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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贵一族”是一家三星级酒店。在一间豪华大包厢里,有上十号人围坐在大圆桌边,喝酒上脸的人已经是面红耳赤。包厢门掩着,门边站着一个女服务员。掩着的门,被一个做酒品促销的姑娘不时打开。姑娘胸前挂着某酒厂的铭牌。她时进时出,为的是观察酒席上白酒饮用的进度。 欧阳鹏似乎不胜酒力已躲到一隅。他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样子,欧阳鹏有心思。这个酒席他不想来的。无功不受禄。无因不往来。虽然钱小蓉说自己与王芹的关系非常好,王芹又与张军是同学,欧阳鹏还是觉得这种酒不喝为好。这个女人的目光总是热辣辣地给人一种胁迫感。这种热辣辣的目光,虽然不是狐媚撩人的那一种,应该说是直爽率真的这一种。尽管是这么一种无邪的目光,欧阳鹏还是感到受不了。欧阳鹏和女人交往时总是有点神经过敏,往往在初次见面时就设防。钱小蓉已经三次向他发出邀请,实在不好再用托辞,只好如约来了。 欧阳鹏起身离开座位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话不投机半句多。席子上,酒有知已千杯少。喝酒对光的人,这时如同角逐饮酒冠军似的,互不相让。 做东的钱小蓉任由客人们尽兴,这时也离席,坐到欧阳鹏身边。 钱小蓉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欧阳鹏听见了,睁开眼,坐直了腰身。他说:没事。我这人不能喝酒。 钱小蓉笑着,说:不对吧,我可是听说,你有半斤的酒量。是不是在座的人不对你的光? 欧阳鹏说:不是。这酒,喝得太快。你别看这杯子小,一杯接一杯,没个停顿,也是厉害。 钱小蓉浅浅一笑了,说:今天,我请你来,只是聊聊,彼此多一点印象。我并不想叫你多喝酒。 欧阳鹏说:今天这样抬举我,我可受不了。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张军没说清楚。你的好朋友王芹,也没说明白, 钱小蓉说:现在,不说这个。你喝茶。 钱小蓉没有叫服务员,而是自己去找来开水瓶,往欧阳鹏的茶杯中添了点水。 欧阳鹏说:不管是什么样的事,也用不着这么破费。 今天这桌酒,钱小蓉主要请的客人是欧阳鹏,其它人只是邀来陪客的。 原本,钱小蓉打算,和欧阳鹏见面谈谈时,随便在一家茶馆或者室内小排档里坐坐。是丈夫宋大有帮助她将随便坐坐升级为请客。宋大有认为,要想把想办的事办稳妥了,不能舍不得,舍不得孩子引不来狼。宋大有的为人已成定势。他对妻子和领导一样,从不问事情的原因,只想怎么样帮着把事情做出一个好的结果。宋大有当时并不知道钱小蓉请客的真正目的。宋大有只知道钱小蓉想接触一个在私营企业打工的人,想要讨教一些问题。宋大有误认为妻子是为了发表论文在做调研。既然是向人家请教,就该在酒店里。就这样,随便坐坐变成了正规的酒席。既然不是两个人的随便坐坐,就要有几个陪客。钱小蓉当时叫宋大有参加。宋大有认为这样不妥。他以世故的想法不参加这样的宴请,并说出理由。宋大有在他的圈子里找了几个能喝酒会调节酒桌上气氛的人参加。因为请陪客时,并没有和圈定为陪客的人讲清楚为什么喝酒,来喝酒的人,就不知道谁大谁小。陪客们到场一看,大哥二哥都差不多,没有当官的,就彼此不外,热闹起来。 在中国人的酒席上,一旦有当官的到场,能喝酒的百姓会拘谨。宋大有正是基于这个基本常识考虑,没有请领导。若有领导到场,领导不是主客也变成了主客。欧阳鹏岂不被冷落。宋大有邀来陪客的都是没有头衔的公职人员。这些人都是会看局面的。从东道主安排人入席的席位上,就明白自己当时该当的角色。好酒的人在前半场都还守规矩,后半场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主客怯场暂时退席,陪客们求之不得。既然都是平起平坐的陪客,又都不会有心理负担或者说是精神压力,正好放开酒囊饭袋。 钱小蓉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在得知王芹有事不能来、张军有公务陪客也不能来时,钱小蓉就暗自喜欢。她不希望酒席上有和欧阳鹏熟悉的人。她需要机会与欧阳鹏单独接触。他们之间不是很熟。宋大有说得不无道理,没有酒精的作用,交谈肯定有防线。有道是:一三五(酒)扭转乾坤。 钱小蓉从王芹那得知,欧阳鹏有把烂稻草卖出高价钱的本事。她就对王芹说:好,我找欧阳鹏借钱。钱小蓉的想法有点怪。她想借钱,不是像有的人那样去找银行里的人,或是找有权势的人,或者找有钱的人。她不屑这种作为,她认为这样做不是个本事,而且惹事生非迟早会有麻烦。她要向没有钱的欧阳鹏借钱。这哪是借钱,分明是借人脑袋里的智慧嘛。智慧无价,还不需要支付利息。 由此可见,钱小蓉为人精明。 凡是向人借东西,好听的话总是要说的。钱小蓉说:没事就不兴我请请你。虽说我们相识时间不长,也才见过三次面。但你的能力,你的为人,早就印在我心里了。 也许是想过于表白自己。钱小蓉的话说得直白了。欧阳鹏听了,感觉有点肉麻。这一点,钱小蓉留给欧阳鹏的印象,不好。 钱小蓉没有注意到欧阳鹏表情上微妙的变化。她朝门边站立着的服务员招招手。服务员过来后,她说:给这位先生换一杯热茶。 冷茶被撤走。两人一时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