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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 阿叶再醒来时,离圣诞节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医院终于说让阿叶回家调养,而她仍然坚信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作了一个梦。她没等谁来接她,就拎着包包裹裹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城市里和人群在一起的空气还是一样的冷,她能清晰地看到随着自己口鼻呼出的气体在空中飞来飞去。大街上人来人往,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她——不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她又一次感到自己被遗忘在角落了,只不过这次和上次不同,是她自己选择的孤独。 阿叶穿着自己心爱的蓝色毛衣,系着自己心爱的灰色围巾,穿着自己心爱的肥肥的牛仔裤,托着包,走在街头。她自认为这身衣服的颜色与季节很配(显然很单薄,但她是肯受一些苦来配合意境的),初冬,一下了一场雪,第一场雪,几天过去了,仍是堆在道边没有化,叶子,树枝头的叶子,真真正正地掉得一干二净,而且真真正正地被扫得一干二净,她突然觉得没有一点搭配的严肃的,没有丝毫思想感情的城市的冬天才是真正的冷,才真正的不是冬天。阿叶要走过一条很长很长的路,现在她已经远离了医院,流落在这凄冷城市的街头,她迷茫地向前望去,向熙熙攘攘的人群望去。 阿叶看到了一个轻灵的身影,一个与上次一模一样的长发披肩的身影,穿着纯白的外衣,系着灰白的围巾。他匆匆忙忙地走向人群,走进人群,走出人群,阿叶也跟着她穿过人群,走到拐角处,那个影子加快了脚步,阿叶也跟着加快了脚步。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幢大楼——全市最高的大楼,是公寓。阿叶没有继续追,她看着那个轻灵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不见了。 她又走进了人群,特别渴望知道,她是谁。 到了家,没人来看她。她把那个梦牢牢地挤了下来,并反复地想了又想,还是想不通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为什么会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想不通,于是又把心拉回来研究那本小说。休了一个星期,就回了学校。 学校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下课时不再是空荡荡了,终于有了人,她来到树下,树上的叶子早已没有了,冬天真的来了,来到了这没有一点搭配的严肃的、没有丝毫思想感情的学校,冬天,好冷。 阿叶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别人是在议论自己,议论自己昏迷了三天,议论自己的心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也许还有一些添枝加叶的,议论自己是不是得了某种不知名的传染病。回到了这里,阿叶第一个要寻找的就是月亮,她相信月亮肯定不是因为觉得她得了某种传染病才躲着她的,那个原因月亮一定不想让阿叶知道,所以干脆不和她说话,以免自己禁不住说出来。叶樱迎面走过来,阿也可以想象她的第一句话:“阿叶,好点了吗?要不要再休息几天?用不用我去和老师说……”阿叶避开她,就在这时,她又想到了一个月亮为什么躲避阿叶的理由,也许是因为怕阿叶磨叽。 哼,可笑的怪念头。 她又继续在人群中寻找月亮的影子。可是为什么找不到呢?树下,没有,连星星也没有看到。人们各忙各的。 突然,一件事情从她脑海中掠过。那个短剧不是要和圣诞节的吗?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末。同志们都跑到哪儿去了? 阿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姚主任了,姚主任是这件事情的负责人。她想,到时候只能和她说,这件事情时间不够了,是她耽误了学校争取荣誉的机会,请学校处罚她,一切都怪她,不管别人的事,别给她们班扣分了。 她忐忑不安地敲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姚主任正在里面批什么文件。她过去和她说:“姚主任,时间不够了,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拍不完。请学校处罚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别给我们班扣分了。” 姚主任感到莫名其妙,过一会儿,教导她说:“玉叶,你性子太急了,干吗非要一个月就拍完呢?剩下的时间干什么呢?嗯?至于秋天的效果嘛,把雪扫一扫,撒点假落叶就好了,咱学校仓库里有不少,想拿时就拿吧。” “主任我……”“行啦,别我我我的啦!我还有事情,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看好你呦。” 说着,把阿叶推了出去。 上操时间。 阿叶站在操场中央,站在人群之中。那么多人,那么多的陌生面孔。 林来了。高高的身影,从人海之中渐渐走近。每当一个人的时候,阿叶都是一幅孤傲、冷酷的样子,她装做没看见林。她经常这样,而且想着从人家角度看自己的样子,有一段时间了。以前总是远远地看着,但最近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实际上无时无刻不注意着。 她想逃也不可能,林已经看见了她。“玉叶——”声音从几米远的地方传来时,她知道自己躲不了了,很优美地转过头,看见一个低年级的小女孩儿站在林身旁。“玉叶,你帮我看一下这个小孩儿。”阿叶故作平静地走过去,那个小女孩甜甜地叫了声“姐姐”那声音让阿叶觉得好幸福。 “有不少的小孩儿叫你爸爸吧?”阿叶慢慢地半蹲在小女孩面前。 “嗯。”林回答。阿叶觉得那声音好像来自很遥远的地方,缥缈得寻不见踪迹,她的五脏六腑都霎时间变得空虚了。 “告诉姐姐,你几岁了?”阿叶用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拢拢她的头发。“7岁了。”甜甜的声音。阿叶停下来,静静地看着小女孩苹果一样的脸,“上几年级了?”“二年级。”二年级,几年以前,她也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可现在都过去了。她轻轻地把小女孩抱在怀里,感受这个几年以前的自己的温度。就在那一瞬间,从她心里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感伤,眼睛不知不觉地湿润了。“其实,”由于很长时间没说话,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她已忘了林的存在,“我一直在想,”她的声音里呆着哭腔,的确,眼泪已从她的眼角渐渐流出,“如果还能够回到她这么小的时候,”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即使付出一些代价……咳咳,”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大概,也没有关系吧……”慢慢地,她的灵魂又渐渐回到她的体内,她意识到自己哭了。她是第一次在男生面前哭,而且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实际上,她已经有几年没有哭过了。“呃……对不起。”她扭头跑开了。 回到家,阿叶仰在床上,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回想白天,那所谓的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已经被彻彻底底地打破了。 她的整个屋子都被一种幽暗的气氛笼罩着,那幽暗使她宁静,舒畅。她轻轻地把纤细的手摆在了们玻璃上,变幻着角度仔细端详着,那种幽暗和温暖交杂的光线把她的手衬托的神秘、瑰丽。但她感到窒息,她无法用帘子将光遮上,于是用身体填补了玻璃的位置。屋子里一片漆黑,她想,如果此.是能静静地在这幽暗之中躲一会儿该有多好,可一个人是不可能同时完成两个心愿的,就像是你喜欢白合,就要选择是为了不让她凋谢而付出代价,还是选择享受她的美丽那样,很凄美的感觉。 这就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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