用的攒了两万多美元,终于把出国时,在国内欠下的债还上了,还风光地回了一次国。多好的事啊,如果这样下去几年后他就会有自己的公司,从此飞黄腾达完成他的人生梦想。可就在这关键时刻,出了那个绑架事件,老唐当然会觉得他没用,然而更深层的却是怀疑,这也难怪,出了这种事老板首先会怀疑自己身边的人,虽然这对他很不公平。 当他被客气地赶出公司,首先遇到的问题就是住。一个月三、四百美元的房租在欧洲不算贵,可对于他,这个还过出国时的费用后,兜儿里只剩下几百美元的人来说,那是很困难的。于是他整天徘徊在市场和中国人的公司间厚着脸皮“帮朋友”,其实只为了能同他们一起吃顿饭,晚上到他们家里睡一宿,找不到朋友“帮”时就到老乡打工的中餐馆宿舍凑合一夜,睡不睡床的,对他来说己显的不那么重要了,就连每天人要吃饭这个很普遍的问题,他都经常解决不了,睡地下又有什么呢?人那,在这种时候真的心很痛。 燕,是个很热心的漂亮女人。“小伙子:天天这样东奔西跑的也不是个事,找个工作做吧,起码有个固定的地方住。”路遥听到这话后,一股心酸湿了他的眼圈:“大姐:不瞒您说,我今天连住的地方都没了,常去的餐馆老板发话了,再不准外人住宿那里,因为怕劳工部检查,要被罚以重金的。可现在很难找到工作,办不了“打工纸”啊。我又没钱租房住。”说实话,一个一米八二的大小伙子眼泪像水龙头一样串串下落,谁看见都心疼。当一个人被难成这样,一般看到的人都会尽力帮他的。 燕走到他的椅子后边:“看,都是我招你伤心,别那么绝望,这不是还有我们吗?这样吧,公司是大伟的我做不了主,但这个家我还是说了算的。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这里,一会儿把楼下这间空房给你收拾一下,就住这儿。等找到工作再说。对了,白天出去找工作,吃饭时一定回来哦,在外面吃不好的,你还年青,要注意身体发育的。”她像呵护小弟弟一样摸了摸路遥的头:“别哭!这么英俊的小伙儿,哭会很难看的,再哭不和你好了。” “姐:听了你的话我更想哭了。”路遥抬起头,无意间正好碰到燕丰满而过于凸出的胸部,当他还没来的急纠正这一过失时,一只温暖而又滑嫩的手捧起了他的脸颊,使他不好在动了。“不哭了!好弟弟,我会帮你的。”可以这样讲,不是燕把他的头抱在了胸前,也不是路遥有意将头往燕的怀里靠,然而确实他的头深深地埋在了她的怀里,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羊,轻轻的摩擦着…… 不知什么时候,路遥已放下手中的枪,点燃了烟,没人知道他这样躺了多久、想了多久心事。然而枕头清楚地告诉他,他刚刚哭过了,似乎流了很多泪的。那是为什么呢?为了过去的痛?还是为了过去的爱、有没有可能是感激?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同燕有关。
(四)干坏事,迟早报应莫愿他。说大话,召来灾祸逝芳华。
小新来这里“发展”的半年中太张扬了,不然他是不会死的那样惨的。绑架了老唐后他们又陆续入境做过几次,其中有两次很不顺手,于是“撕票”杀人就成了他成名的资本。当他把老沈的妹妹杀了时,好像死神离他就指日可待了。他这个人五毒俱全,一般说来这种人根本没资格做老大的。然而他做了,并且一直做到死,加在一起足有五个月的时间吧。那时,他是老大。 老沈很有钱,但财路不明。刚来时他是个“公派公司”的老总,后来“不知”为什么他又建了个各人公司,那个先前的公司就慢慢名存实亡了、近千万美元的资产也就被风刮走了。自然老沈自己的公司就有了近千万美元的家底,他生意做的很大。有多大呢?记得那年华人朋友想踢场足球赛找不到地方,老沈就热心地把他暂时空着的一个库房借给他们当足球场,当然比正规的小了点,不过他还有同样大小、装满了货的三个,那可是每一个都装有几百万美元货的。