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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杨倩遗憾的是:当她马不停蹄地回到家里时,谢云菲已经不在家里了。 “她说去深圳找你的呀?已经走了五天了!你没见到她吗?”谢云菲的妈妈吃惊地告诉杨倩。 “我就是回来找她的。”杨倩一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她看到谢母担忧的神情,“可能是我和她在路上错过了,也可能她还在市里呢。” 杨倩觉得谢云菲去找她的可能性不大,她掏出手机拨着电话,但谢云菲的手机已经停机,林俊说谢云菲不在他那。 现在没有一个人知道谢云菲去了哪里。 杨倩的到来让所有人都着急了起来。 “这孩子,怎么老让别人担心,这可怎么办?”谢母说着就快哭了起来。 “你别激动,她会没事的。”这位乡村校长拍拍老伴的肩说:“都是我没教好她,现在咱们只能再麻烦林俊想想办法了。” 杨倩顾不上吃妈妈煮的南瓜粥了,她要到市里去,那里她们有很多同学,她想也许谢云菲会到某一个同学那玩去了。 在镇上等车的时候杨倩见到了一个初中的同学。她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女孩,杨倩摇着小女孩那稚嫩的小手,小女孩张着好奇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嘴里咿咿呀呀不停地说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话”。 “现在该叫你美女她妈了。”谢云菲对着同学说, 同学乐呵呵地带她去看孩子她爸,因为他也是她们的同学,他们两人都只初中毕业。她告诉杨倩说毕业后他去学修理,然后在镇上开了间摩托车修理店,她则在镇上做点小买卖。 看到杨倩,小女孩的爸爸从正在修着的摩托车旁边站起来。 “哟,我说是哪来的大美女呢,原来是我们的杨大班长,这手呀,咱们也不用握了,”他看着自己那油腻腻的手说,“怎么样,现在在哪高就呀?” “什么高就呢,就在厂里打工呢,没像你,是个大老板了。” “哪什么老板,我这不过是自力更生,挣点小宝贝的奶粉钱而已。”他一边和她说话一边将那有着油污的脸凑到小女孩的手边,小女孩就在他的脸上乱摸乱抓着,“咯咯咯”天真地笑。 那三张快乐的笑脸就这样贴在一起,也贴在杨倩的心里。 他们真幸福!杨倩想。 这幸福而快乐的一家子让杨倩羡慕不已。 幸福,原来也可以这么简单——不需要大富大贵,只是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杨倩在林俊那里得到的也只有那句话:谢云菲说去找你了。 不过看着杨倩一副苦瓜脸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好吧,这丫头是对我们所有人都说了谎。也许只有这么说我们才会放心地让她出去吧,那说明她也怕我们为她担心,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会有她的消息的。” 杨倩难过地说:“她一直都不理我,我这次回来还想跟她谈谈呢,谁想到。。。。。。” “你放心吧,会没事的,一有她消息我就告诉你。” 事与愿违,从家里再回到工厂,她以为谢云菲会到原来住的地方了,可是当她去到那里时房东说她早就退房了,谢云菲这最后的希望也落了空。 在寂静的村里呆了些日子,看着妈妈的气色和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谢云菲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了。妈妈还是希望她到市学电脑以后在市里发展,因为市里离村子不远,她们看望女儿就很容易,有什么事还有家人照应。 谢云菲对在这方寸大的小城里不感兴趣,也不想去原来的地方。以前那个屋子她已经打电话跟房东退房了,里面的东西她来时没拿那是因为都是用那个男人的钱买的,她现在不需要了,叫房东任意处理。 “深圳那里机会多,而且有倩倩呢,我要找倩倩去。”谢云菲离开家之前是这样对爸妈说。 “那你就走吧,好好工作。”妈妈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这些年轻人在村里是呆不住的。 谢云菲到市里见了林俊,一是道谢,二是跟他道别,三是嘱咐他回村里时顺便留意她家里的情况。然后她停掉电话,把自己丢上了开往南京的长途列车。 她要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她要忘掉从前的一切。南京是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地方,所以她选了南京。 刚开始谢云菲可以占着两个又硬又窄的座位,但随着火车不停地靠站,不仅旁边的座位,就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但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 车厢里的空气一片浑浊。当深夜来临,瞌睡就像瘟疫般席卷了整个车厢,人们疲倦地靠着座位打着盹。过道里的人更是东倒西歪地,有的趴着自己的行李;有的两个人互相倚靠着,当一个人的头突地一瞌,另一个就会被惊醒;更有些衣衫褴褛的人闭着眼睛仰着头,嘴巴大张,口水顺着嘴角慢慢地往下流。 谢云菲不忍心再看着车厢里的一切,用手臂枕着将头斜靠在窗户上,看着乌黑的车窗外。 谢云菲知道她需要坐三十一个小时的车才能到达目的地,她没有买卧铺票,所以她得不停地将身体的重力一会换到左边屁股,一会儿又换到右边。 下了火车,她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闻到了一股孤寂的味道,那正是她所想要的。 她住进车站附近一个陈旧的小旅馆。旅馆窄小灰暗的房间里散发着一股霉臭味,白色的床单枕套应当跟房子一样都有些年头了吧,因为它们都有那种像被风雨长年冲刷过的痕迹。 