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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总是寂静得令人感到寂寥。电话铃声一次次的响起,我却一次次的接起来又放下,就这样一直不说话,用沉默对抗他的执著。 就这样,过了半年,痛苦,却没有人倾诉的思念。 半年后,未婚夫负了我,不,正确地说是我逼迫他背叛了我。 一直以来,我都拒绝他的靠近,一直坚持和他保留着很大的距离。 做了我半年的未婚夫,却连我的手都没有碰到过一下,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么的不公平,可是我却一直固执的将这种不公平延续了漫长的半年。 年轻的心怎容得下寂寥的影子,可是我却一直像一块冰,不带给他一丝的温存。 后来,妈妈将他弄到姨夫的厂子里工作。于是在千娇百媚中他终于找到了喜欢的那一朵。幸福也终于让他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和生活。 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找到我,对我说出了心中的秘密,并怯怯的承诺,只要我答应解除婚约,所有的彩礼他可以一分也不收回。 面对他的歉意与勇敢,我微笑着松了口气,将手里拿着的刚刚领到的工钱(关了小卖部后,我在家做工——给姨夫的厂子粘标签。这种工作是极其简单的,就是将条状的毛线标签粘成圈状,加紧干,一个月可以领到两千元左右的工钱。)当作彩礼交到他的手上,微笑着对他说谢谢。 他对我的做法感到不解,恍惚着不肯接钱。于是我将我的故事讲给他听,听完后,他哭了。 解除婚约后,日子一下子变得平静起来。白天粘标签,晚上写东西,然后挑个最适合的时候大睡一场,过着悠哉游哉的生活。 和未婚夫解除婚约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妈妈,为了避免麻烦,我选择了保密。 有时妈妈会问我,为什么未婚夫不来找我玩了,对于这个问题我只是一笑了之,并不作答。 后来妈妈的疑问越来越大,眼看就要瞒不过了,迫不得已之下我只得想出了个办法搪塞他老人家:每隔一两天,我就会出去一次,妈妈问起,就说赔未婚夫去玩,回来还带一些东西,说是未来女婿送的。 对此,妈妈似乎从没有怀疑过,每次拿到东西都乐颠儿颠儿的。日子总算平静下来。 可是,纸总是包不住火的,短短几个月后人家大摆宴席开始办婚事,妈妈才明白我一直都在骗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要骗妈妈?” 追问中妈妈已经泣不成声。 我面无表情的回答:“人家已经找到所爱的人了,我还强行留下他干什么?既然我不能给他幸福,又有什么资格阻止人家寻找幸福。” “这是真的?他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他亲口对我说的,怎么假得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四个月前。”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闺女啊,怎么会这样啊!我要找他们说理去。” 妈妈嘴上说着,竟真的起身打算出去。我慌忙拦住妈妈,急得直掉眼泪。 “妈妈,咱们别再闹了好不好,是我主动和人家解除婚约的,因为我实在不想破坏人家的幸福,我的幸福已经没有了,我真的不希望别人也像我这样啊,妈妈!” 越说越伤心,最后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空气一下子又陷入了沉默,粘稠的伤痛再次将身心包裹,紧紧地,沉闷的令人窒息。 许久,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妈妈终于幽幽地说了一句:“命啊,真是命啊,唉……”然后起身走开了。 本以为这次事情会中止妈妈嫁掉我的计划,可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第二天妈妈对我说:“别担心,好男人世界上多了,非得找他们这样的?这次妈加把劲儿,给你挑个好的,不会变心的男人。” 听了此种话语,我不禁怀疑妈妈是不是真的忍不了我了,一门心思非把我嫁出去才肯罢休?老姨和邻居们也跟着凑热闹,见我就问喜欢什么样的,还大包大揽地说什么,只要我想要,他们可以找到任何类型的未婚男子。 