所以喝酒时他爱说:“钱有的是啊!”他嗓音很亮,带着北方人那种豪气,往往凭借着笑声把这句话溶合的自认为很完美圆润。所以这句话很“舒服”地传到在座的每一个人的耳中、记忆中。 沈静才二十二岁,人长的很漂亮、很性感。也许小新这人看不得性感女人,虽然这笔生意出奇的顺利,六十万美元对老沈来说算不了什么,接到妹妹被绑架的电话后十几个小时钱就送去了。可老沈再也没有看到妹妹…… 据小新的女友方洁说,小新是怕沈静告诉老沈,他强奸了沈静,就在后心的位置给了她一刀,很深的一刀,沈静当时连声都没出就咽气了。她瘫软下去时看着天花板,仿佛在想:哥,你有的是钱。是吧?方洁很可怜沈静,当小新对她讲这事时她就决定了去告诉老沈。当然她更恨小新玩儿了别的女人。 用老沈的话说:“我会出一百万美元给妹妹报仇的。”很多人都来安慰他,老唐在说也许哪天就会回来的,他不知道老沈已得到了妹妹的死讯。宋东南是老沈的好友,说话一点也不客气:“都是你这个混蛋一天到晚的喊着有钱害了自己的亲妹妹。”然而两年后,小新来这里才半年,就有人没要老沈一分钱帮他报了仇。据警察说,小新是最后死的。分析证明:有最少三个人冲进了他家,首先他们用带消音器的枪把小新和他妹妹的男友的双腿打断,然后让他们看着轮奸摧残了他妹妹达一小时之久,最后把她放在浴盆里淹死。然后一刀一刀、一枪一枪地把他们折磨死的。很残忍,其作法一点也不亚于小新的所作所为。 路遥当初在燕那里住了近两个月,那段时间是他终生难忘的。直到宋东南看在燕的面子上把他带走,他才有了新的营生、新的生活。他很敬业的,不管是过境接人送人偷渡、还是与当地黑道交易军火枪支,他做的样样“出色”。从一个老实人走投无路,到真想豁出去了,这只是在照照镜子、皱了皱“眉”的那么几秒钟完成的。可用他自己的话说却是因为佩服宋东南的为人,因为他够朋友……
(五)三兄弟,各有长短结为友。一家人,不走正路有高招。
大伟最要好的朋友就是兵哥,说起来兵哥比大伟还小三岁呢,可这名字大家叫习惯了,他也就随着叫上了。大伟的生意主要是从台湾进口商品,兵哥还专门开了一家“台湾商店”帮他展示推销商品。众所周知,进口商最怕的就是货进来后销不出去,大伟在这方面压力就小的多,因为有兵哥的九家商店做他坚强的后盾,他进口商品的胆子自然是越来越大。其实一个商人的成功往往同他的魄力有关,而这种魄力并不是盲目的,它一般都会有宽余的后路可回避风险。兵哥支持着大伟,而大伟给予兵哥的利润也是可观的,几年后他们共同富裕了起来,同时也从简单的商业合作发展成知心的朋友。 他们两人有一个共同的朋友那就是徐北京,说起他来有点话长,徐北京在国外混了十五、六年,要说成功那也是辉煌过一番的,但他好像从不作正道生意,一家兄弟几个开始时是从国内往外“办人”,那到不是什么犯法的事,它不同于偷渡有风险,大不了在“广告词”中加几句不大符合事实的话,反正这年头也没几个人讲实话了,他也得随着潮流学语言不是?慢慢的签证不好办了,他们也就快坐吃山空了,怎么办?二十几个人一个月开销最少也得上万美元,徐北京开始着急了。这天,哥三个坐在了一起商量对策。还是大伟有商业头脑:“徐哥:你看我是搞进口的,兵哥是搞零售的,咱们还缺个搞批发的。你有那么多人,我看干这个不错。”徐北京一脸苦相:“大伟,我要说你不会信,这些年咱凭着‘政策’和‘国际形势’上的优势,咱着实赚了几百万美元,可这钱是经不住买车买房的啊。这不,两幢别墅,四、五辆车就用了近一半,你们知道我有赌的坏毛病,去年一次拉斯维加斯、一次澳门,加上平时天天在这里‘怡情’,哎!现在想做批发却连本钱也拿不出来喽!”这话说的不错,在国外挣钱确是不难,但花钱也着实容易。做生意,没钱是万万不能的。