她把旅行包往桌子上一丢,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拍打着床上的被子,然后仰躺着睡了。她实在太累了,在火车上的三十一个小时里她只缩在小小的硬座里闭了半个小时的眼睛。即使现在睡不着也得让身子好好伸展一下。 她清楚自己必须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找到工作,要不然别说这廉价的旅馆,自己还会有露宿街头的可能。 而这些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 凭自己的经验,要找到一个服务员的工作应该不太难,所以到南京的第一天她决定先好好的睡上一觉。第二天她胡乱地转了一天,算是熟悉地方。第三天,她到一个咖啡厅里应聘,她知道找自己熟悉的工作成功率会高一些,当时填表的时候她没有电话号码可填,她意识到自己得换张电话卡了。 那天谢云菲交了一百块钱的服装押金,就顺利地搬到了一个咖啡厅的员工宿舍,这里工资不高但包食宿,这解决了她最重大的一个问题。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而她还需要买上日用品,电话卡也不能不买。 她先买了张电话卡,一边走一边把电话卡换到手机上。在易初莲花超市门口的存物柜旁,她把带来的一小袋东西放到存物柜里,拿了条型码,就上了二楼。 之后她给林俊发了一条信息。她只想让林俊知道她的电话,因为她曾拜托他帮留意家里的情况。 没想到电话马上就响起来。 “菲菲,倩倩前两天回家了,老实说你在哪儿吧,家里人都在担心你。”林俊在电话里说。 “什么?倩倩回家做什么?我在。。。。。。在。。。。。。” “别吞吞吐吐的,你赶紧回家吧,我很忙,这次没时间去接你,如果你没有车费回来,我汇给你。你很聪明的,应该知道怎么做。”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个电话彻底打消了谢云菲逛超市的兴致。她本来想等过几天工作稳定下来后就告诉家人实情的,可是杨倩打破了她的计划。她想到了妈妈的白发和皱纹,想到妈妈那着急难过的不再年轻的脸,她突然很想家,想见到她熟悉的那些人。 她空着手走出了超市,在超市存物柜前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那张存包的条码,可是怎么也激不开那个存物柜的门,无奈她叫来了超市保安。 保安张着疑惑的双眼上下看着她。 “你有买东西吗?”他问。 “我没有买,可是。。。。。。”她向站在不远处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男人指过去,“可是我老公买了。”她说。 保安接着用钥匙帮她开了柜子。她没有为自己的小伎俩感到好笑,她实在笑不出来。 幸好在咖啡厅里交的押金还可以退回,要不然回家的事她真得向林俊求缓了。 上班的时候杨倩有些心神恍忽,她怀疑自己患上了抑郁症。早上一见到她的时候陈鹏显得很兴奋,她却一阵迷悯,本来想回家好好想想她们俩之间的事情的,可是她都忘了,她的脑子里只想着谢云菲的事。 “什么时候到的?”陈鹏走到站在工作台前的杨倩身边问道。 “昨天。”她看着一堆报表说。 “家里好吗?”。 “好。” “回家都做了些什么呢?” “什么都做。”。 “你请假的几天,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就问我。” “好的。”杨倩淡淡地回答,没有正眼看过他。 陈鹏悻悻地走开进了办公室,重重地坐到椅子上。他不明白,女人的心情,九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可过了这么久,杨倩的心情怎么就没变回来呢? 办公室文员自陈鹏一进来就注意着他,待他坐定后则过脸看着他,用那甜甜的声音问道:“陈主管,你不高兴呀?杨倩来了,你没跟她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陈鹏用手撑着额头冷冷地说。 文员露出一个神秘地笑脸,“哎!等会下了班你载我去趟服装城好不好?” “我中午有事。” “什么事呀?你不是要回去吗?刚好顺路了。” “服装城可远多了呀,我又不到那。” “我可以半路下车的,到你屋子门口我就下车还不行?” “那可说好了,我不会多走一步的。” “一言为定,吃完饭你等我。” 吃午饭的时候陈鹏端着餐盘坐到了杨倩的对面,他叫了一下她。 杨倩看了他一眼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小杨,你能不能正眼看看你眼皮底下的这个我?”闷头吃了一会儿饭他忍不住了,他不相信杨倩会变得这么冷血,竟对自己不屑一顾。 杨倩冷笑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看到了。” 陈鹏晃晃脑袋说:“真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咱们得找个时间好好聊聊才行,吃完饭怎么样?” “我很累。” “那晚上吧?” 杨倩还没回答,办公室文员走了过来乐呵呵地说:“你们还没吃完呀?陈主管,咱们走吧?我赶时间呢。” “去哪?” “不是跟你说好了吗?” “哦。”陈鹏想起来了,他早上跟文员说的事早就忘了。他对杨倩说:“小杨你要不要一起出去?” “我说了我很累。” 陈鹏看看站在一边的文员,对杨倩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晚上我们再聊聊。” 于是陈鹏和文员走出了饭堂,一起上了摩托车。 杨倩看着两人的身影用牙咬了咬将饭送到嘴里的筷子,眼睛潮红。晚上还聊什么呢?聊他们俩如何如何恩爱,还是要说他本来就不爱自己。虽然这结果她早有所料,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原来她想让自己慢慢地退出他的生活,一步一步地将他剥离自己的心,现在他一刀就给切断了。倒也痛快至极! 