面对他们的过度热情,我郁闷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真搞不懂这些人是不是因为农村富了,粮食多了,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干了。 沉默并不能改变不好的现状,摇头也并不能阻止一些人做一些事情,比如妈妈。她还是一个劲儿地为我选择对象,阵式宏大,很像某位皇后为公主选择驸马,真让人哭笑不得。 “闺女啊,妈给你找了个好的,他家里又有钱,人又好,小伙子很能干,长得又精神,好的没挑儿了,你去见见怎么样?”某一天,妈妈终于眉飞色舞的对我说。 我无语,悲哀的缓缓摇头,妈妈不理会我的忧伤,硬将我拉到那个陌生男人面前。尴尬中,我依旧沉默。 没有人能改变我的决心,就像我不能改变妈妈的决心。我爱着陆狄,只爱他一个,可是妈妈不会明白。 没关系。我这样对自己说。 此后,我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如既往的沉默,一如既往的孤独。敏感的不允许任何男人靠近,成天将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和人来往。渐渐的,我感觉到自己已经面部僵硬,笑已经是很艰难的学习课程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半年后,我又一次成功地挣脱了枷锁,再一次和那个和我一百多天都没有熟悉感的男人解除了婚约。 这一次受挫后,妈妈就会放手了吧。我侥幸的这样想。 可是,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了。 本以为这件无奈的灾害可以就此中止,却在一个无奈的尽头打开了另一个无奈的入口。 第三次婚约再次悄无声息的达成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对方是我小学同学的哥哥,个子很矮,长得也不帅,素质更是谈不上什么高。这个人无论是在外表还是在内涵上都不能和陆狄同日而语,这又怎么能让我接受? “为什么这样对我?” 泪水中我已无力反驳,只能有气无力的问出这句根本就没有用的话语。 “人家家世好,人又老实可靠,配你是绰绰有余,你还有什么可不愿意的?” 面对我的泪水,妈妈已不再有任何的顾虑,她嫌恶的白了我一眼,那个表情就想在看一滩弄脏了她脚的狗屎。 “告诉你,老老实实的给我在今年腊月嫁过去,否则就别再想叫我一声妈!哼!” 恶狠狠的声音冲击着耳膜,也许这次真的激怒了妈妈。孤独中,我失去了最后的庇佑,也割断了我对这个家唯一的眷恋。 绝望中,在无尽的寂寞黑暗里,我,开始计划着逃亡。 老天爷始终还是仁慈的,他老人家终不忍让我这只瞎眼的家雀饿死荒野,茫茫中给我送来了机会。 县职教中心——就是我上中专的那个学校——那里忽然间神经质的办起了普高。第一年吗,自然招收学员的条件就比较宽泛,而我这种没有分数的家伙才有希望混进去嘛。 入学手续很简单,所缴的费用也少得可以,半小时后,轻松顺利的,我已经是县职教中心的一名学生了。 在新生活开始的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打电话给陆狄,他在那边痛哭失声,呜咽着不停地说:很想我。 在低沉的呜咽中,我听到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有两颗心在喊着:“好痛!” 泪水涌流中,我将自己在一年半之中的经历一件件讲给他听,告诉他今后的打算, 他默默地听着,当我讲完时,才长长的叹了口气,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也仿佛是放下了极大的负重。 “我就不相信那个老家伙能活得过咱们!即使等他50年,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我以为他会像别人一样说些不痛不痒的废话,心里也没有多大的在意,却不料他居然会说出这样惊人的话,一时竟的失了神。 “如果我让你等待50年,你愿意等吗?” 陆狄,悠悠的问出了分量级重的问题。 “我……愿意!” 失神中,我猛然惊醒,郑重地许下了亘古不变的诺言。这一刻,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沉重的有些绝望,然而,前面仿佛在一瞬间突然有了路,再也不是迷茫的混沌了。 开学的那一天,我给家里留了一封信,然后悄悄的离开了家,踏上了新的天地,从此开始新的生活。 炎热的风中,我一路狂奔,用剧烈的运动发泄着心中的激动。 终于自由了! 烈日炎炎,职教中心的门口已挤满了前来报道的学生和送孩子的家长,前前后后已乱得不成样子。 