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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有时候是那么简单,宛如枯树上的一片落叶,可是,齐芳还只是新枝上的嫩蕊,总是那么饱满地舒张着生命的鲜活,怎么会那么怪异地逝去?怎么会在数天前成为自己的梦象?是夜,许静独自黯然地站立在窗前,望着万家灯火忽明忽暗,心里感觉到霉烂的酸楚在包裹着自己。齐芳也预知到自己会在这明媚的春光里凋零?好象早已准备好的请柬又说明了什么?自己真的与齐芳在梦里有过交会?许静的脑海里塞满了各种疑问,却与谁说?许静干脆关上窗帘,把音响调到最大,放纵似的把自己迷醉到混乱的嘶喊中。 许静突然很想念孤儿院,想念那份宁静和渴望父母突然到来的天真。父母?许静下意识地看了看客厅通往洗手间的门洞,那里曾经出现的红影,却带给她昙花般的天伦亲情,难道自己的亲情注定了那么虚幻?如荼蘼花开,灿烂之后注定了的伤逝?那红影女孩为何来到自己的梦中,是鬼魅还是记忆深处某种痛楚的唤醒?许静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抽象,生活随着梦魇的频繁来临剥离成空洞的哲学上的生存。我还活着。许静想,这可能是唯一的真实。 齐芳的死真如落叶飘过,几天过去了,竟没有引起一点风吹草动,卿月没有来过电话,江小雅好象也在刻意回避着齐芳的死亡,许静几次想和她说点什么,却被江小雅有意无意地岔开了话题,虽然许静知道,齐芳的死如果被这个所谓的信息时代所知晓,一定会渲染得面目全非。她有些感激警察处事的谨慎和周到,却还是免不了悲寥,毕竟,齐芳也是曾经的生命啊。 连梦魇好象也在轻视这个这个微不足道的生命,齐芳死后,梦,好象是个做错事的玩劣孩童,不知藏进了某个角落,许静在睁眼闭眼的交替中度过了几个漫漫长夜。 “是许静吗?”许静渴望已久的电话终于来了。 “是的,齐芳的死因有结果了吗?”许静赶紧问道。 “见面说吧。”胖警察的声音还是那么僵硬。 见面,许静又对这两个警察萌生出感激,他们选择在许静宿舍里谈话,而且是一身便装,就象两个随意来访的朋友,省去了很多许静担心的麻烦事端。但是,两警察一进门,许静的感激就荡然无存,胖警察猎犬般地在许静的房间中里里外外查了过仔细,瘦警察冷峻扫视着房中的一切,好象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折腾了好一阵,两警察终于坐了下来。 “齐芳是怎么死的?”许静问。 “你和齐芳交往了多久?”胖警察不答反问。 “快一年了。”许静看了看瘦警察,马上被他森冷的目光逼回。 “你们怎么认识的?”胖警察又问道。 “网上认识的,我们都是老乡,所以就交往了起来。”许静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又问道:“齐芳是怎么死的?” “听卿月说,你们关系很亲密,网络上认识的,而且又只有一年,就那么亲密?”胖警察的话犹如一根针,在许静的心上微微一刺。 “我朋友不多,家乡人自然容易相处。”许静本想说,缘分需要理由吗,但话到嘴边,许静感觉这话有些挑衅,咽了下去。 “听说你很有钱?有一大笔不愿意透露的资产?”胖警察说完,眼睛盯着许静,好象要捕捉许静的每个细微表情。 “钱?就是我有钱,和齐芳的死有关吗?况且我根本没有钱。”许静有些不悦,很多人都认为她很有钱,这些错觉或者说流言缘于她和李宣的交往。 “我们只是随便问问。”瘦警察说了一句。 “江小姐,坦率地说,我们不相信你真的能在梦里感知到齐芳的死亡,而且是几天前的梦里,你真的对我们毫无保留吗?”胖警察又问道。 “你们怀疑我?”许静的气愤开始显现。 “许记者,别生气,警察和你们记者有个共同的特点,喜欢什么都要多问一句,这恐怕也是职业病吧。”瘦警察忙接过话题,讪讪一笑。 “你有什么心理疾病史吗?”胖警察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让许静感觉愕然。 “你们什么意思啊!”许静高声说道。 “是这样的,”瘦警察又接过话题,态度温和地解释,“这个案子我们根本理不出头绪,我们有这么个假想,比如,你有连自己也不知晓的夜行症之类的现象,也许你在案发时候,在无意识中接触过齐芳,我们乐观地猜想,你甚至还看到了齐芳有死亡的危险,所以,也许,我们只是说也许,你其实是真实地接触过死亡前的齐芳,但由于你是无意识地接触,这个真实然后会不会以梦象出现在你的脑海里呢?” “夜行症?”许静沉默了,这个问题是她始料不到的,她也怀疑起自己的梦是真是幻了。自己的精神正常吗?什么是正常的心理?许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那么,齐芳是怎么死的?”