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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刚那有些嘶哑的声音在屋里回荡,晓昕也像那声音一样空虚而忧伤。恍然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切都做错了,我给了晓昕一个怎样的生活啊,为什么她会变得如此抑郁。这是我想要给她的生活吗? 和我想像的一样,二哥没有这么轻易的放过我,但他确实没有再到我的新房来找守麻烦,而是换了另外一个更精明的方式。当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一直看轻了他,这个能在广州和颖州之间混这么久,在老爹死后还能继续横行的黑脸大汉,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十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我在西河道上堵住了一艘走私船,说是“堵”,其实还不如说是让我“撞”上了,这艘船是一般的小货船,每个月这样的走私小船多不甚抓,大部分都成功过关了,这天我恰好坐着检查艇从旁边掠过,就这么巧得撞见了,记住船号以后,我用喇叭喊话让船停下接受检查,船乖乖得停在河上了。 登船的时候船员都很恭敬,不像以来抓他们的时候那样骂骂咧咧的,我大概看了看货舱,只有一些少量的外国玩艺,那是一些成人玩具什么的,就在我准备开单子扣货的时候,二哥从里仓出来了,黄毛跟在身后。 我看到他才知道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安排见面,那天二哥对我很是客气,又是递烟又是倒茶的,还说上次帮了他爹大忙一定要报答我,他说 小舟,你也是咱们颖川出来的兄弟,和河川还是铁哥们,现在混得好哇,在海关当官了,以后我们在这条河上还得靠您罩着。 不要乱说话,我警告着。 怕什么?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也是一个人过来吧。哎,不是哥哥我吹,这条河上的事情我他妈比谁都清楚,你可以去问问,有我徐黑子不认识的船? 我说,我管你认不认识,要跑生意随便你,走私东西就不行,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货舱里查出来的玩艺。 哈哈,这个呀,一点小玩艺,我是为了颖州人的夜生活质量在考虑啊,这是为人民做好事呢,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他手下的弟兄哈哈大笑起来。 我没跟你开玩笑,颖州人的夜生活质量还轮不到你来考虑,我扣下了,抬上走! 二可扳住的我肩收了笑说,小舟,茶还没喝完不及着走啊,哎你说的对,颖州人的夜生活质量是轮不着我来管,但是住在新城小区的那个小美人的生活质量我还是没少操心呢? 我听到这话怒极,大声骂道,徐正你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你老爹的死和我们一点关系没有?你为什么纠住我们不放? 他一点也没生气,喝了口茶说,小舟,我没说要干什么啊,我只是关心关心你们不对吗?都是老乡,大家互相关心不好吗?啊? 我绷着脸说,我们不需要你来关心,你老爹尸骨未寒,你就重操旧业,你就不怕走你爹的老路? 他一阵大笑,对,你他妈的说得没错,我就是要走我老爷子的老路,而且要一直走下去,我就看谁他娘的能拦得住我! 好,你要走这条路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该劝的我已经劝了,不过我还要说一句,跟着你干的大多都是颖州出来的哥们吗,你不要为了你一个人赚钱,把大家给害了,你自己想清楚。 二哥又是一阵大笑,说,跟不跟我干是他们的事,我可从来没逼过他们要跟我混,对不起兄弟的事我徐正可从来没干过,不像有些不要脸的。 我说,你这话好像话里有话啊,别藏着掖着,不像你二哥的风格吧。 他说,好,的确不是我的习惯,我就直说了,河川现在是进去了,可他的女人却和你睡一张床上,你他妈的敢拍着胸脯说没做过对不起哥们的事? 这句话像是一根铁锤一样砸我在我胸上,砸得我喘不过起来,我黑着脸半天没有说话,喝了两口茶后,说,二哥,关于女人这回事我自然会和河川说清楚,轮不到你来管。 呵呵,说的好,是轮不到我来管,仨仨虽然是我的弟弟,但他的女人不是我的女人,这一点我徐黑子还能分清楚。 我说好了,没功夫跟你扯这些了,叫你手下把货搬到艇上吧。 二哥脸一黑(其实黑没黑跟本看不出来,纯属感觉),刘颖舟,你要有本事你就搬这货,货在这船上我们还是老乡,还是朋友,你刘颖舟还算是我的一个哥们,要是货不在这里,哼哼,为了河川,还有我那老爷子不明不白的死,谁也难保我他娘的做出什么事来?黄毛,新城小区的单元号记清楚了吧。 黄毛阴阴的一笑,回答说,记清楚了。是15号楼没错吧。说着眼睛望着我。 我大骂一句,黄毛我*****的。 二哥说,骂得好,这样说话才像我们颖川人。小舟你放心,只要大家还是哥们,我就当从来没记住过这个地址,不过疑州我可混得时间长了,比颖川还熟悉。哪有个小区,哪新搬了一家人,想找到还是很容易的。我今天有的是时间,你自己想清楚。 这时我肩上的对话机里有同事说,不远处查到了一艘“大料”,让我马上过去帮忙。我转身下了船,恨恨的看着二哥嚣张的样子,恨不得把他扔下河去。 *** 从徐正的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我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隐约见到那儿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近借着路灯一看竟是河川和晓昕在说着什么,便连忙躲在一旁,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少,我听不大清楚。好像在聊过去的事。 他们大概说了有10分钟,晓昕便回家去了。我看到河川打了辆车向外驶去,拿出手机开始拔他的号码。 河川,你在哪儿,想和你聊聊,出来坐一会吧。 好,你说在哪?他爽快的答道。 就在“半打酒吧”好了,知道地方吧(这是我去过几次的一家酒吧,以啤酒半打起卖为名) 好,你等我,我马上到。 于是我也打了辆车,往酒吧行去。 河川比我早到了,他已经要上了酒,本来我是打算喝点啤酒的,他却已经要了一瓶“杰克丹尼”,我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往我的杯子里放冰块。 你不会一直就在这儿吧,我不动声色的笑着说,说完坐在他对面,他选了个靠里的小吧桌,这里说话外面应该听不到,只能听到萨克斯悠扬的声音。 嗯。河川答,这酒是我上次存在这儿的。 哟,没想到你也会来这地方,我还以为你只喝白酒呢。我笑着说。 是啊,河川自顾自喝了一口,我都快赶不上时代了,在里面的这几年,颖州变化很大嘛,不赶快适应一下,真变成土包子了,被你们这些城里人瞧不起。 呵呵,挖苦人的习惯还是没变呵,这几天你干嘛呢? 没干什么,随便逛逛,累了就到这种酒吧来坐坐。 叫你去我家住你还不愿意,晓昕一直说想见你呢,你回来之后还没有见过她吧。我看着他的眼睛问。 他的眼神却很飘乎,嗯,还没见过,哎,一代新人换旧人了,还是不见比较好吧。 我喝了一口酒说,什么新人旧人,搞得还蛮诗意的,你什么时候说话也变成娘娘腔了。 他哈哈一笑说,跟你学的呗,小舟,有句话我一直想和你说。 你说,和我还有什么能说不能说的。 怎么没有,小舟,现在的社会,有些话是谁也不能讲的,讲了不但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别人,当年二叔就是这样教我的。 二叔是二叔,你是你。 你是你,我是我。河川学着我的口吻说,这句话像隐含着什么。我看着河川靠在软沙发上飘乎的眼神,忽然感觉他离我好远,已经不再是那个儿时生死与共,不分你我的兄弟了。 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快说呀,把人急得。 他不紧不慢的说,其实晓昕和我并不合适,我是在刀尖上打拼的混混,像你这样的过正常生活的人其实才适合结婚,才适合找个女人过一辈子。 我心里一阵发紧,这是河川第一次和我谈对晓昕和我的看法,我一直担心他会就这个事和我结下仇怨,或者从此人心隔肚皮,没想到今天他给平淡的说出这么一个老成的结论。说完这句后,他再也没有说关心晓昕的只言片语,我们整晚都在聊儿时的趣事,聊得很开心。最后他接了一个手机,说有事要先走。我说我也该回去了。酒也已经基本喝光。 河川站起来说,你早点回去吧,别让晓昕等太久了。 我听到他的话很惊讶,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我们站在酒吧门口等着,风轻轻的吹着他的短发,他的头发还是很软很飘逸,与从前相比,如今的河川看上去有些深沉,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成功男人。 我忍不住开口问,河川,你现在还在做生意吗? 他说,嗯,做点小买卖糊口吧。 这时车过来了,他招手拦下,在他要进车的时候我说,河川,据我所知你做的可不是小生意,其实你也可以过正常的生活的,我劝你一句,不要和二哥走得太近,会害了你的。 他在车里摇下窗户说,谢谢你了小舟,谁要害我我知道,我这种人不可能去过正常的生活的。他还说了句让我哑然失笑的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回家后晓昕已经睡下了,我在被窝里问她,晓昕,今天你见河川了? 嗯。她好像很困的样子,有气无力的答道。 你们都聊了什么啊? 没聊什么,他说让我好好的生活。说完她转了个身,沉沉睡去。 好好的生活,好好的生活。在黑暗中,在我家柔软的大床上,我神经质般的重复着这句话。 那天晚上我被晓昕的叫声惊醒,她在梦中嘶哑的呼喊着,不要!不要!我连忙把她摇醒。