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了许久,最后统一了意见:大伟出资四十万美元、兵哥出了十万美元外加一辆货车并带徐哥开始做批发业务,利润呢给徐哥一个人,大伟的货享受优先好价钱批发、兵哥的货享受优先低价格进,三人同时受益。最后大伟还叮嘱了一句:“从今天起你得戒赌。”看,这不是很好的事吗?然而徐哥戒不戒赌,这个批发业务是怎样做的,就是后话了。 宋东南一伙好像生来就是做土匪的。由于这里没有死刑,在加上不是枪支管制国家,这都给他们平添了几分胆量。几年下来,宋东南从一个表叔妹夫他妈的侄子开的餐馆里做三级厨师的,发展成一个有几十人组成的团伙,早已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大了。 做老大也难。有时听听宋东南诉苦哭穷,他会给你一个兢兢业业为兄弟们服务的假象,不知道的还当他是带领全村人民脱贫致富的模范村长呢。不过你千万别信他,他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记得那时有个边防军的校级军官,吃够了他送的油水后想洗手不干了,就在电话里对他的翻译说:“你告诉他别再来烦我!”宋东南当时就义奋填鹰,连着说了五个“好!”字,最后那个好字是他声嘶力竭地喊出来的,吓得翻译刚端起还未到嘴边的咖啡,全部洒在了自己身上。是啊,那家伙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间收了他上百万美元的贿赂。这时说不干就不干了?宋收了人家每人十五万元人民币,几十个偷渡客若是去不了意大利不光会杀了他全家,估计连祖坟也保不住的。都说这种黑道上的人讲信用,其实那里边又有多少是因为这一环套一环的牵制造成的呢?“江湖”,那是一条未归路啊。傍晚,那个老外校官接到一个电话:“你的两个女儿放学不会回家了。”也许是这句话翻译的有误、也许是他怕一旦事情败露,军事法庭会判他终生监禁,也许是怕这群畜生糟蹋了他的两个不满十岁、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儿而使他无法面对。总之宋东南本想吓唬他一下、逼他就范,然而等两个女孩吃完他请的麦当劳回家时,爸爸手里握着他的配枪,坐在他常坐的地方,电话旁的沙发上睡着了,永远地睡去了。他太阳穴上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大洞…… 这不,宋东南也断了财路,如果想把这条偷渡路线重新修复起来又谈何容易?正好当时国内还在流行“关、停、并、转”,他脑子好使,擅于接受新鲜事物,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国际形势下,他开始玩儿起了“扩大内需”,当然是为了刺激大家消费,拉动自己的经济增长。接下来就是当地中国商人的安全受到了有史以来的空前威胁,今天这个遭抢了、明天那个被盗了,那哪是盗?分明也是抢,大晚上的公司库房来了几个胸前挂着以色列“乌兹”牌微型冲锋枪的人开着卡车来“装货”,老实的商人能说什么呢?报警也没用啊,说实话加上外面放风的几辆轿车上的人,就是一个警察局全来也抵不过他们火力强劲的,这“乌兹”若是在弹夹上再用胶带倒过来捆上一个弹夹就有六十发子弹,听说他们最近还花高价“进”了一批装五十发子弹的长弹夹,枪虽微型,可火力不亚于一挺机枪的。固然商人是不会为警察操心的,重要的是自己身在明处有名有姓,真要闹起来一家老小怎么办?没办法,忍了吧。就这样,来找宋东南寻求保护的人越来越多。当然也有找别人保护的,这就自然地形成了几大阵营,也就为今后的打打杀杀播下了种子。
(六)欠货款,无理持强起枪战。人失踪,万里寻子终心寒。
