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欠你的,我会还你>
我穿过舞池,穿过摇着头晃着脑的人群,穿过浮躁,穿过不安分的心跳,抵达不了的是宁静的港湾。
哟,雨哥,你怎么有空上这来玩了啊。来,先喝一杯。鹏倒起一杯酒递过来。
我接过酒杯,对鹏微微一笑,说:最近都好吗?
一瞥眼,看到醉眼迷离的罗露半躺在沙发的一头,她的旁边坐着一个年纪大过我们一圈的中年男子,脸上堆放着谄笑,额头的皱纹让看着的人有会掉进手中酒杯的担心。他的肚子仿佛听得见我心里说的话不肯服老,鼓起腮帮子,像孕妇怀胎了几个月又像是被毒蛇或毒虫蜇过一口之后的肿起。该男子身着红色T恤衫,下半身一条花布沙滩裤,脚上趿了一双拖鞋,丝毫不曾注意到我的到来,手舞足蹈地在跟一边的罗露比划着。
别装了,跟我还来这一套,我不好还能站在你面前吗?鹏说着自己也端起了一杯酒。
我的客套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脱了个精光,尴尬不已。和鹏匆匆碰了杯后只顾喝酒,仿佛尴尬能放进酒里和酒精厮混。一杯酒艰难下了肚,留下一嘴的苦涩。放下空酒杯的时候我注意到桌子上放了一粒半的白色药丸,我想只要不是小时候脑袋被家人用来磕山核桃磕着长大的所以可能智商会有问题的人都不会相信那是感冒药。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氤氲。
我指了指罗露,说:我要带她走。
鹏没听清,问:你说什么,这里吵,听不清。
我提高嗓音:我说我要带罗露走。
鹏听清后拍着手掌叫:好好好。
中年男子立刻有了反应,像一只被火点着了的蚱蜢,几乎是从沙发上蹦起来到我面前。其反应速度之快,若让古周穆王见到,会立即下道诏书将厩中八骏牵出换其入住。
鹏,他是谁啊?中年男子皱着眉头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鹏对他摆摆手,问我:颖是你女朋友,她又是你的谁?
谁也不是,是她打电话给我让我来带她走的。
走?你一句要带谁走就带谁走,我还怎么混下去?鹏瞪起了眼睛,挺直了身体。
是我欠你的,我会还你。
还?你要怎么还?
鹏扔出的两个问号,像两根鱼刺梗在我喉咙,能不能咽下去,自己心里也没了底。
正僵持着,鹏突然说了一句:你带她走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刚想再问一句,不想中年男子下半身一蹲,上身前倾,双足一发力又蹦到了鹏的身边,抢着话头问:鹏,你有没搞错啊,你说她今晚会陪我的啊。
我沉下脸,走到沙发边上,扶起罗露,对她说:我们走。
走出酒吧,被迎面而来的热风一吹,罗露蹲在路边吐了。我背对着她蹲下点了根烟,刚才那杯烈酒产生的晕眩在我大脑里来回撞击,一股暖热在体内流转,有一种情绪似乎压抑了太久就要喷薄而出。
我送你回家吧。
今晚不回家了,这个样子回到家给他们看到他们得担心一晚上。
你也知道他们会担心,你怎么不收敛着点?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教训人的毛病又犯了。
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女人楚楚可怜的一句对不起向来是唤起男人胸口那部分柔情的利器。所以我很疑惑,郦姬的一句对不起间接杀死了申生之后让奚齐继了位,可是郦姬该怎么教育她的儿子,像后来的殷素素一样直接送她儿子一句——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还是像赵武灵王在两个女人之间像个秋千一样徘徊最后以自己饿死收场来言传身教。
那你打算睡哪里?
陪我开个房好吗。罗露恳求。
起来吧。我灭了烟过去扶她。手一碰到她手臂上的皮肤才发觉她穿得好少,两条胳膊一点儿也不害羞地暴露在空气里,仔细一看,明白她确实不用害羞,皮肤好得能让这城市的空气羞愤得去自杀。我的手指微微发热,想抽手又怕她摔倒,手指触及处,重也不是,轻也不是,恨不能有人替我戴上一双棉手套。又怕罗露发现我的尴尬,只能憋足了一口尴尬,希望它不要泄出。
最后,我陪罗露在开心宾馆开了一个单人房。门口开心宾馆四个大字下面有一本地名人的名字作陪,意为此宾馆为该名人题的字。然而走进一看,丝毫不见开心,前台的两个服务员哈欠连天,眼皮都懒得一抬。今日价牌上开心宾馆的“心”字已经不亮,不知是暗示着商家缺心眼还是故意留个悬念给住房者,意思是来这里开什么你们自己随意。
见有客人进门,两个女服务员强打起精神,问: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我递上罗露拿出来的不知道是谁的身份证,说:开一个单人间。
伸手接过身份证的女服务员盯着身份证看了半天,说:这不是您本人吧?
而我不可能说一些诸如“XX减肥茶,让我变瘦了”或“我用了XX牌子的化妆品,没皱纹更年轻了”之类的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话的,所以我说:开不开?不开我去别的地方。
只见另一个女服务员轻舒手臂,以闪电般的速度将此女服务员手上的身份证夺到了自己手中,看都不看,说:押金五百。整套动作有张有弛,一气呵成。
就这样,我开到了一个房间。
送罗露到了房门口,我说: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你不陪我坐一会儿吗。罗露说,那我摔倒了都没人扶了。
我心里想再陪下去我三陪都不止了,嘴上却说:那你先去洗澡吧,我等你睡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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