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大招风

不知是大字报震动了领导，还是有人把此事捅到了上面，省工业局派了一个工作组下来调查情况。

带队的是工业局的郭副书记，文峰跟他熟识，当初，文峰的厂长任职通知就是他宣布的。

上午，文峰陪着他们到各车间转了转，下午，他们没再叫上文峰，“自由活动”去了。工作组一共在厂里呆了三天。离开时，郭副书记单独把文峰约到小会议室里，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

“现在的政治气候还不是十分明朗，静观其变才是上策。”郭副书记表情严肃，语气却十分平和，听不出有指责的成份。

“总体形势应该是向好的，解放生产力不是我们始终努力的方向吗？”

“可是，中国有句俗话，叫‘树大招风’。咱们还是小心为好。”

郭副书记更多的是替这位敢做敢为的年轻人担心。当今现在，虽说环境更宽松一些了，可谁知还会不会出现反复？“继承毛主席遗志，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反帝反修反复辟！”这样的口号还经常见诸报端呢。

“小树迟早会长成大树的，这是自然规律，永远长不大的是病树。”

“还有一句古话，叫‘枪打出头鸟’。”

“谁也不出头，后面的鸟都得憋在窝里饿死！”

郭副书记望着拧着脖子的王厂长，摇摇头：

“文峰啊，当初把你抬到这个位置有多么的不容易啊！”

“知道，所以文峰才不敢懈怠啊。心常戚戚，就怕辜负了领导和工人师傅们对我的信任。”

“你知道吗，现在对这个位置虎视耽耽的人还大有人在呢！”

从这句话，文峰忽然明白过来，刮起这次风浪的，正是那些曾经的竞争对手。

“郭书记，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想好了，大不了做回我的技术员。”

郭副书记苦笑一下,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说服这位倔强的下级。

郭副书记没有来留下享用文峰为他们准备的晚餐就回去了。

又过了三天，工业局办公室主任打来电话，要文峰立即赶到省里去，说是省革委主管工业的柳副主任（相当于现在的副省长）紧急召见。

文峰没想到这事闹大了，惊动了省领导。

文峰硬着头皮走进柳副主任的办公室。

一进门，文峰就看见柳副主任座位上方挂着的“宁静致远”的条幅。字写得刚劲有力，裱得也很漂亮，但文峰看着却觉得不那么舒服，他始终认为字画挂在公共场所免不得有卖弄和炫耀之嫌。柳副主任背后有一盆长得非常茂盛的文竹，看得出来，这位年过半百在他这个圈子里尚属乃年轻的副主任是非常热爱生活的。

秘书把文峰引进办公室，就悄悄地退出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和那个柳副主任。

第一次跟大领导面对面坐在一起，文峰心里免不得有些紧张。他知道，一个副省级领导屈尊降贵地接见他，肯定和自己的改革方案有关。假如柳副主任也力劝甚至命令自己纠正“错误”，自己该怎么办呢？

文峰从柳副主任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象当日的天气一样晴和。因为柳副主任不仅对他们的改革措施大加赞赏，还对他们厂准备上的新项目表现出热切的关注，甚至还答应亲自去银行帮他们联系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