尽管这洋,我依然看见了人群中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陆狄,他居然来送我了! 出乎意料的惊喜,来的是那样突然。远远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他在阳光中正朝着我笑,那样的纯,那样的美,仿佛梦境般的不真实。 再也抑制不住那种激动,欢呼着,我扑进他的怀里,抱紧,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怎么想到上学了?”他抱紧我,温柔地问。 “我已经是四面楚歌了,前后左右都没有了路,那就找准一个方向跳出来吧,运气好的话也许还有一条路可以继续走下去。” “说得好啊,不愧是我的死党兼爱人,你教会了我怎样在绝望中做出正确的选择,你是我的骄傲啊……” 学校依然是老样子,只可惜“雕梁画柱应犹在,只是朱颜改”了啊。一草一木依旧在,却早已物是人非。 和陆狄手挽手旧地重游,一步步走在熟悉的小路间,任甜蜜的回忆充斥了所有思维的空间。如果时间从此停止,我愿意将回忆变成永恒。 也许是我们的动作太过于亲密吧,要知道现在的学生已经不单单是见多识广的中专生了,那些思想陈旧,被封建守旧格式化了的大脑那里接受得了这种自由的举动?于是就出现了于80年代前的老社会里才有的盛举——我们走在前面,一帮好事者跟在后面指指点点。 无奈,面对这种现象,我们不得不改变计划,将场地改为校外。 宽阔的马路上,我们谈笑风生,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些青色日子里的甜蜜岁月。 忽然,陆狄的身子一振,流畅的脚步也像嘎然而止的音乐断了拍。我不解得抬起头却看到陆狄纸一样苍白的脸。他的眼睛直勾勾的定在左侧的某个地点,仿佛被强大的电流击的失了神志。 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来,刹那间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内心世界。我惊恐的朝着左边看过去,一声尖叫出口,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正缓缓的朝着这边驶来。熟悉的车身,熟悉的面庞,熟悉的双眼中那充满杀气的冰冷…… “陆伯伯……”我惊恐的呢喃。 陆狄下意识的将我挡在身后,定定地与陆伯伯对视着。时间仿佛一瞬间静止了下来,周围陷入粘稠的尴尬之中。暗色的车窗摇下了一半,从中可以看到,陆狄的眼睛里也是同样的冰冷。 陆伯伯并没有说话,僵持了一会儿,便开车离去。我和陆狄也不敢再继续招摇过市,匆匆地说了几句,便结束了这久别的重逢。 第二天,有陌生人送了张照片给我,照片上,哥哥的“二零”撞在树上,车轱辘滚出了老远…… 头脑一下子便炸开了,不好的想象潮水般冲击着脆弱的神经,在亲情的左右下,再也顾不得多想什么,理智的防线就在这一刻轻而易举的被攻破,号哭着,朝着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冲进家门,来到客厅,哥哥正在屋里看电视。 心就在这一刻平静下来。我喘息着,强迫自己不至于太失态。 “怎么跑成这样?外面有强盗追你吗?” 哥哥有些夸张的缩在沙发的一角,满脸惊恐的表情,做好了嘲笑我的准备。每当我闯祸了匆匆躲避惩罚时,他都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多年了,依然没改,真是。 “啊!呵呵,没有了啦……咦?那个,哪啥,今儿没去上班?” 我东张西望,赶紧找了个话茬开了话题。 “车被撞了,在修理厂里。心情不好,请假了。” “啊!”听的哥哥一说,不由得惊的魂飞天外,仿佛一下子被人掏空了心。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放心吧,我没事。” 看到我的反映如此剧烈,哥哥以为我是被吓坏了,担心他怎么样了,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没事儿,怕我不信还站起来打了两套擒敌拳。 这是我不得不佩服那个作案的人,将车子撞成那样,车里的人却未伤毫毛,这等技术岂是一个“高”字了得? “爸呢?”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 “上班去了。” “上班?”我一时纳闷儿了,老爸已经退居二线了,还有什么班好上? “嗯!还不是你,好端端的不去上班,非又跑去上什么学,害得爸妈吵架。” “吵架!不会吧,有那么严重?” “可不是嘛!妈听说你去上学,怕耽误了婚事,让爸去叫你回来,爸不肯,他们就吵架咯。” “嘿,还是老爸好,真够意思。哎?