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建国后,刘明被追认为民族英雄,可以永垂不朽了。
没多久,文革开始。有人掘开了上海滩两个叱诧风云多年被人记了很多年的两个兄弟的墓——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那个疯狂的年代,有很多人依旧回不了家。陈翰林因曾在日伪政府和国民党政府内供职而理所当然的被批斗,游街,但他坚持了下来,熬到了结束。阿彪就没有那么幸运,他混过黑帮也当过国民党的中校,很多人指证他滥杀无辜,可叹他一个从抗日战场,解放战场和朝鲜战场的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九死一生的少将受尽屈辱,于一九七零年九月当着造反派的面身穿军装饮弹自尽,后在一九八一年的平反中几经波折后被追授中将衔。
一九七六年,文革结束。一九七八年,中国开始改革开放,百姓也算有了真正的安定。香港一个常姓的富商在上海投资的时候,说自己家里跟那两个兄弟有渊源,要修墓。墓就修好了,修墓的人说那个叫许文强的墓里面放进去一个盒子,丁力的仍然是空墓。不过,两兄弟的墓放在了一起,本来就说好的:是兄弟,生在一起生,死在一起死。
同一年代,在瑞士,也出现了一个传奇人物,他少年便得志,后来更是瑞士银行界的泰斗,也是世界银行界的难得一见的奇才——他的名字叫许慕凡。在国内最困难的时期,他由于种种原因不能回国,便在瑞士银行以一己之力抗议冻结中国的资产,并带头捐款资助抗美援朝,援助国家建设。很多人都记得他在获得终身荣誉奖章时,很大声地说自己是中国人,永远都是。
斗转星移,很多年过去了,中国又经历了许多事情,跟以前彻底不一样了。
那个乱世,那个英雄奸佞多得数不清的年代,已经离人们远去。很多人过上了平静的生活,跟爱人和孩子在一起。人们都很容易遗忘与自己无关的事,连国家民族的苦难都可以忘,就更没有人真正会去想,会去关心在那个年代有多少人生死离别,无法再见。
关于上海滩的记忆,也渐渐地随风而逝。有些老人仍记得那两个兄弟——真正的兄弟,会记得那样一个叱诧风云的青年才俊,那样一个雄霸一方却终身未娶的枭雄。老人们说起来都是津津有味,仍是羡慕不已——却哪里知道,有些人宁愿像他们一样,可以活到白发苍苍,可以活到子孙满堂,可以活到握着爱人的手坐着轮椅慢慢摇的日子,平淡的活着,就好。
上海的墓园里,寂静的绿草地,一个少年搀扶着一个老人在一个墓前静静的伫立。
少年觉得自己跟照片上的人眉目之间长得很像。
墓碑上很年轻英俊的照片——他依然在笑着,对着自己很宠溺的笑着。
老人忽然颤巍巍的走过去,抚摸了良久,抱住墓碑潸然泪下,哭道,“为什么我在的时候你总不在?说好一辈子的……你怎么能这样离去?你怎么能……”
一个看守墓园的老人坐在地上,朝这边看了看,忽然淡淡的笑了起来,却鼻子一酸,想哭——强哥,她来看你了……来看你了……
马路上。
两个年轻人走过,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说,“你怎么又分手了?这都第几个了?”
另一个说得理直气壮,“在一起太容易了,容易的我都厌烦,当然分了!”
他们身侧擦肩而过的老人闻言一怔,眼眶都红了——在一起,那么简单的事,在那个年代,却咫尺天涯,生死永隔。
外白渡桥。
桥下的黄浦江水仍是向东流去,寂静的流去。
“姥姥,我陪你走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我就是想一个人走走。”
依然是一个人打着伞走,在雨中漫步,恍惚间又回到了那段时光……他给她撑着伞,跟她说自己的热血。那时候真的以为,那片雨伞下面就是整个天空。
“到底吃不吃?”女孩调皮的问道。
那男子纯净的笑容慢慢的荡漾,心甘情愿的被挽着胳膊被拽走。
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细细想来,这一生有他,真的不后悔。
老是让我等你,这次等急了吧?这么多年,没有我在身边,你还好吗?
上帝为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命运。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们好好相爱,就简简单单的,你还骑着自行车,我呢,就坐在后面。然后你爱我,我爱你,多好,多好!
老人渐渐扬起了嘴角,觉得他就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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