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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费站一劫,已伤透了年轻的心,忽然间觉得好累。仿佛再也没有力气进入社会面对复杂的人群,再也没有心情过那些勾心斗角的生活。 于是就开了一间小卖部。一间小小的屋子,只卖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品和小食品。到来的人们也都是些附近的熟人。虽然赚不了什么钱,但在乡亲们的照料下也算过得安心快乐。 一切都在平静中度过,在闲暇中,我会拿起笔写下一些朴实而真挚的文字。偶尔也会寄出去,换得一些稿费过来,虽然数量少得可怜,但我已经成功地作了文人。 我还会在安静时写一些诗句,凄凉、哀伤、孤独、倔强。这些是只属于我的文字,只能孤芳自赏。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平静而忧伤。可是陆狄的影子一直盘踞在我的心里,久久不肯淡去,越是寂寞就越是清晰。 当安静化为止水的时候,只有心依旧伤痛。 可是平静就这样被无情的打破,不留给我一丝的时间思索。一篇日记泄漏了苦苦隐藏的秘密。 那天我忘了收日记本,妈妈看到了陆伯伯反对我和陆狄在一起的全部原因和过程。 我早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媒婆成群结队的来我家里提亲,妈妈也越来越担心我的归宿问题。于是像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之类的大道理,每天都不绝于耳。 为了躲避这些烦恼的唠叨,我开始整天整天的不回家,白天呆在小卖部里,很晚了才回去,回家后就将自己关在卧室里,无论妈妈怎么劝都不出来。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掉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安安静静的过我的日子。可是,我又错了。小卖部里忽然间变得红火起来,陌生的买主渐渐增加,大多都是些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子。他们买完东西并不急着走开,而是有意无意的和我说话,甚至有些人一天要去买上几次东西,没话找话地说上半个小时。 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这些,只当是他们觉得我这个人好说话,毕竟我的性格是开朗的不象女孩子的那一种,比较适合做朋友。 可是,一天下午,我忽然间回到家里拿东西。一进客厅就看见一屋子的中年妇女在谈论着什么,我愕然。一问之下才知道她们都是来提亲的——代表很多家的男孩子。 忽然间明白过来,那些买主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哪里是去买东西的,分明都是去看我的。刹那间,一种被羞辱的感觉漫上心头,向杂草一样疯长起来,忍无可忍之下,我哭着将她们全都赶出了家门。 扑倒在地,我哭得像个孩子。妈妈走过来,轻轻的经我抱在怀里,为我擦去汹涌而出的泪水,呜咽着说:“孩子啊,你已经不小了,也该考虑这些了阿,怎么可以这样呢?” 我无语,以沉默的形式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也许是我的冷漠伤透了妈妈的心。忽然她再也忍不住,大声地哭喊起来:“陆家人已经不要你了!你还在坚持什么?这么多人不嫌弃你的眼睛来咱家提亲,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怎么就这样死心眼儿啊!” “你不懂……” 面对妈妈的泪,我的心无比伤痛,面对这样的事实也已无力反驳。可是,我还是坚持着说出了心中的理由,尽管有气无力,尽管连自己也不能说服。 “我的心里已经装满了陆狄,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了……” 说完我起身走进卧室,狠心的将妈妈的哭声关在门外。 以后的日子里,照样有很多媒人来说亲,为了躲开她们我关了小卖部,开始过昼伏夜出的日子。白天,在喧嚣中睡着,直到晚上才起来写一些忧伤的文字。仿佛只有这样的日子,才能将烦恼隔得远一点。 不是所有的愿望都会得到满足,世间也根本就容不下长久的逃避。安宁总会是短暂而不稳定的,有些事情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漠的,该来的总会在不远的将来降临的。 终于有一天,妈妈丢掉了她的耐心,用斧头劈开了我紧锁的房门,粗暴的将我拖出卧室,在阳光下,向我发出最后通牒。 她将斧头架上自己的脖子,歇斯底里的哭喊道:“你再这样,我就死了,免得看着你心烦!” 恍惚中有什么将心狠狠地撕裂开来,绝望中我听到自己喑哑的哭泣。 无奈,亲情使我最大的弱点,陆伯伯明白,妈妈明白,我明白。我是无法克服掉这个弱点的,所以,就注定要失败。 订婚仪式简单而迅速,似乎是怕我反悔似的。完成这个仪式的当事人也只有两个——妈妈和媒人。仅仅十分钟,连面都没有见着,我已经成为别人的未婚妻。 岁月什么玩笑都开,无力化作了无奈。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并没有力气阻止这荒唐的交易。 心碎了,也许是死了,感觉不到一丝痛苦,就这样失魂落魄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媒人离开,妈妈笑得开怀。 仿佛是做了一场梦,梦醒后,身边豁然多了一个人,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他是谁我并不知道,只是隐约知道,这个人是经过妈妈千挑万选才成为我未婚夫的,是我小学的同学,那时他总是欺负我。 