我打开灯,看见她披头散发的坐在床上,两只眼睛有些失神,我问晓昕你做恶梦了?她望着我点了点头,但目光却没有停在我身上,却好像在看我身后,我转头一望,什么也没有。 晓昕说要去卫生间里洗把脸,那天晚上她洗了好久。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办公室小李交给我一摞材料,我一看是关于昨天那个“徐记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在材料的第二页上我看到有市里有关领导的批示,那批示里指出了要重点检查的对象:徐正、曾河川二人郝然在列。接着往下看材料我越看越心惊,材料里显示“徐记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金来源不明,一直在做与走私有关的生意,贸易额很大,我们处的同事专门在档案室调了该公司的通关记录,只发现几小笔该公司的走私记录。与他们的贸易额严重不符。另外,从今年起,该公司涉嫌与境外的一家毒品走私集团来往,并且很多迹象表明徐记已经做为这个境外的毒品走私集团在中国的重要销毒渠道,颖州市就是他们将毒品运往内地的中转站。目前还没有掌握关键证据。在标有“绝密”的文件上我看到有某个没有签字的领导用钢笔写着如下字样,笔迹很新,应该就是今天刚写的: 二星期前,徐记公司已查明巨额资金注入,这笔资金使徐记买下了“海外大厦”的第七、八两层,据相关情报,这笔资金与三年前颖州’8.15’大案有直接联系,请有关处室重新复查’8.15’案,找出蛛丝马迹,一定要理顺关系,一查到底! “理顺关系,一查到底”八个大字是另起一行写的,这八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字体我很熟悉,这肯定是郑书记的字。郑关长是我们海关的党委书记,关里私下称他“一把手”。 合上材料,我走进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我用冰凉的水使劲洗了把脸,让自己变清醒起来。看来二哥终于还是要出事了,虽然我早就料到他这样玩火迟早要出事,但我没想到领导的目光竟这样敏锐,已经发现了“徐记”与“8。15”案的关系,这就意味着,河川已经完全参与到“徐记”里面,并开始扮演一个重要角色。 我蹲在卫生间里给河川发了条短信:记住我昨天的话,玩火肯定自焚。 直到中午才收到他的回信,信里面只有六个字:八点半打酒吧。 晚上我按时来到“半打”,河川像昨天一样已经早早的到了,新一瓶的格兰菲迪也已经摆到吧桌上。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便拿起酒瓶笑着说: 档次提高了嘛,怎么,挣大钱了? 河川却没有笑,他给我倒满了酒,边倒边低沉的说:谢谢你的警告。 我将他倒的酒一饮而尽,直盯着他说,警告谈不上,我压低声音,不过我说玩火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徐记已经被盯上了,这次不是小事,而是大案,海关已经发现有巨额资金注入,并且知道这笔钱和你的关系,今天下午已经成立了专案组。 河川依旧是靠在沙发上,仿佛丝毫不为我的话所动,我甚至都怀疑他已经全都知道了。 我有点急了,抓住他的袖子说,河川,你不要做下去了,二叔做的榜样难道还不够吗?钱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你进去一次还不够?河川,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进去了,而且,这次这事真的不是再进去蹲几年那么简单了。 河川微笑了,他笑着喝了一口酒,说,小舟,洋酒是要慢慢品的,你那种喝法简直就是在糟蹋。 我被他把嘴都气歪了,我松开他的袖子,呼吸沉重。 河川搂了搂袖子说,听二哥说,他做的生意你也是知道的,而且你还帮过不少忙。 我再次凑到他眼前说,这次不是以前他那种小本买卖,这次是毒品,毒品你知道吗?被抓住是要判死刑的!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啊? 河川也些惊讶的说,怎么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知道你们贩毒? 奇怪了,二哥还真是狡猾。河川叹了一口气说,这样也好。 我被他弄得云里雾里的,连声问他什么意思,他却没有说。而是转向另一个话题。 小舟,你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听说是替人背黑锅。 不是背黑锅,而是挡了子弹。河川的声音很低、很沉重,像在回忆痛苦的陈年往事。 替谁挡子弹? 我大叔二叔。 哦。 我爸死的时候把我托付给我二叔,他告诉我,一切都要听二叔的安排。 可是你是你啊,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二叔是做什么的你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一件事,二叔他不会害我。 我无奈了,既是无奈我的话对他的作用,更是无奈他早已转变的人生观。我叹了口气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会害你? 不,小舟,你的为人我很清楚,我爸替兄弟挡子弹,那是他够义气。你今天到这里来提醒我,也是够义气,我从心里谢谢你兄弟。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改变的,我这次出来,就想挣点钱然后去国外,我这人你知道的,不做成事,我是不会罢休的。 我草,钱对你就那么重要吗,你好好的凭本事赚钱不好吗?非要搞那个害死千万人的东西?河川,你就听我一句,没钱我可以借给你,但千万不要沾毒,这东西不是人沾的!我极力压低声音,但听起来还是像怒吼。 呵呵,河川又笑了,小舟,你还是不了解我。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吧台,酒只喝了一半,他也没存,径直开门出去了,我追出去,却只见到一辆出租的影子。我站在风中低声自言自语的说,河川,你知道吗,你为了你自己铁了心要做的事,拉了多少人进来,你知道吗,你曾经的女人,你的好兄弟,都已经沦为这事的牺牲品。 那天晚上回家,晓昕问我去哪了一身酒味,我说我和河川喝酒来着,她说你们都聊什么了?我说没什么。她突然说了一句让我惊愕了半天的话: 小舟,你想想办法调到别的单位好不好?或者调离你们处? 我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晓昕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小舟,我原来一直以为只要有钱,就能过幸福的生活,也让自己在意的人幸福,但这二年我的想法变了,我想,我们其实不需要多少钱,也能好好的生活下去的,你不是也不愿收不该收的钱吗?张健仁他们送的东西你不是也不要吗,那干脆调到别的地方去好了。 我摸摸了她的头,笑着说,傻丫头,工作哪有那么随意换的,想调就调。快洗洗睡吧。晓昕哀怨地望了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半夜里,我的手机突然想起来,我以为是有什么紧急任务,拿起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不耐烦的接起来问,谁呀? 刘科长吧,是我啊徐正,你们海关最近盯我们公司盯得很紧嘛,有没有时间出来坐一下,好久没聚了。 聚个鸟!我压低声音骂完就挂了电话。并且关了机。 晓昕轻声问,谁啊这么晚? 我说不知道哪个白痴打的骚扰电话,快睡吧。 *** 颖州做为一个沿海城市,四季总是那么分明,我个人比较喜欢春秋两季,春天有春天的温暖,秋天有秋天的情调,可2003年那个秋天,我却是在忧郁中无奈的度过,也许真像那个算命先生所说,我的这一生,注定是要磨难重重吧,可是,当时我忘记了多问他一句,度过这重重的磨难后,会迎来风雨后的睛天吗? 整个10月,我都显得心事重重,同事都以为是我家里出了事,有时会过来安慰几句,这让我感到很欣慰,也更加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岗位,我希望自己能用努力换来一个舒适甜美的未来,也真心希望自己能够屡行那个在心底默默许下的诺言——照顾她一辈子。但晓昕的满是伤悲愁怅的双眼让我有些怀疑自己,怀疑我真的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一切吗? 试了很多办法逗她开心都不成功之后,我觉得不能让她每天都呆在无人的家里,便想着带她出去玩玩,正好那时关里给职工搞福利,在天气逐渐阴下来的晚秋,搞了一次公费的三亚旅游活动,每个处室允许有五个人报名,允许带一个家属,我积极争取到了这个名额。 晓昕本来不想去的,我花了整整一星期的时间劝她,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她才勉强同意,劝她同意的时候还有个小插曲,周五的晚上,我们坐在客厅地上玩斗地主,规定谁输了就去削苹果给对方吃,晓昕很喜欢吃苹果,我家里的苹果是从来没有断过的,我玩牌的技术早在上中学的时候就练出来了,那时我经常和河川互相帮忙换牌,技术练得十分纯熟,在大学里有一学期流行打官牌赌,整整一个学期我没自己掏钱买烟。 那天我的运气显得特别的“背”,都快把二公斤苹果削完了,晓昕也吃的小肚子滚园滚园的,她终于开心起来,笑着说小舟今天晚上你是别想赢了,我不服气的说,哼,要是我连赢了怎么办。她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说要是我连赢三局,你就和我一起去三亚。她正高兴就答应了,于是我略施小计,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呵呵。 临走的那个周末我从工资卡的二万元取了一万出来,买了好多我和她都没有的外出旅行必备的运动服,太阳伞,游泳衣、运动鞋、太阳镜等等。