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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还是会在深夜里想起母亲来的,想母亲会不会为他担心,会不会也会像他一样,睡不着觉。有几次夜里想着母亲,他便醒了,然后半天睡不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已经开始失眠,这个孩子呵,还是有点傻气,他的心里只有母亲一个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他的母亲最疼他爱他的了。 他的母亲其实也在想他。 他的母亲也是一个很苦命的人。 他的母亲自从嫁到这个村子以来就被人看不起,有人偷偷在背后喊她“破鞋”,这个绰号几乎是所有绰号中最为难听、最为刻薄、最让人伤心的话了。即使嫁给他的父亲后,还有些不老实的后生或鳏夫偷偷地勾引她,以为她不是个什么正派的女子,有恃无恐般骚扰她。 她本来想一死了之的,可是看着夏子,这个无辜的孩子,总是下不了决心,是的,如果说是下决心的话,许多年前她就差点和夏子一起走到村前的那条河里去,那是她还怀着夏子的时候。怀上夏子,也是她这一生最为后悔的事。那时候,她是村子里一朵花,不仅是在她所在的那个村子,方圆几十里,都知道她是最漂亮的美女。十七岁开始,上门求亲的人就开始络绎不绝,说踏破她家的门槛也不为过。那个时候,她娘就说她还小,要再等等再说。 其实她也不知道夏子的父亲到底是谁,那是一个漆黑的夜里,她和村子里的姑娘们一起去邻村看电影回来的路上和朋友们走散了一个人落了单,被一个壮汉从后面抱了腰,拖到田里,被强暴了的。她没敢和家里人说起这事,她也不太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的裤子都被血透了,她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血的,那天晚上,她慌坏了,洗了好久,也哭了好久,枕巾湿了个通透。谁知道几个月后,肚子竟然越来越大起来…… 夏子只知道自己的命苦,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层面上,只是有时看着母亲叹气,自己也便知道母亲和他一样不开心罢了。 夏子往北走,边走边要饭,也边为别人帮工做活,他什么都做过,帮别人喂过猪,在地里干过活,也为别人晒过粮食,掏过大粪,还为别人喂过孩子,放过牛……他什么都干,他从来不挑活儿,不管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力气,从来不惜力,他到过的人家也都喜欢他,他懂事,也不要什么,只是找口饭吃,有个地方住,有身衣服穿,他的要求很微薄,所以这样的一个孩子也不愁没有饭吃,他又勤快有眼色,知道自己应该去干什么,也从来不闲着。 就这样过了两年左右的光景,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离开家走了多远,只是知道不断地口音变化,不停地走路,走过一村又一庄,人也变化了很多。他什么样的人都遇到过,有好人,也有打他骂他的,也有人给他很少的饭吃却给他最脏最累的活让他去做。他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些苦你都要吃得,只有能吃苦,只有吃得苦上苦,方能成为人上人,这是母亲曾经告诉过他的,他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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