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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入十月,戈壁滩一场接一场的风沙就开始了,整天刮得人心烦意乱。
比这鬼天气更让文凯心烦意乱的,是妻子一封接一封的催归信。这段日子以来,他英俊帅气的脸庞,就像大戈壁冬季的天空,整天阴霾着,很少放晴。
文凯是武警某总队五支队七中队的中队长,官不大但事不少,是属于那种两眼一睁忙到熄灯的基层主官。一到年末岁尾,年终考核,年终总结,补兵退伍,大事一个接着一个,他整天像一个被拼命抽打的陀螺,高速旋转,那还有时间考虑休假。这不,老兵刚送走,还没来的及喘口气,就接到上级通知,让他马上到新训队报到,负责新兵集训。
可妻子宋小雅不理他这个茬,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要么你尽快回来让我怀上孩子,要么你转业,要么你永远就别回来,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宋小雅也绝不是胡搅蛮缠,她的确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婚后第五个年头眼看着就要结束了,宋小雅的肚子依然没有一丝动静,这让她年初发誓今年一定要当妈妈、最少要成为准妈妈的梦想又成了泡影。一想到这,她就对丈夫文凯恨得咬牙切齿。
刚结婚那会儿,是她自己主动不想要孩子的。
宋小雅是那种典型的现代女性,又属于那种玩心较重的人,用她妈妈的话说,是那种永远长不大的人。
婚前,她曾打算这辈子不要孩子,她不只一次振振有辞地说,我可不想生孩子,生孩子多痛苦带孩子多麻烦啊!生孩子让腰身变得像水桶,多难看啊!还有,有了孩子,想随心所欲地玩玩都不能够,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套枷锁吗?我才不会那么傻呢!
可自与文凯相恋后,她立马改了主意。她想,文凯那么帅,自己天生丽质,他们的孩子该多么漂亮啊!如果不生个孩子,岂不是资源浪费!即便如此,婚后她还是不想马上要孩子,她的理由是想再玩两年,不想让孩子过早地拖累自己。
然而,过了不到一年,她就改主意了,还是因为文凯。
文凯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大漠当兵,有时一年难得回来一次,两人常年天隔一方。而宋小雅却又非常非常地爱文凯,虽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朝朝又暮暮的相思,让她苦恼不已愁肠百结。用她给文凯信中的原话说,她每日想文凯想得头发根根疼。她想,要是有个她和文凯的爱情结晶与自己相伴,她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为“文”消得人憔悴了!
文凯得知宋小雅改变了主意,自然乐得合不拢嘴。而立之年在不远处已朝他挤眉弄眼,他许多同龄朋友的小孩有的快上小学了,加之老母亲抱孙心切,成天在信里念叨,他想要个孩子的愿望自然十分迫切,但他不想违妻子的意。他也是非常非常的爱她,许多时候对妻子言听计从。
文凯回家探亲,两人就把要孩子当作头等大事,辛勤耕耘。文凯归队时,他俩已开始“孩子爹”、“娃他妈”地乱叫,他们确信来年相见,一定会多一个甚至两个人。文凯希望生个像她妈妈一样漂亮的女儿,宋小雅却希望生个像爸爸一样帅气的棒小子,他俩最后一致决定生个龙凤胎。可文凯归队没多久,每月的特殊日子如期而至,把宋小雅的一腔美梦击得粉碎。
想要孩子,只好期待来年。第二年探亲期间,二人依然辛勤耕耘苦心期盼,到最后还是颗粒无收。至此,宋小雅紧张了,她怀疑自己不能生育。
惶恐不安的宋小雅把电话打给妈妈:“妈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嘛?”老娘一直反对她嫁给军人,宋小雅执意嫁给文凯,严重伤了老娘的心。真是女大不由娘,此后,当娘的对女儿的事再不怎么上心,任由她折腾,加之不在一个城市,除了逢年过节打电话互相问候一声外,平时很少过问。可当听到女儿在电话中惶恐无助的“怎么办”后,她的血压还是一下地升高了。她在电话中急急地追问:“女儿,快说,到底怎么了?”“妈妈,怎么办?我可能生不了孩子!”
听了女儿的话,妈妈的心才落到肚里,另一种担忧又腾地从心里升起。女儿的话正是她这两年所担忧的,看女儿结婚后迟迟不见动静,虽然跟女儿睹气没明问,但心里还是非常记挂。可她嘴上还是安抚女儿:“别净瞎说!又没去医院检查,你怎么知道?再说了,你不是不想要孩子吗?这不是正遂了你的意吗,怕啥呢?”“可我现在又想要嘛!”女儿撒骄道。“想要就去医院啊!跟我哼唧啥呢,我能替你生?”听了女儿的话,她抢白道。“可人家害怕嘛!”“那好,我明天过来陪你去。”
这次检查的结果是,宋小雅没有任何问题。那个被称为专家的秃顶老大夫问宋小雅结婚几年了,当他听宋小雅说快三年了后,很武断地说,让你老公去做个检查吧,问题肯定在他那儿。说得斩钉截铁,铁板上钉钉似的,宋小雅一听就来气了,当即拉下脸,摔出一句我老公肯定没问题,扭身就出了屋子,把老娘弄得非常尴尬。“这孩子!”她只好边责怪闺女边向医生道歉,“她可能心情不好,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话说完就讪讪地退了出来,没敢抬头看医生愤怒的表情。
老娘追上女儿,再次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能对医生那样说话?人家说得没错,问题不在你这儿,肯定在文凯那儿。”宋小雅刚还为自己的冲动有点内疚,让老娘在外人面前下不了台,可一听老娘这么说,又来气了,她觉得老娘同那个“秃顶”一样讨厌。她反驳道:“都在那儿瞎猜啥,文凯怎么会有问题?”她觉得这是往丈夫头上扣屎盆子,让她受不了。她气得不想理老娘,“蹬、蹬、蹬”自顾往前走,把老娘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她一路走一路想,文凯怎么会有问题,要有问题,那也应该是她而不是文凯。文凯多棒啊!别人不知道,她最清楚,每一次,他都能让她飘飘欲仙要死要活幸福到极致,那么棒的人,怎么会有问题?!
第二天,老娘就回去了。回去前宋小雅还在和她闹别扭,老娘不但认定文凯有问题,还劝女儿离婚。她先说得比较委婉,说让文凯也去检查检查,万一有问题好早点治疗。宋小雅说检查什么检查,明知道没问题去检查啥。可老娘还是苦婆心劝女儿:“如果文凯真不能生育,就和他离!这孩子模样好人品好也很疼你,可这有什么用呢,远水解不了近渴,一年大部分时间为他守活寡,这如果又不能生孩子,你还图他啥呢?”宋小雅一听火爆脾气就上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老娘吼:“我啥也不图,就图他模样好人品好会疼我,为他守活寡为他吃苦受累我愿意我心甘情愿!”老娘一听也火了:“你这孩子,真不知好歹!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不听我的话,有你哭的一天!”
母亲回去没几天,宋小雅就有些动摇了。她想,要是文凯在就好了,她就陪他去做检查。做检查不是查是否真的有病,而是给那些怀疑丈夫的人看,还丈夫一个清白。可她没有把这一切给丈夫透露一星半点,她想,如果那样,就说明她自己也信不过丈夫。只是,她把信写得更勤了,把她的思念和爱意写得更赤裸更肉麻了,把文凯的心摇晃得更加不定,夜夜做梦回家与小雅缠绵。因此,这一年对他们来说,更觉时日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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