女孩子总是喜欢逛街的,这一点晓昕也不能例外,我们一家一家逛过去,买了许多需要或不需要的东西,连续逛了二天,整整花掉四千大元,晓昕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我觉得钱这东西的确是个好东西,要放在一年前,像这样“奢侈”的采购对我来说就是天方夜谭。本来我还会买更多东西,要不是有晓昕拦着的话,有个懂得过日子的老婆真是幸福,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我想。那天跑了一天我也不觉得累,拎着七八个手提袋,我还应着路边店里的歌声边走边唱:唉呀往着天空拜一拜呀别想不开,老天自有安排,哦哦哦宁静的小村外,有一个笨小孩出生在八十年代……晓昕摇晃着我的胳膊笑着说,别卖傻了,别人还以为我跟了个傻子出来逛街呢。我说,谁叫你嫁了个傻老公呢,谁是你老婆呀,叫你胡说,呵呵。追我呀,来追我呀…… 三亚的风景果然名不虚传,在美丽的三亚湾、在刻着天涯海角那块大石头边、在神州第一泉的泉眼旁、在热带海洋动物园的立体观光走廊上、在椰子洲岛的沙滩伞下、在落笔洞的空灵石壁里,都留下了我们快乐的足迹和欢声笑语。美丽的晓昕成了我们那只临时的旅游团里一道炫丽的美景,引得同事和路人纷纷夸赞,我借了一台数码相机,给晓昕照了无数的相片和视频,她似乎从来没到过这么迷人的地方,一路上笑逐颜开,晚上在宾馆里,她在卫生间里洗澡,我把相片拷到笔记本里,躺在松软的床上望着她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郏和盛开桃花般灿烂的笑靥。一时间竟迷醉了。 时间过得真快,在临回去前的一天,我们在亚龙湾附近的海边乘坐快艇追波逐浪,那汽艇开得飞快,带起高达三米的水花,在发动机响彻海峡的轰鸣声中,所有人对着远方辽阔的大海伸臂高呼,我把晓昕搂在胸前,摸着那溅起的水花,也向大海哎呀哎呀的大喊,水溅湿的她的秀发,她用手拔弄着,我把嘴凑在她耳边大声说:晓昕,我爱你,我爱你,你爱我吗? 发动机的轰鸣和二十几个人的狂呼声掺杂在一起,实在是太吵了,晓昕听不清我在喊什么,我从她的嘴型里看出她在问,你说什么啊?我也指着自己的嘴巴让她看我的嘴型,继续大声喊道:我爱你,我爱你,你爱我吗? 晓昕看懂我的意思后,羞红了脸,她没有喊,而是指了指自己,在胸前划出一个“”样子,然后指了指我,我猛得抱住她,一道水浪打来,我们满头满脸都被海水溅湿,我拔弄着她的头发,尽情让水花击打着我的脸,心里幸福极了。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回到颖州之后,我就不能再整天陪着她了,必须去上班,就在我琢磨着再给晓昕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的时候,再次出事了。那是一个阴冷的夜晚,我很晚才回到家,开门后却看到晓昕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抱着胳膊呜呜的哭泣,声音里透着恐怖和凄厉。我冲过去抱住她问,怎么啦,你怎么啦晓昕? 整整一个小时,晓昕在我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甚至都浸湿了我的夹克,后来待她平息了一些,我才知道,原来是徐正那个王八蛋往我家里打电话,在电话里他威胁晓昕说要抓住她,打死她。 晓昕又开始变得沉默忧伤,我费尽心思安排的海南之行的成果就被徐正这个畜牲的一通电话给搅得无影无踪。我忽然觉得好累好累,在三亚玩了整整一星期我都兴致高昂。但在晓昕压抑的哭泣声中,在冰凉的秋风里,我感觉自己的肩膀好单薄。 冬天里河上基本没有什么船了,海上查船的任务也告一段落,经过讨论,我因为表现出色被组织上留在了缉私处,没有再回去做那份收发公文的无聊工作。拿苗处长的话说,像小刘这么优秀的年轻同志,去做那个小姑娘做的收发公文?这实在是太屈才了。工作上的顺心稍微抵消了一些生活上的不顺心。 一天晚上处里给我办了欢迎晚宴,酒席上我很高兴,每个同志都给我敬酒,苗处长也说了很多鼓励的话,我从他的眼镜后面看到的是欣赏的目光。带着愉悦的心情和一身的酒气回到家,晓昕却早早睡下了。我在卫生间里稍稍冲了冲,就光着身子跳到床上,抱住缩成一团的晓昕说,晓昕,祝贺我吧,我留在缉私处了,呵呵。 晓昕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太能理解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秘书室和缉私处这个权力很大的处室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我却高兴的手足舞蹈,看她茫然的样子,我一时觉得很好笑,抱着她的脸亲了起来,直亲遍了她的全身。 我浑身燥热,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的缘故,一次又一次的发力冲锋着,身下的晓昕却又不知什么时候眼里溢出了泪水,看到她的泪水,我突然浑身乏力,败下阵来。我点燃一支烟靠在床沿上,郁闷的说,又怎么啦? 晓昕很敏感,她看出我的不高兴,靠在我的肩膀上低声说,小舟,对不起。 我疲惫地吐出一口烟说,没事。睡吧。却怎么也无法睡着。夜里1点左右,晓昕忽然幽灵般的开了口,她说小舟,你睡着了吗? 我说,没有。什么事? 她说,小舟,我好怕,我想,我想回家。 冬意慢慢的在不知不觉中侵袭到这个城市,小区里的平整道路上落满了枯黄的叶,我一人坐在台阶上一口一口猛劲抽着烟,晓昕心神不宁的模样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看着叶子一片片孤单的从树上无声的飘落,我几乎忍不住想对天大喊: 老天,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12月初,在晓昕第三次说我想回家的时候,我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默默的擦试每一件她用过的常用物品,从牙缸到发卡,默默地把这些东西打包,她站在房中央看我做着这一切,当我拉上最后一个拉链时,她从后面无声地抱住我的腰。我握她冰凉的手说,没事,回去呆一阵子也好,老是在这里没人陪你,我怕你会病倒,我怕你会再消瘦下去,那是我不愿见到的。 在送她坐上去怀水县的长途客车的时候,我又想起大半年前送她坐船的情景,那时我曾是那么的后悔放她走,而这次,虽然我打定主意还会再接她回来,但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告诉我,她可能又会再次消失在我的世界,这个声音越来越响,在初冬的冷风中像丧钟一样在我心头不停的敲击,敲击。 一个人的时候,我没有家里的牵挂,开始疯狂的工作,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在处里被称做“工作狂”,苗处似乎很欣赏我,一次他晚上回办公楼拿东西,见到我还在加班,拍拍我的肩说,小伙子很不错,好好干,前途光明啊。 徐正不知从哪听到消息知道我调到了缉私处,开始频繁的打电话骚扰我,开始的时候我只要看到是他的手机号就压掉,后来他换着着码给我打,老一套的给我套老乡的交情,想让我在他的船过关的时候帮点“小忙”,每次我都恶毒的骂上一通挂掉电话,但他似乎出乎寻常的有耐心,一遍一遍的打,一星期总能接到二三次,我被逼的换了号码,还是没用,电话照样打来。 每周我都给晓昕家里打电话,我问她母亲好,她母亲也蛮喜欢我这个未来的女婿,总是说小刘啊,什么时候来我们家让我见见。我答应着说不如让晓昕带您到颖州来住。她说她老啦还得照顾老头子,不想再到处跑,只是想见到女儿找个好归宿,便可以心满意足,她们老两口只想在家乡守着二间小院度此余生。 每次我都在晓昕接电话的时候问她什么时候想回来,她总是说妈妈的身体很不好,想多在家里照顾妈妈,让我好好工作。等妈妈的身体好一点了,她就回颖州。挂了电话我无奈的想,老人的身体只有一年比一年坏,又怎么会轻易好转呢。 04年三月初,我又被安排到第一线查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河上我再次和徐正的走私船“偶遇”,他这次没上次那么嚣张了,言语里很是客气,我明白他客气的原因,那是因为他现在不搞什么成人玩具了,生意似乎做大,开始倒起了工艺品。船里竟是些瓶瓶罐罐的。我说你他妈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这玩艺值多少钱? 徐正赖笑着说,没多少钱,都是假的。我的胆子是跟着小舟你的面子走的,你给的面子越大,我的胆子就越大。我说你他妈的当我白痴啊,给你面子不就是断了自己的官路。我还没那么蠢,快给我装到检查艇上去。徐正说小舟官做大了,脾气也变大了,只是不知官大了女人换了没有,那个小靓妹在怀水过得还好吧? 我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说,徐黑子,你他娘的敢动她一根汗毛试试看?徐正扭开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不是对手,被他轻松扭开,他笑着说,小舟,你是我们颖川出来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我怎么会去碰兄弟的女人呢,这不是弟兄们笑话吗?我只是想着兄弟你能不能帮哥哥一把,这段时间生意淡的很,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站在船头抽了一根烟,想想晓昕的安危,那是我最柔弱的软肋,叹口气走回船里对徐正说,你他妈的总得给我两箱交差吧。徐正大笑道,好说好说,兄弟你真是爽快,说着指挥小弟,还不搬两箱到舟哥艇上去。 