从徐北京开始干批发到现在也有两年多了,开始的时候他干的很好。本来吗,搞进口的人巴不得有人帮他销货,销货的人也很高兴能在一个地方买到各家公司的货,慢慢的库里代销代批的货,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全。可徐某不是那种做正当生意的人,没过几个月,他那个爱赌博的毛病就又犯了。这时的赌与过去不同,过去输的是自己的钱,而现在输的大部分就是人家的货款了。最早是几家公派公司的货款打了水漂,大家知道,公派公司为几万美元一般并不会同他计较,往住这些在外的公职人员也喜欢拿国家的钱当水漂打的。可放在徐北京那里批发的大部分货是私人公司的,人在自己的利益面前动点真格的当然也很正常,于是华夏公司为了追回徐北京所欠的几万美元货款找到了宋东南,钱是要不回来了,那就出口气吧。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天上下着小雨。徐北京的公司兼库房,外带十几个人的住处和他常住的办公室,全部坐落在一个院子里,这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那天徐北京早早地回家了不在这里,他二弟徐北城和公司的哥们儿们正在看录像。《英雄本色》中小马哥儿潇洒地披上大衣的镜头刚刚演完,重重的砸门声就从电视机的反方象传来,他伸手从沙发靠垫后抽出手枪,这时门己被踢开,进来的人带着圆圆的那种口罩,看见活动的人就开枪,由于这屋里在看录像没开灯,所以也分不清来人和在座的谁是谁,一阵乱射,伴着电视里的枪声像玩电子游戏一样草草收场了。盘点一下:徐北城小腿中了一枪伤不算重,有两个兄弟身中数枪已经咽了气,还有几个人是被子弹划破的皮肉那到算不了什么。徐北京带着大队人马来了。警察也来了,开口便是:“你们遭到不明身份的人抢劫,是不是?”这里的警察早已习惯了中国人间的这种场面,况且中国人像铁桶一样守口如瓶、一问三不知,好在他们并不与本国公民发生冲突,所以走走过场立个案、签个字,其它的也就石沉大海了。徐北京把带队的警察单独叫到一个房间一会儿,案子基本上就结了,大家分别在公文上签个字,约好第二天一上班徐北京带律师去警察局接受询问后,警察就走了。几辆救护车把活人死人分别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这就是他们的工作,也许为了案情记录明天会有法医去验尸开证明,这种事人家自己办了就完,用不着再通知你们。救护车上徐北京在问弟弟事情的经过,他听着、脑子转着、分析着是谁雇的人、是谁做的这事。具体对方胸部挨了北城数枪的是谁?带头的肩膀中了一弹的大个子是谁他想不出。然而这事与华夏公司有关他是认定了的。 从那天以后的数月里,宋东南经常接到国内的一个长途,来电的是曾给他打工的小韦的妈妈。“伯母,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我不知道小韦到哪里去了,您不是说他前些天还从美国给你寄了很多钱吗?那他一定在美国,您放心吧。这小子走时也没跟我打个招呼,等见到他您帮我好好骂他几句。”放下电话宋东南常常一脸铁青的站在那里发呆。然后会狠狠地骂一句:“免崽子,早晚我杀了你。”从那天以后路遥有两个月没露面。宋家说他回国了,只是这段时间燕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小声的打着长长的电话,而且有时她会一个人开车出去美容美发一整天,然后蓬头垢面地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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