妈呢?” “气不过,串门儿去了。” “哦……那我回去了,别告诉妈,我回来过。” “哎……我说……” 我得了个机会夺路而逃,将哥哥的呼喊远远的甩在身后。 回校后,我左思右想感到后怕。这次还算得上幸运,没伤到人,陆伯伯也算是够意思了。不过我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次只是一个警告,如果我再见一次陆狄,可就不会这么便宜了。 极度的后怕之后,我仔细的考虑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出面将这件事情摆平。 晚上,我选了一个大家都在上晚自习而陆伯伯又在家的时间,找了个僻静的电话亭,插入刚买的IC卡,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陆伯伯家的电话。 “喂。”接电话的是陆伯母。 “伯母,陆伯父在吗?” “啊……陈梦啊……有什么事吗?” 陆伯母的语气里加满了惊疑,可是我没有心情理会这些,更没有心情解释。 “有!”我生硬的回答,懒得去掩饰真实的心情。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仿佛被我的话语惊到一样,陆伯母的呼吸有些急促。 见了这么多次面,我都在他面前表现得很乖巧,很单纯。从未这样生硬的说过一个不好听得字,可是,这一次我居然会这样生硬,这样无理的去顶撞她,这让她怎么不吃惊? 沉默的空气里粘稠着尴尬,就像讨厌的蛇一样,让我感觉不舒服。 终于,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远去了,我知道,是陆伯母去叫陆伯伯了。 “怎么!有事儿?” 许久,当我快要等不下去时,电话那头才传出陆伯伯得意的声音。 “我哥的车是你派人撞得?” 我尽量将声音放的平缓柔和。 “你违约了呢。” 陆伯伯并没有理会我的质问,只是慢悠悠的来了之么一句,答非所问。 “那又怎么样?”我一时心虚,随口答了一句。 “我不喜欢不守信用的人。” “是陆狄去找我的!” “我知道。” “你知道!那为什么还……” “是!我管不了我儿子,就只好在你身上下手了。” “你……”我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再也没有第二次了!否则……” 陆伯伯的语气里已经带了杀气,我清楚的知道,这个拥有几千万资产的公司老总生气了,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凭我现在的斤两,是不可以硬来的。所以,我别无选择。 “好吧……”思索了很久,我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放弃了坚持的手杖,时间太长,路太难走,我累了。“我答应你,在你有生之年,不再和他见面……”说出这决绝的话,心早已痛成了永恒。在一次,我听到心碎的声音。 “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你聪明。” “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是怕麻烦,也不是不再爱陆狄。你剥夺了我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为了亲人,我暂且不跟你计较,如果我的亲人再有任何一个人无缘无故受到伤害,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管你是黑道老大,还是官道魁首,别忘了,你也有家人。” “有长进啊!学会威胁了。” “不是威胁,是警告!” “好!一言为定,只要你不会再违约,你我都省劲。” ………… 具体后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陆伯伯开出的条件,无论哪一个都足于让我万念俱灰。 放下电话,已是泪流满面,刚刚费尽力气强忍住的哭声在电话放下的一刹那全然爆发。 嚎哭声中,我清楚地认识到,在这场爱情与亲情的角逐中,我已经连战场都没有了…… 老天真是会捉弄痴情的人们,好不容易我选择了上学,只为了给自己的等待争取三年合情合理的时间,可是偏偏出了这一档子事儿。我明白,我与陆狄之间,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从此我们将相思两处,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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