又一次,我知法犯法,放了徐正他们的走私船过关,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在走钢丝,对面是瘦弱的晓昕,我必须从这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和她在一起,但只要一个分神,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从徐正嘴里知道他了解晓昕的所在后,我越发担心起来,当天就打了一个电话到晓昕家里,她家的电话却“欠费停机”。我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周末请了天假,坐上客车赶往怀水县。 我在怀水自处打听了一白天,才在黄昏时分找到位于县郊晓昕的老家,院子还是篱笆围起来的,一个老太太正在院子里织毛衣,我走进去问,请问这里是田晓昕的家吗? 老太太站起来稳了稳老花镜,望了我半天,突然惊喜的说,你是不是小舟啊?我在照片上见过的。 我说,是啊,伯母,晓昕她在家吗? 晓昕?晓昕不是昨天刚去颖州找你了吗? 啊?她回颖州了? 对呀,她没有给你打电话吗? 没有,可能我没有接到,手机在车上没信号。伯母,你们家的电话怎么停了? 哎,反正没人用,晓昕走了我就去报停了。 我隐隐觉得奇怪,晓昕回颖州竟没给我打电话,难道她想给我个惊喜,这不像她的习惯啊。我想到这就想着立刻回家看看。便说,伯母,我是到怀水来出差,顺便过来看看,外面还有人等我,要不我先走了,说着我从钱包里拿出五百块钱说,这钱您收下,我来的急也没带东西。 晓昕妈死活不肯收钱,我趁她不注意把钱悄悄放在凳子上,就起身要走。 小刘你等等。晓昕妈笑着说,这毛衣我还差一只袖子口,马上就就织好了。我看着放在她腿上的毛衣,那是一件黑色的男式毛衣,听她的口气,这应该是给我织的。 我在院子里坐立不安,不过还好,没出半小时,伯母就织完了,我接过毛衣,连屋都没进,不礼貌的道了别。出门的时候我问她,伯母您知道晓昕是一个人回颖州的还是和别人一起?我专门让怀水的一个同学和她一块回来,我这个同学还带了东西给我,不知道他们碰到没有。 她说晓昕是一个人走的,没有人和她同路。这让我稍稍放了心。 我出门后先给家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我又给小区保安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去敲敲门看看我老婆回来没有,等了一会儿保安回来说没人开门。我开始急燥起来,在车站买票想回去看看,在售票厅排队的时候改了主意。 我先是打电话给老吴让他帮忙经常到我家去敲敲门,要是晓昕回来了就给我打电话。然后又给苗处打电话说家里出了急事,得再请几天假,苗处同意了。我赶到码头,买了去广州的船票,心里不停祈求老天保佑晓昕千万别出事。 三小时后我来到了对岸的广州,在乱七八糟的货运港里逢人便打听“徐记”的船老大住在什么地方,好在那个港是二十四小时不休的,凌晨三点终于有人肯带路,我绕过了七拐八弯的巷子,在一个小二楼上找到了正在打麻将的徐正。 我冲进去一脚踢翻麻将桌,抓住徐正的手嘶喊道,徐黑子,你个王八蛋,你把晓昕抓到哪去了? 徐正被我弄得有些昏头,他按住准备起身打人的兄弟,站起身说,小舟,你怎么到广州来了?不会是来看你老哥来的吧。说着话门口又冲进来几个拿着砍刀的兄弟,徐正摆摆手说,忙你们的去,这是自己人。你们他妈的以后少给我随便拿刀子,是不是觉得你们老大我脾气变好了?都给我滚! 我骂道,你妈的少给我装,你快说把晓昕抓哪去了,今天你要不把她还给我,老子和你们拼了。说完我冲到一旁抄起一根翘船用的长铁棍。 小舟,你怎么也傻B了今天,我抓你娘们干什么,我们好像还没结下梁子吧,虽说你抢了我弟弟的女人,可是那是你们两个的事,我早就说过,只要你刘颖舟不是有意和我徐黑子过不去,我是不会动你娘们的。你说我抓了你女人,你自己看,我就这么屁大点地方,哪有你女人的影子? 我不理他的话,自顾自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转回来的时候徐正已经叫了一帮子人在里面,我以为他们要连我一块抓,把铁棍横在胸前,拿出手机准备打110。 徐正走过来说,小舟,你要报警是不?你尽管报,让police来查查我是不是绑架你女人了?这里都是在这个码头做生意的船老大,你可以问问他们,我有没有抓你女人? 那几个人我基本上都见过,全是在颖州和广州之间跑船的小老板,听徐正说完他们都站起来说,刘海官,我可以做证,徐黑子这几天都在这里和我们打麻将,根本没见他有出去过。 我还是不相信,叫道,你没抓,谁知道你的手下抓没有,说着眼睛望向站在一旁的黄毛。 徐正哈哈一笑说,小舟,我的手下我自己知道,我不说话他们谁敢去乱来试试,我不把他卸了扔到河里我都不姓徐。不过我说这话你还是不相信,这样,你就在我这儿住几天,就当是来玩的,你可以随便看这个码头,这里有几个没长把儿的,是个男人都知道。要是来了个靓妹,那还不一早就传遍了。 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就像他所说的,在那里住下,一住就是一星期,这七天里我天天在港口四处转悠,这里不怎么设防,每个小院或小楼的门都是大开的,全是些船员水手或在睡觉或在打麻将,少数的几个女人也都是半老徐娘,年轻的都是船员找来的小姐,却哪有晓昕的影子。徐正还专门交待了,凡是我要找的地方,没锁的通通开门,锁住的开锁,任我查个遍。我住的地方是小二楼徐正安排的一间稍微干净一点的房子,每天还有人给我送饭过来。 期间我给老吴打过电话回去,他说他看过了,屋里不像有人的样子。这条货运港口不大,七天时间我已经把所有房间转了个遍,徐正和他的手下也都对我客客气气的,我想了想他应该也没有什么要绑架晓昕的理由,上次他让我知帮忙放关我也帮了。七天里我累得够呛,晓昕音询全无,我心急如焚。难道晓昕是去了别的地方?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三月快要过去,关里查船的任务应该又多起来,我没有具体说明请假天数,苗处给我发了条信息问什么时候回来,我看实在不能就这么再找下去,就给徐正说了声要走,临走那天徐正还专门摆了酒席给我送行,说没招待好什么的。酒桌上我和他干了一杯说,二哥,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话,我这人虽然没什么好,但对颖川出来的哥们还是有点感情的,你是河川的哥哥,我心里一直也把你当半个哥哥,这次我没搞清楚就来这里兴师问罪,对不住哥哥你。晓昕对我重不重要二哥你也看出来了,你要是知道她的下落,可不能瞒着弟弟我。那酒很次很辣,我说这话的时候眼泪涌了出来,像是被酒辣的一样。徐正把酒给我满上说,认识小舟你这兄弟几年了,今天这话才算是我们唯一一次说哥们该说的话吧,好,有你这话,你这弟弟我是认了,从今往后,谁敢找你的事,你给哥哥我说,我保证弄死他。还有你女人你放心,我估计她根本没来这里,还在颖州,只是躲着不敢见你了,说不准又看上别的~~~~,嗯,说了你也别不爱听。我说,这点我清楚,晓昕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的。黄毛在旁边听到我这么说笑了一声,徐正甩手给了他一耳光,转头说,弟兄不听话你别介意,既然你这么说,那她可能真出事了,可能是在哪生了急病,这会可能在医院里躺着呢,你放心,我会让我兄弟在颖州帮你找的,保准给你把人找到。 回到家里打开已经落灰的门,看着空空落落的家,我跪在客厅里放声大哭,晓昕,你去哪儿了,为什么又抛下我,难道你不知道,你就是我的一切吗?泪水打湿我脏乱的衬衣,咸咸的刺痛我伤痕累累的心。 四月开始,我每天都在河上奔波着,不要命的工作。我在电台发了寻人企示,又把晓昕老家的电话交上费,时常打过去悄悄探听消息,也希望她回家之后能给我打过来。然而,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留下我一条孤魂穿着制服游荡在穿越颖州的河道上。 我在河上几次抓住过徐正的走私船,但没有扣下他全部的货,只搬走了一小部分,他好多次暗中塞钱给我,都被我拒绝了。 整个夏天秋天,绝大部分时间我吃住在关口上,人也变得沉默寡语,同事们以为我家里又死了人,过来安慰我的时候我也不怎么理会,他们便不再过问。任由我一人独自品尝这份刻骨的痛苦。 后来同事们慢慢知道了我是因为失恋而痛苦,苗处还张罗着给我介绍了两个对象,第二个我碍不过面子去见了,对方是个有着良好家境的干部子女,人也长得不赖,对我也很满意,但我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午夜梦回的时候我打开CD机,任由哀伤的音乐弥漫在房间内: loveyouandloveme 从不曾忘记 和你在一起的甜蜜 loveyouandloveme 总不曾怀疑 你是我永远的唯一 可是忽然仿佛丢了你 mylove 我冷的无法呼吸 可是忽然仿佛回不去 像世界迷途在北极的雨 imissyounow whereareyougoaway 想念曾经最温暖的海底 ineedyounow whereareyougoaway 想让赤道温暖最寒冷的北极 loveyouandloveme 如果你还有感应 请指引我拥向你 loveyouandloveme 但大海无边无际 我还能不能重回到你的怀里 又一年的秋天过去,我由于表现出众,关里决定破格提拔为缉私科副科长,处里又为我摆了酒宴,宴席上同事们祝我事业一路青云,有位要好的女同事还祝我早日找到另一半。那天酒桌上我喝得烂醉,送我回家的同事还说我喝醉之后一直喊着前任女友的名字。 我本以为,时间会像一剂慢性膏药一样,慢慢治好我的伤口。再过一段日子,我会慢慢忘却那个曾经为之痴狂,为之心碎神伤的人。但她却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在我的世界,伤口还没有结疤,就又被揭开来。 那是2004年的冬天,工作不忙的时候我百无聊赖,便买了电脑放在家连上网准备玩玩游戏打发时间,当我打开一年多没有打开过的QQ时,在上面看到了晓昕在4月29日给我的留言,这段留言让我痛彻心扉。 小舟,对不起,我没有向你告别。我怕我向你告别的时候我会哭,我会不忍心离开,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该怎样去报答你,妈妈教过我要投桃报李,可是我们之间的爱是不对等的。