许静觉得,这是对尴尬最好的掩饰。 “你怎么那么关心她是怎么死的,难道.....”胖警察的话刚出口,瘦警察也好象有点愤然地说了一句:“你怎么这样说话?”然后,狠狠地瞪了胖警察一眼。 “无法知道她的死因,没有外伤,尸体解剖了,没有中毒,没有可以导致骤死的疾病,死者身体十分健康,如果说是自杀,死者用什么方式自杀的?这个案子真的很奇特,所以我们严密地封锁了消息,也希望得到你们的支持。”瘦警察态度十分诚恳。 “真是鬼怪?”许静感觉到害怕了。 “是有鬼啊,这个鬼还很厉害。”胖警察阴阳怪气地说。 “不要这样说,连你们知识分子都这样说了,老百姓怎么说啊。”瘦警察见问不出所以然,站了起来,说道:“如果你发现什么情况,请及时联系我们。”然后,告辞而去,让许静在孤寂中茫然而惊悚。 警察的来访,让许静在苦思冥想中得出了一个更可怕的设想,那就是,齐芳的死是不是和自己有关?自己会不会被梦或者某种可怕的力量操纵着,然后对齐芳实施了自己根本不知晓的毒手?那又是怎么让齐芳致死的?许静觉得自己的疑问如蜘蛛结网一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实,纠缠着自己,正让自己一点一点地窒息。此刻,许静多么希望一个声音飘出来,朗声地告诉她,她是清白的,她可以在梦里预知将来!将来?想到这里,许静心中灵光闪动,茅塞顿开,如果自己真有梦的预知能力,那么这张网不就可以扯开了吗? 她需要奇人异士的引导,而网络又是现代异士的大隐之地。下班以后,许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狂乱地搜集各种梦的资讯,可是,信息铺天盖地,却众说纷纭,让许静更迷惑。有人可以解梦吗?许静在各种各样的聊天室里狂喊,引来众多装模做样的周公,却在几句话后把浅薄暴露无遗。 “有人可以解梦吗?”许静在聊天室绝望地喊道。 “小姐,你需要的不是对梦的解释,而是心灵的安逸。”一个叫清凉水的人在网上回了她的话。 “怎么这样说?”许静一惊,感觉心里被人窥探了一番。 “如果梦没有扰你心境,自当飘渺云散,何需你这样苦苦求索?”清凉水反问一句。 “那你说,梦可以预知将来吗?”许静直奔主题。 “呵呵,难说,我个人觉得可以,”许静此刻需要的不是科学,需要的就是有人说梦可以预知将来,正如清凉水说的那样,她需要的只是心灵的安逸,清凉水的话让她觉得在黑暗里终于看到了一缕光明。“梦中有些现象是现代科学难以解释的,即使是最严谨的科学家也不得不承认,有时梦似乎真的能预演未来事件,心理学文献中,预言性梦的记载也比比皆是,心理学家路易莎·E·莱因列举过一些预示将来的梦,看起来很玄,可却真实的发生着,弗洛伊德也曾提到过许多心灵感应的例子。一个从不相信神秘主义的人写信告诉弗洛伊德一个梦,11月16日晚,他梦见妻子生了一对双胞胎。11月18日他接女儿的电报,通知他女儿生了一对双胞胎,时间恰好在16日晚。不少心理学家认为,心灵传感常发生在相互关心,熟悉的人之间,特别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心灵传感的梦往往注意死亡、重大危难等事件。” “真有这样的事情?”清凉水的话让许静松了口气。 “但是,现在科学无法解释这些,我个人认为,人际间或者说这个世界,一定有个心理磁场,有的人可以接受这个磁场的电波,有的人却不可以接受,比如,一个老人,有几个孩子在不同的地方,这个老人去世前夕,他的孩子们会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形式预知老人的去世。这些都难以用我们现在的科学去辨析,当然,我说了,你需要的不是科学,而只是一种解脱,一种安慰。” “是的,我一直很紧张。”许静回复道。 “你遇到麻烦了?”清凉水又问。许静不知道该不该说,短暂的沉默。 “呵呵,觉得不好说就别说,相信自己,鬼魅在心,心有鬼则世有鬼,总有一天,我们的科学会解释这些的。”清凉水很是随意。 “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许静真诚地说。 “呵呵,那就好,别无故的惊吓自己,别总以为身后站着个人,别总感觉窗外飘荡着鬼影。”清凉水继续安慰着。 窗外?许静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惊恐得魂飞魄散! 齐芳一身红衣,幽怨哀绝地站在走廊的黑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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