是幸运还是倒霉,我无法给他评论,因为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得到我的心和爱,所以那一刻就注定了他没有幸福,就像我不会有幸福一样。 电话就是在第四天的下午打过来的,铃声的执著打消了我沉思的念头。 “喂……” 我无力,眼睛都懒得睁开。世界已在妈妈接过彩礼的那一刻封闭,绝望中我已经不想再向外看一眼。 “喂,陈梦,你快过来吧,陆狄他……” 是刘夏的声音,颤抖而急促,只说到一半就仿佛被什么东西曳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种不祥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霎那间将慵懒冲了个干干净净。 再顾不上停留,我是一路狂奔着来到陆狄的婚纱影楼的,来不及更衣,来不及梳洗,甚至来不及擦去纵横的一脸的已干或未干的泪痕。 就这样一身拖沓的奔进那个气派的影楼,沿路惊起几多异样的目光。 当我蓬头垢面的出现在刘夏的面前时,他着实被吓了一跳。短暂的沉默后,他将我领进一间狭小的卧室中。 走进去,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里面的情景还是让我几乎昏厥过去。 陆狄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边,似睡似醒,脸上泪痕交错,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知流的多少次。脸上透着绝望的疲惫,已不复往日阳光下的俊朗。 我默默地走过去,小心的穿过横七竖八躺了满地的酒瓶。来到他身边时,却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绞痛,哇的一声哭出来。顺势扑进他的怀里,哭得昏天黑地。 他被我的哭声惊醒,紧紧抱住怀中人,他抱的是那样的用力,仿佛落水者绝望之余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低低的梦一般的含混痴语,将我的心彻底揉碎。 “梦……梦……你告诉我,你没有订婚,爸爸是骗我的,他们都是骗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是歇斯底里的喑哑和绝望,像恶魔的爪子紧紧曳住了委屈的哭声。我无话可说,只得沉默,绝望中世界陷入了失落。 “为什么……” 他无望的呜咽,泪水浸透了满眼的血丝。 “对……对不起……我有苦衷……” 我恍惚中回答,力不从心。 “不要对我说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叫有苦衷?有什么苦衷可以让你违背这永世的承诺?连你都背叛我,在这个世界上我还能相信什么!” 他哭喊着,歇斯底里,就像是被困中绝望的小兽,在生命的尽头,发出最后的呼号。 “不!我没有背叛你,没有违背我们的承诺……” 他眼中的绝望,唤醒了我心中的恐惧,惊慌中我语无伦次。 委屈和恐惧彻底击垮了矜持,不再顾忌什么,委屈的泪水汹涌而出,我痛哭着将苦水尽数倾倒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你爸爸用我家人的性命做筹码对我发出威胁,我妈妈又用身家性命为底线对我进行逼迫,我不是天煞孤星,没有那么潇洒的冷酷,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啊。如果换作你,你能怎么办?你告诉我,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样?你说呀!” 我像疯了一样哭喊,将心中的绝望释放,陆狄呆呆得看着我,满眼是凄楚的哀伤。 世界又陷入沉默,气氛粘稠而绝望。 “对不起……” 许久,他才无力的呻吟了一句,将绝望化为叹息。 无语,都无语。沉默中我泪落如雨。 抬起手,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熟悉的面庞。短短几天,他已经瘦了一大圈,颓废的像个浪子。 他流下泪水,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口中发出绝望的呢喃。 “真得要离开我吗?” “我还有选择吗?” “愿意和我一起赌一赌吗?” “以家人的安危为筹码?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不相信爸爸真的会这么做。” “我相信。” “梦,你不要这样,给我点时间,我会说服爸爸的。” “可我说服不了我妈妈……”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粘稠的绝望再次将两颗心包裹。 “对不起,我该走了,被你爸爸知道就不好了。” 紧咬着牙,硬撑着说出绝情的话,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早已天塌地陷。 起身,抬头,看着对面的镜子里两张颓废的脸,失落,哀伤,泪两行。 一只手伸过来拉住前行的身体。 “梦……不要离开我……” 喃喃的语气,绝望而恍惚,如梦境般的不真实。 心中的哀伤铺天盖地,身体不可抑制的剧烈颤抖。 强忍着,不回头。 许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最后的抉择,是不可改变的残忍。 未来的路怎么走,我一点把握都没有,又拿什么来给他保证。 长叹一声,咬着牙甩开那只无力的手,在它垂落之前。为了彼此不绝望,不忧伤,不迷茫。 风起,云涌,尘难落。心碎了难收,泪止了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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