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没用。小舟,从广州回来的时候,我原以为我们可能像所有恩爱的情侣一样,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我无法忘记河川,我无法忘记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遭遇。我无法让自己面对是河川好朋友的你,每当我看到你,我就会想到在牢里的他。多少次我克刻制自己不用去想他,可是我做不到。我甚至幻想你也能忘记这一切,可是你的话击碎了我的幻想,你说你发誓永远不会放过那个害他的人。 小舟,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敢告诉你,我怕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和无耻。河川被抓的那天,是我给公安局报的案。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非常的失望,失望你爱的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样忘恩负义的事。河川对我有恩,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个停靠的港湾和一个坚实的臂膀,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我忧伤无助的时候是你给了我希望,是你无私的给了我一份我这辈子都无法还清的爱,这份爱是我这辈子将永远珍惜,它是我的最完美的宝物。 小舟,还记得在亚龙湾你对我说的话吗,我明白你对我的深重的爱。可你越是爱我,我就越怕有一天当你知道真相。我怕面对你那失望的眼神。我怕当你知道毁掉你最亲密的朋友的生活的人,就是你最爱的我的时候,这份爱会变成深深的自责。 小舟,对不起,我走了,不要来找我,你有着一份人人向往的工作,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和她一起过美好的生活吧。我祝福你们永远幸福健康。 另外,你一定要小心河川的二哥,8月15日那天,他们运到颖州来的不只是手表,他们还运了毒品。千万不要为了我答应他任何事情,那样会毁了你的。如果你因为我而做错了事情,我也不会原谅自己,我会痛苦一辈子。 最后一次吻你。 爱你的晓昕 眼泪滴到键盘上,我整夜坐在电脑前看着这段文字,手里拿着在三亚的相片,晓昕的音容笑貌影片一样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恍如昨日。看着晓昕离开我的理由,我终于明白了河川出事的前一天,晓昕为什么要一再要求我不要去查船,晓昕,你错了,你并没有自私,我知道,你去举报河川,完全都是为了我。为了我这个理应去坐牢的罪人。清晨我在电脑前敲下我的回复,很简短。 晓昕,爱情是没有理由的,只要你爱我,我们的感情就是对等的。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与你相爱是我这辈子最美丽的幸福,我永远不会后悔,也永远不会失望。 晓昕,你在哪儿,告诉我,我去接你回家好吗?晓昕,不要让我再等下去了,这样我会变成一个孤魂野鬼。晓昕,你在哪儿? 我会一直等着你回家,记得我们的小窝吗,我将永远守在这儿。 永远爱你的小舟 从那天起,我每天回家那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上QQ,然而,她却再也没有回复发过来。我像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见到海市蜃楼一下,蹒跚着生活了下去,那片迷幻的风景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我却永远无法到达。 在万千人海中,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相遇相识是前世的缘分,无论这个人给你带来的是欢喜还是痛苦,你们的相识是前世注定的。他或她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总有一定的意义,这些意义组成了你或平淡或丰富的生活,让你为之着迷,为之无奈,为之悔恨,为之疯狂…… 在河道上查船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恨自己为什么要认识像徐正这么一个人,二年里他变得更加阴险、圆滑。让我防不胜防。我认为这样一种认识的缘分只会给我的生活带来灾难。如果让我回到前切重新选择,我肯定会在花名册里将他狠狠的删去。 05年,经过市Government大力投,二年装备下来,现在的海关一线缉私队伍已经慢慢壮大,无论是人员还是设备都有了很大的改进,走私船再想从颖州河上偷偷窜过去已经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徐正不怕,他自认为我已然成为他的内线,在河上为所欲为。一段时间里很多人甚至让他帮忙运货,被我二话没说给扣了,他才有所收敛起来。我已经再也没有什么把柄拿把在他手上,年初的时候我开始拒绝检查他的船,他那几艘船我已经认下了,我也不想正面得罪他,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直到我正式任命为缉私科副科长,就再也不用在第一线查船了,开始过起了坐办公室的悠闲日子。徐正发现我没有什么价值可挖以后,和我的联系也少了起来,一周偶而打个电话,或发条无聊的短信。 4月的一天夜里,我在熟睡中被电话吵醒,拿出手机一看是徐正的号码,按掉接着睡,那电话不知疲倦的打过来,我正准备关机的时候收到他发来的一条短信:小舟,有急事,接电话。我直觉感到这家伙肯定遇上了什么大麻烦和我有关系,便打了过去问什么回事,他说他的运手表的船在关口上被扣了,那里面是他的大部分身家,让我一定想想办法帮帮忙。 我笑着说老徐你真是牛逼啊,你忘了你老爹怎么挂的了是不是?你也开始倒腾手表。他在电话里都快急死了,他说小舟你别折腾我了,那不一样,我爹倒的是名片手表,我倒的是假表。我说假表还他妈的是你大部分身家,你哄谁呢?他说真的,我现在也不瞒你了,只有两箱是进口表,你只要让他们把那两箱还给我就行了。 我说去你妈的吧,两箱表值得你这样心疼?徐正看来是真急了,说话声音也有些变,他说舟哥,我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帮我的忙,对了,上个月我小弟说在颖州看到你女人了,就是黄毛,黄毛你知道吧。 我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冲着手机大喊着,你说什么,黄毛看到晓昕了,她在哪??! 他说,我的哥你快过来吧,等完了事,我派我的全部人马全颖州帮你找,就算把颖州给翻了我也要给你把人找出来。 我压住心底的兴奋,起身穿衣打车来到关口,假装来探岗,让正在值勤的同事先休息一下。 我来押这艘船,我对新分来的大学生说,这好像是块“大料”。 货物进仓的时候,我把库管员叫到一旁聊天,让徐正的小弟往仓库里搬货,偷眼看到他们悄悄把两大箱手表藏了起来。 徐正还真是说话算数,第二天起,由黄毛指挥,徐正的三十几个小弟分三波在颖州全城开始了地痰式搜索,据黄毛说,上个星期他在城东的一家地下街网吧上夜网,早上看到有个收银员来接班,长得很像晓昕。我和他就堵在他看到晓昕的那家网吧里,白天他看着,晚上我就在网吧里过夜。却再也没见到晓昕出现。我开始怀疑徐正是不是编话在骗我,但他派了这么多人找,我也不好说什么。 找了大概10天左右,我已经基本绝望了,也许是黄毛认错人了吧。晚上由于没睡好,上班我总是黑着个眼圈,右眼皮还直跳。4月16号那天我正撑着手在办公桌上打盹,接到了黄毛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太监一样的大叫:舟哥,快过来,我找到了。 我疯了一样的冲下楼,跑到那家叫做“新世纪”的网吧,下到网吧时,只看到黄毛和几个小弟站在卫生间门口,我抓住黄毛的衣服说,人呢,人在哪里? 黄毛指了指卫生间的门,小声说,舟哥,不好意思,我怕她再跑了。 我轻轻来到门口,敲了两下门,对里面说,晓昕,是你吗?你在里面吗? 连续问了三声也没人答应,就在我准备撞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是晓昕的哭泣声。 我惊喜的打起了哆嗦,趴在门上嘶哑着说,晓昕,真的是你,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吗?你快出来啊。 门开了,晓昕出现在门口,身上穿着印有“新世纪”字样的网吧工作衫。她,又瘦了。 我紧紧把她抱在怀里,那份久违的感觉让我热泪盈眶。 那一刻我发誓,今生今世,我再也不会让她为我流泪,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再也不会让她离开我。 晓昕其实一直就在我身边,她能看到我,我却看不到她,她打工的那家网吧,离我住的新城小区,只有200米的距离,每天我都会在那条地下街的上方搭单位的交通车上班,只是我却从未走下去。 我知道,她仍然爱着我,只是她不敢去面对。 晓昕回来后长谈了一夜,那是我们第一次彼此心对心的交谈。这一次,她答应了我,除非我不再爱她了,她将不会再离开。 我知道在她不长的过去里,充满了命运的无助和现实生活的欺骗,她总是希望得到一份依靠,一份可以一直支撑她小小的身体的依靠,但她又很怕,很怕这份依靠来得不真实,或会变得不真实,她怕我给予的那份爱,会在某一天,变成一种负担,一种勉强。河川的出事,和我的态度,对她来说是一份无法承受的压力,她怕我会为了河川,而变得不真诚,变得虚伪,变得不再像她深爱的那个真诚的、可以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我的关于往事的回忆到这里全部结束。