晚上杨倩饭都没吃就跑到宿舍里去了,陈鹏不一会敲响了她的门。 “你上这来做什么?”杨倩对颤自推门进来的陈鹏冷冷地说。 “你刚才没吃饭。” “我不想吃。”躺在床上的杨倩翻身背对着他。 “我们得好好谈谈。” “我们没有什么可谈的,你出去吧。” “我想这样心平气和的你不会买账是吧?那好。”陈鹏终于控制不住使用了“暴力”——他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拖着她往门外走。 “你们干什么呢?”同室的拉长刚好走到门口,吃惊地看着两人问。 “没什么。”陈鹏拉着杨倩走,看到的人都疑惑地望着他们。 “你要带我去哪里?”杨倩使劲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 “跟我去你就知道了。” “放开手,我去还不行啊?” 陈鹏没有理会,一直将她拉上了自己的摩托车。 他把她拉进自己的房间反锁起门。 “现在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真的不想理我了么?但也要给我一个明白的理由。你说啊,到底为什么?那天那个小伙子我也看到了,他到底是你的什么人?”陈鹏用力摇晃着杨倩大声地吼了起来。 杨倩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但并不害怕。 “好吧,那我告诉你。”她坐在地板上,他也跟着坐下。 “我现在很难过,因为我的朋友菲菲,就你认识的那个。她不久前被男朋友抛弃了,然后自暴自弃,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那个小伙子是我们同乡,小时候像哥哥一样照顾过我们。菲菲的妈妈病了,那天他是过来接菲菲回家的,顺便过来看看我。”她顿了顿说:“至于回避你,是想给我们各自一点空间和时间。如果有一天我也被人抛弃了,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失恋是件很痛苦的事。我没有菲菲那么洒脱,她随时可以离开一个地方,而我不能,我需要工作,事情就是这样。”说完她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话,听起来好像是说我哪天会抛弃你似的?”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大。 “我知道你对每个人都很好,我只希望我们都能好好地想一想,看看对方是不是自己最适合的人。” “那你是觉得我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 “不,说实话我很喜欢你,就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我害怕,害怕有一天你觉得我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 陈鹏摇摇头说:“你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你以为我是在玩玩而已?” “我只知道,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可是,你现在让我很失落,你就不怕我会难过?”他一直看着她。 “我只知道。。。。。。你和别人在一起。。。。。。也很开心。”杨倩低着头哽咽着说。 “你这是在吃醋吗?中午小娜要去服装城叫我顺路载她一程而已,我只带她到我屋子门口。”陈鹏一把抱住了她,用脸贴着她的额。“你知道在你回家的这些日子,我有多么难过吗?吃饭、睡觉都不安宁,做什么事都没心情,做什么都没有信心。本想你回来了,我就可以好起来了,可是你却变本加厉,都没好好看我一眼。” 她的呼吸由轻变重,然后变成了抽噎。 “我已经输过一次了,我不能再输第二次,我输不起!”她哭了起来,那苦苦支撑着她的“坚强”护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你这个大傻瓜,为什么想到这些无中生有的事呢?难道你真的感觉不到我的真情吗?”他轻轻地摇晃着她说:“你怎么这么小看我陈鹏的眼光,我什么时候有看走眼的东西了?相信我,你这辈子就是我要找的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一时的激情,我是想和你一起去面对生活中的所有事情。我要让你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你相信我好吗?” 杨倩靠着他的胸口,悄悄的用手将眼角的泪水拭去。 “爱是两个人相互信任,相互理解,这样的爱才是温馨的,让人感觉幸福的。爱需要有责任感,是对爱着的人的一生都负责着的,你,愿意对我负责吗?” 愿意对他负责?杨倩听了这句有点想笑,从来都说是男人要对女人负责的,他要她对他负什么责呢。但一想到谢云菲,她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可我什么都帮不了菲菲,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将楚楚可怜的她抱得更紧了些,说:“傻瓜,你别把自己当救世主好不好?你不是神,不能帮别人做每一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以前那样对她,难道她不明白吗?你已经尽力了。”他用手指擦着她脸上的泪水。 “梨花带雨,原来是这样美丽的。”他贴近她的耳朵深情款款地说,“相信我,除了你,我心里没有其他任何人。” 她缩在他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她有什么理由怀疑这样深明大义又深爱自己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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