五月,我和晓昕搬进了海关的新家属楼,我们的新家。开始了平淡而又充实的简单生活。十一月,在我的小心翼翼的说服下,晓昕答应了和我一起去监狱里看河川,河川的态度让她基本上放下了心里的包袱,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 好几天我被没有什么好心情,河川的态度让我无奈、厌烦甚至是憎恶,这段时间新成立的专案组又开了几次会,每次都会有新的进展,也会有新人加入进了,一个月不到,关于徐记走私毒品案的专案组成员已经达到了从未有过的22人。涉及五个有关处室。组长是郑关长和公安局吴局长。副组长是苗处和裘大队长——那人狠毒的浑蛋。 可就在这多事之秋,偏偏又有人来添乱,五月的一天早上我准备去上班的时候,有人敲门,是一个送快递的,快递包上写着的地址是“金碧华府集团外贸分公司”,我掂了掂快递包,直觉告诉我里面装的是现金,起码有5万元,我告诉送快递的小伙子你找错门了,这个收信人早在一个月前搬走了,你把东西退回去吧。然后留下他愣在楼道里走了出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一上班我就发现桌上堆着一叠“金碧华府集团外贸分公司”的“提货单”,好家伙,这个王建城真不是盖的,他整整想从我手上出50件货,比张健仁的胃口大多了,我把提货单扔在一边。 中午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我猜就是想塞钱办事那主,我接了电话说,王总,你也把我想得太厉害了,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呢。 王建城不动声色的说,刘科长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大懂呢,你有多大权力我们这些生意人怎么会知道,呵呵,不过我手上倒是有些刘科长经手的单子,我想回办公室计算一下,刘科长今年总共积攒了多大的权力。嗯,还有财力。 我知道他说的是张健仁找我批的提货单,心里又惊又怒,妈的,张健仁这个贱人居然把我给出卖了!我正想着怎么回话,那边王建城又阴阴的开口了。 刘科长如果嫌代价不够,我再给您开5%怎么样? 我恨恨地关了手机。 坐在办公桌上想了一下午,我带着那叠提货单走到苗处的办公室,把单子往他办公桌上一放,坐到一边说,苗处,这笔单子有些大,我吃不准,您看看。 苗处戴上眼镜仔细看了看单据,他的眼睛从眼镜上面意味深长的扫了我几眼,过了约五分钟,他开口了,说得很慢 小刘啊,这个单位我知道的,比较正规,他们做的也是合法生意,年初他们参加了我们办的拍卖资格招标,也是中标人之一。这笔单子我看没什么问题,我先签了,你给他们办吧。说完他拿出签字笔在单据审核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那本该是我签字的地方。 我回去的时候十分惊讶,搞不懂苗处在搞什么名堂,这笔单据明显有问题,是最近才扣押的“大料”,还没有入帐呢,我本想把包袱抖给他,他说不行,我也好给王建城那个阴损的浑蛋解释。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利索的签了。 下午专案组通知在市公安局开会,我作为成员之一,躲无可躲,只好去了。 在市公安局的小会议室里,有秘书摆上了信号屏蔽机。吴局长发言之前,先有人强调了一下会议纪律,要求所有参会人员,在案子征破之前,对会议内容绝对保密,如有外泄,将严惩不殆。 会议由公安局吴局长主持,他将案情做了如下通报: 近期经过海关有关部门的同志和我们市局专案组干警的征察,已经基本确定“徐记进出口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存在重大违法犯罪事实,这家公司不仅仅是走私外贸商品,他们更多是替国外贩毒走私集团在中国贩卖毒品,其中涉及到在云南贩毒集团中臭名昭著的“孙氏贩毒集团”,据查,孙氏贩毒集团的头目远峥是从98年起开始在云南做毒品生意的,近年来聚集了一股黑社会势力,在云南和金三角地带专门搞大批量的毒品批发,影响很大。是在云南和外国通辑的重要贩毒团伙之一。而徐记,就成为他们在广州和颖州的一个中转货运站。徐记从孙远峥那里拿到货,通过广州运到颖州,再从颖州将毒品卖给二手毒贩,转卖到全国各地去。你们知道徐记和孙远峥这两个贩毒团伙是怎么搭上的吗? 下面的与会干部都窃窃私语起来,听口气都是头一回知道,并为案情涉及面如此之大而震惊,,只有裘队长安坐在椅子上抽起了烟,好像已经了解掌握一切的样子。 吴局长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徐记曾经的老大,也就是他们的头目,徐三强,绰号徐老二,就是孙远峥的拜把子兄弟,孙远峥、徐三强,还有已经在8年前严打期间扫除黑社会团伙时击毙的曾永贵,都是我们颖州颖川县人。 下面的人议论得更厉害了,大家都没想到在金三角雄霸一方的毒枭,居然是来自颖川这么一个边远小县城,看来颖州的确是出能人啊。我原以为河川的大伯早已没有音讯,却没想到“颖川三鹰”的生命力如此之强,尤其是老大孙远峥,大姐头的爹,竟然这么厉害,果然是虎父无犬女,怪不得大姐头一个女孩家能在颖川称霸那么多年。我听吴局长一路讲来,深深被发源自我家乡里的这个黑社会团伙所震憾,河川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能形成我所崇拜的那样坚毅、稳重、无所畏惧的性格也就不足为奇了。 吴局长说,下面的案情裘队长了解得比较详细,当年就是裘队长在颖川县堵住了这三兄弟,并把老三曾永贵击毙。我们就请他来做一下介绍吧。 我听吴局长这么说身上一震,想起了河川在酒吧里给我回忆的四年前那惊心一夜,在那个夜里,河川第一次知道他的杀父仇人是谁,这也许就是之所以出狱后的河川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的原因吧,他变得深沉而老练。 裘队长将烟摁灭,咳嗽了一声,开始讲起来,他的声音依旧显得那么阴狠: 好,刚才吴局长已经大致把徐记贩毒案的背景说清楚了,我今天主要说一说案子的紧迫性和复杂性,希望在座的同志们开完会以后,能够打起精神,全力破案,不惜一切代价将徐记和孙氏贩毒集团和嚣张气焰打压下去。我相信只要我们海关和公安局的同志齐心一致,一定能够把徐记犯罪团伙抓捕归案,还我们颖州老百姓一个干净的城市。 我在下面听他慷慨激昂的发言,心想这裘队长倒怪能调动气氛的。 他又点上一根烟接着说:据我所知,颖川三兄弟早在97年就开始和境外的贩毒集团联系,并且从98年开始参与贩毒,当年我还在颖川县任县公安局大队长的时候,就已经和他们明里暗里交过好几次手,在98年一次大型抓捕行动之前,我们的卧底干警身份被发现,结果不得不提前进行抓捕,当天的情形很惨烈,孙远峥和徐三强受伤逃走,曾永贵被击毙。我们也有四名干警壮烈牺牲。孙远峥和徐三强逃走后分道扬镳,老大孙远峥去了云,徐三强应该是放不下他儿子留在了颖州,开始做合法生意。我调到颖州市来的时候就听说他在这里,当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一举抓获两个在逃的罪犯,我们一直在等待时机,2003年8月15日,我们接到报案,徐三强很可能会走私毒品出关,于是立即出动,在8月16日凌晨将徐三强堵在农村小路上,徐三强持枪顽抗被我击毙。另一名走私犯曾河川,也就是曾永贵的儿子,被抓捕归案。查验走私货物时并没有发现毒品。看来那次行动我们还是动手动得太早了。 徐三强死后,他的儿子徐正接手了他的生意,但那些都是正当生意,有可能涉及一些少量的走私行为,我们也没法去深究,案子就放下来,我们本以为徐家就此收手了。可是从去年开始,徐记公司开张,注册资金来源不明,我们当时就怀疑徐正肯定又赚了黑钱,经过一年的征察,目前已经基本掌握了徐正和孙远峥的毒品交易犯罪事实,昨天我们已经带着逮捕令到徐记去看过了,已经是人去楼空,看来他们已经听到消息开始逃窜,现在我们市局已经把围追任务发到各个路口码头,相信他们逃不出颖州。这个会议结束后,我们将开始全力追捕。还有一个细节我必须在这里交待一下,曾河川入狱后,徐正曾经几次探监,据狱警说两人关系不错,曾河川出狱后向徐记公司注入一笔巨款,当家了徐记的二当家,这一点说明当年8。15案徐三强并不是没有偷运毒品,而是在发现被追踪之后将毒品藏了起来,一藏就是三年。曾河川坐完牢出来找到了当年藏匿的毒品,并转手给二手毒品贩子,得到巨额现金,他将这笔现金用来参股徐记,和徐正一起做起了生意。 听到这里我发现裘队长在讲8.15案时隐瞒了一个地方,其实他知道当夜徐三强将一个箱子藏了起来,他肯定也去找过,可惜河川的聪明手段骗了他,我猜他当年肯定后来又去找了好多次却一无所获。这时有关里的同事提问说,被藏起来的毒品价值多少?能卖出巨额现金?金额有多少? 只听裘队长说,他们当时藏起来的并不是毒品。 下面一片哗然,怎么又不是毒品了,那是什么? 裘队长挥了挥手示意安静,我觉得他很可笑,明明是他自己故意在卖关子引大家惊讶,现在又要让大家安静下来,难道在公安局当官的都喜欢这样。 他继续说,我们原也以为先是被徐三强藏起来——今年又被曾河川卖掉的是一种高纯度的毒品,价值很高。但根据我们近期和云南还有广州的公安局联系发现并不是这样,其中云南思茅市公安局给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根据该线索,我们有理由认为当年徐三强藏起来的并不是毒品,而是一种毒品的新型配方原料,他们打算把这个原料卖给西方国家,因为中国并没有能够制造这种新型毒品的先进设备,根据思茅市公安局的同志查证,这种新型毒品目前仍旧没有被生产出来,很可能那个传闻中的配方只不过一个错误的配方,但是就是曾河川找到的这个很可能会调制失败的原料,估计在今天,黑市价也达到了三百万美元! 大家又是一片哗然,我听到裘队长的案情介绍,就像在听一个惊险刺激的黑社会传说一样,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和兴奋。后面他又说了些什么工作安排和鼓舞士气的话,我就没听得太清楚了。 会议结束后,裘队拿着茶杯走到我身边凑着我耳边说,刘科长,是不是很惊讶啊?我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嘿嘿笑着走了出去。我草,这B人真他妈的阴,我在心里骂道。 晚上吃完饭后,我和晓昕一起到东城步行街去散步,走得渴了我看到路边有卖冷饮的,便准备去买两根雪糕来吃,晓昕说,你买一根好了,我不吃。我说,你不渴吗?呵呵,又不贵哎。说着便走过去,晓昕把我拉到一边像有什么话要说,我等了半天,她却低着头不吭气,我说到底有什么事呀。晓昕羞红了脸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你肚子疼?我问。 晓昕用小拳头打了我一下,说你笨死了。说完丢下我向前走去。 我站在路边愣了一会,突然知道了她的意思,我惊喜地冲过去抱住她说,晓昕,你怀上了? 晓昕挣脱我的手说,你干什么呀,这么多人呢。说完又害羞的笑了一下说,嗯。 我兴奋的手舞足蹈,再次抱住她大声说,就抱就抱。哈哈哈。 我们在步行街坐着听了一会音乐,我怕晓昕着凉,便拉着她往回去,回去的路上手机响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问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低音,刘科长,我们在金碧吃饭,有点工作想和你谈谈,你过来吧。 我说你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工作明天谈。说完我忽然想起了这个声音,这不就是今天会议上讲了一下午的裘队长吗,他找我有什么事?想到这我又说,哦,是裘队长啊,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你过来就知道了,情况比较急。 我实在不想去就说,那你等我给苗处打个电话。 裘队长说,你不用打,苗处长就在我跟前。说完我听见手机里传来苗处的说话声,他说,小刘,你现在就过来,有急事。然后就挂了。 我收起手机后心情烦躁,心想他妈的那个裘队长这么晚叫我到金碧去干嘛,还说是谈工作,酒桌上谈个屁的工作。晓昕见我闷闷不乐就问,怎么了,谁打的电话啊。 我说是苗处。我得过去一趟,你自己打车回家吧。晓昕说你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我说不行,拉住她拦了辆的士,看着她坐车走远我才又打了辆车赶往金碧酒家。 出乎我的意料,包厢里只有三个人在,除了裘队长和苗处,王建城也端坐在那儿,看到我进来,裘队长让服务小姐再拿一套餐具进来。我说不用拿我吃过了。王建城给我搬个椅子,我不情不愿的在他身边坐下,心想今天这不会是什么鸿门宴吧。 裘队长笑着说,刘科长不吃饭,喝点酒总可以吧,说着给我倒了一满杯颖酒老窖。我说怎么敢劳架裘大队长亲自倒酒。他说自己人别客气。苗处在一旁说,小刘,你就喝一点吧,我们都喝了不少了。我意外的发现今天苗处长脸色不大好,像生了病一样。 三杯后,裘队长开始转入正题,他对我说,今天叫刘科长过来,主要还是谈一下徐记这个案子的事情。下午我也说了8年前是我去抓的颖川三兄弟,在那次火拼里中我一个好兄弟死了,是我的好战友,我发誓要为他报仇。但那天我却没把他们都抓住,让孙远峥和徐老二这两个混蛋跑掉了。这次我一定要亲手抓住徐正和曾河川,我知道你和曾河川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他们现在肯定还在颖州某个角落里藏着,希望你能顾全大局,大义灭亲,考虑到毒品对社会的巨大危害,也算是私下帮我一个忙,给我们讲讲曾河川他们可能会躲在哪里。你放心,等案子破了以后,我一定会将你提供的线索汇报给市里,记你一功。 我一直低着头听他说话,听到这里抬起头来说,裘队长,不是我不想帮你,也不是我不想抓他们,曾河川的确是我的好朋友,但这次他犯的是死罪,你觉得他会将藏身之处告诉我吗? 裘队长给我们倒上酒说,你说的没错,但没准他们会找你帮忙,说不准等会就会给你打电话。 我苦笑着说,我能帮上他什么忙,我又不是你们公安局的。再说我有那个胆放走他们?我还不傻吧。说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们一看都嘿嘿笑起来,连苗处也在内,我抓着手机递到裘队长面前气愤的说,是我女朋友打的,要不你来听电话。 裘队长说,刘科长别生气,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你快接电话吧,要不弟妹要不高兴了,这责任我可担不起,呵呵。 我接了电话,电话里晓昕说少喝点酒,我说好你早点睡吧就挂了。 裘队长说,来来我们先喝酒,案子迟早会破,我只是想亲手抓住他们,亲手把他们送上法庭。我们干了一杯,裘队长对王建城说,老王,你先出去休息一下,我有些话想跟刘科长单独谈谈。王建城起身冲我们一笑,便悄悄走出去了。裘队长又将眼睛转向苗处长,说苗处长也麻烦您——苗处长闻言也起身,我惊讶着看到他慢慢走出包厢,心想苗处怎么这么听话,难道裘队长已经知道我和他批单子的事情了,我们的把柄都在这个刑警大队长手上。要真是这样就麻烦了。 他们两人出去之后,裘队长端起酒杯说,来,刘科长,我们—— 我打断他的话说,裘队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裘队长慢慢放下酒杯说,刘科长也是个爽快人,听我慢慢给你讲,今天下午在局里谈案子的时候我隐瞒了一个事儿,我—— 我再次打断他的话说,我知道,你没有说你知道徐三强在路上扔箱子的事情。 裘队长哈哈一笑说,曾河川把这个也告诉你了?看来你们俩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铁啊,不过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 见我抬头看他,他接着说,我今天下午隐瞒的是另一件事,其实曾河川还没有把制毒原料卖掉,他是和国外的一个买家接上了头,不过他只收了一笔订金,三百万人民币,他给徐记公司打的也是这笔钱。东西还在他们手上,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就能赶在他们出手之前把它给截下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着问你他的下落了吧。 我静静的思索着,想起在茶吧里河川给我回忆2003年8月15日的每一个细节,裘队长做为一个执法人员,他凶残狠毒、视法律于无物的性格在那个雨夜暴露无遗。我将事情前后联系起来,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他并不是想抓人,他是想把那箱制毒原料弄到手。想清楚了这些我对这个混蛋有了全新的认识,在我面前坐着的并不是一身警服,正气凛然的公安局大队长,并不是一个保卫人民安全、以维护社会稳定为己任的police,反而,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是一条披着藏蓝色警服的恶狼。 我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罪犯说,河川手里那东西卖没卖掉我不知道,不过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是想抓人还是想抢东西? 裘队长听我说完,坐直了身子点燃一支烟慢慢说道,既然刘科长已经猜到了,我也不怕给你明说,我是想要那个箱子,至于要来干嘛我不说你也知道,我和曾河川一样会把它卖到国外去,不会留在国内害人,这点你放心。我根本没指望你能帮我找到他,我只是希望你能和他联系一下,告诉他我只要货,如果他够干脆,我会发善心放他们逃走也不一定。这点小事我还是办得到的。至于他们逃到外省会不会被抓,我就无能为力了。这知道这交易不太公平,不过你让他想清楚,不给我货一样会被我逮住,他们逃不出颖州的,给我货或许还有一条生路,你把我的意思转达给他们,就算帮了我的忙了。 我也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说,我就算联系他他会来见我吗?再说我凭什么要帮你,我好像没这个义务吧。 裘队长从包里取出一摞单据放在桌上,我不用看就知道他拿的是我在海关批出去的那些“提货单”,心想终究还是被发现了,我看着那摞签有我名字的单据,一瞬间想了很多,我想象那些单据被上交之后我会有什么下场,可能会被警告,可能会被开除,可能会被起诉,但让我为那些单据出卖我最好的朋友,出卖一直帮助我的兄弟,出卖我已经出卖过一次的哥们,我办不到。 于是我无所谓的说,随便你吧,这些东西迟早会被人查到的,在海关批这种单子的人多了,也不多我一个。 裘队长明显被我激怒了,他把脸凑近对我说,小子,你不要狂,你以为我只有这些东西吗,我告诉你,2005年你帮徐正走的那些货我全都有数,你知道你帮他过关的是些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不就是些成人玩具,工艺品之类的小玩艺,这些东西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流到颖州来。 我看你他妈是真傻,你被徐正整整玩了一年还在犯傻,徐正给你塞钱你还不傻,你真是头号白痴,我告诉你,每条被你放过关的船里,那些他妈的成人玩具和工艺品里面,放得全都是整包整包的海洛音! 什么?!我听到他的话,浑身冷汗直冒,“海洛音”三个字炸弹一样在我脑袋里爆炸,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半打酒吧”里,河川对我说的那句“怎么你不知道?”,当时我并没多问。我草徐正他全家,这个王八蛋居然偷运毒品,还是我放的关。我的天! 我瘫倒在坐椅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裘队长起身说,刘颖舟,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帮了我这个忙,这桌上的东西我会把它烧掉,你放关的事情现在局里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只要你让我拿到箱子,我会把这些事彻底忘掉。你别告诉我你想让我把你送进大狱。那里面可不是好玩的,听说你快结婚了,你不想在牢里度蜜月吧。 他走出包厢,对站在外面的王建城和苗处长说,你们进去慢慢喝,,单已经买过了。完了又把头伸进包厢,望着瘫在椅子上的我对苗处说,老苗,你好好劝劝小刘,年轻人,年途无量啊,千万不要做错事,我局里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我失魂落魄的走出酒家大门,没有打车,而是就那么向家的方向走去,落灯拉长我的影子,像鬼影一样。我觉得自己已临近崩溃。 回到家里晓昕问我怎么了,我一言不发,躺倒在床上,晓昕有些着急,她不停的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我吼了一声,你别管我。晓昕坐在我身边,眼泪流了出来。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十分钟后才听到晓昕的抽泣声,想起自已发过誓不再让她为我流泪,这誓言话还在嘴边,她已经又为我哭泣了。我坐起身摸着她的头发说,晓昕,对不起,我心里太乱了。 晓昕抬着泪眼看我说,小舟,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别一个人压在心里,你会受不了的。 我沉默着,很长时间,我低声说,晓昕,河川可能要出事了。 什么事?他不是才出来吗? 这次不一样,他这次犯的是死罪。 什么?死罪,他干什么了? 贩毒。 晓昕低下了头,自言自语的说,我早知道会这样,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他从来不会听别人的劝。小舟,你能帮帮他吗? 我帮他?我还帮他?我帮他谁来帮我?我大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说什么,你怎么了? 唉,晓昕,我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到你给我的留言。唉…… 我抱住了头,身体不停的在发抖,晓昕过来抱住了我,泪水打在我头上。我们就这样一直抱着,半夜里晓昕开了口,小舟,我们结婚吧,结了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晓昕,你再等等好吗,等会处理完所有的事,我们再结。 晓昕松开手看我的眼睛,她眼里似乎在问为什么。 唉,等一切结束了我会告诉你的,睡吧。 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来到单位,发现很多人都不在,我问同事他们到哪去了,同事说跟着公安局的抓人去了,我心里一惊,不知是不是在担心河川被他们抓住,浑浑噩噩的上了一上午班,下午给同事说了一声我病了,便回到了家。一个人默默坐在沙发上。晓昕坐在我身边摸着我的头发,也沉默不语。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打开一看是裘队长发来的短信,信上说:时间不多了,不要逼我。 我想起裘队长也曾给徐三强说过同样的话,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一直坐到天黑,我再也坐不下去,打开手机拔了河川的号码,却被告知已停机,我想了想冲到写字台前找到一年前用的手机,充上电开始翻找号码,那上在记着徐正很多手机号,我一个一个的挨着打,终于,他接了电话,电话里他低声说:小舟,什么事?现在我不方便说话。 我说你让河川听电话。几秒后手机里传来河川的声音,他说,小舟,你找我? 我说你有没有时间,我找你有急事,我一定要给你说。 电话里他沉默了约一分钟,然后他说,好吧,10点,半打酒吧。 从9点开始我就等在吧桌旁,是我们常坐的那个吧桌,10点10分的时候河川走了进来,他戴了个墨镜,留了胡子,走到我身边坐下。摘掉墨镜说,什么事这么急找我? 我说,河川,你怎么还没离开颖州,我还以为你早跑了呢。 他坏坏的一笑说,你看我能跑得掉吗? 我说,好了时间紧我不多说了,裘队长昨天找过我了,他说只要你肯把东西给他,他就会放你逃走。 哼哼,他想得倒好,让我把东西给他,行啊,你叫他过来,我给他一枪!妈的! 河川,你还是给他吧,你不值得这样,没有他帮忙你跑不掉的,抓进去就是死罪,你要钱还有什么用? 你让我求他帮忙,小舟,你让我求他帮忙?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这辈子求过谁?你现在让我去求我的杀父仇人放过我? 我沉默了,我没想到他会发怒,他会这么狠这么绝。过了一会儿,我喝了杯酒说,唉,都是徐正这个畜牲,把你和我害惨了。 河川说,行了,你不要再说了,没什么事我走了,这里不安全。 我抓住他的衣服说,河川你等等。他复又坐下。 我在心里仔细想了想,然后开口说,河川,就当,就当你帮我好吗,就当我求你好吗,你把东西给姓裘的吧,他知道了我帮徐正过关的事情,妈的,我当时不知道他运的是海洛音,要是我早知道,我非把这狗日的告到牢里去枪毙。我停了一会见他没说话,接着说,河川,我和晓昕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生活,我不想失去她,如果我坐牢了,我们也就完蛋了,晓昕命很苦,我不希望她的后半生孤苦伶仃的生活,我说过我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我真的不想这样,我求你了河川,你也不想看到我们这样吧。 河川仍旧没有说话,他抓住了我紧握着酒杯的手,良久。 小舟,当年我第一次让你帮忙放关的时候,你没有帮忙,我被抓了,我坐了三年牢,不过这不是你的错,是晓昕告的我。你后来也知道我运的是毒品,你怎么没去告我呢? 我愕然望着他,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小舟,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去山上抓老鹰吗? 记得,我说,那次你救了我的命。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因为我们是兄弟。 对,你说的对,因为我们是兄弟,所以我会找你帮忙,我会以为你一定会来帮我的忙,可是你没有。因为我们是兄弟,我以为你一定不会抢我的马子,可是你抢了。 他松开握住我的手,站起身来说,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是兄弟,你不用求我,我不会帮你的,我不会帮一个不是我兄弟的人,我更不会把我父亲和我叔叔用命换来的东西交给杀死他们的仇人,不会。 河川勿勿离开了酒吧,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吧桌房,眼神空洞,心如死灰,我猛得抓住酒瓶,一口气喝完了里面所有的酒,然后摇晃着走到卫生间,吐得胆肝俱裂。 那天是晓昕来接我回的家,我醉倒在酒吧里,酒保找到我的手机打通了家里的电话,晓昕惊慌着赶来扶起躺在污秽里的我,把我扶回了家,我在颖州唯一的家。 我不知道那天我酒醉后说了什么,后来我很想知道,因为我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晓昕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她在我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舟,我们走吧,我们去怀水,或者去颖川,我们不要呆在这儿了好吗? 听到她的话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无力,好憔悴,我再一次深深地怀疑自己,真的能像我许下的诺言那样,给我心爱的人一份安定美满的生活,我真的能做到吗?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一遍遍回答,你懦弱,你无耻,你自私,你无能,你帮不了任何人。 那几天我在单位里茫然看着周围的人们无所事事,绝望充满在我的脑海中,像游魂一样飘荡,裘队长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警告我,我告诉他说,我无能为力。 2006年6月的第一天,我被党委通知停职检查,我明白裘队长已经将那些单据上交了。6月5日下午,裘队长最后一次给我打手机,他说,刘颖舟,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去给我找到曾河川,否则,你就等着在牢里过下半生吧。我扔掉手机,任由他在里面咒骂着。 下午3点,我坐在老吴的办公室里死命的抽烟,有人进来告诉我说,刘科长,苗处让你去会议室。 我茫然来到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主席台前挂了一张颖州地区的大地图。吴局长正在发言。 苗处招呼我过去坐下,他告诉我说,徐正和曾河川持枪打伤公路巡警,架车逃出颖州,目前已经基本确定他们正在你老家颖川县境内,我向组织上争取了一个你立功的机会,你可一定要把握住啊。见我点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小刘啊,你还年轻,不要走我的老路,好好向组织上交待错误,相信组织会理解你的苦衷的。 我心里涌现出一丝希望,那丝希望是那么的黯淡。 走出门的时候,我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不知是谁发来的,那上面的内容让我几乎昏过去。 小舟,不要带人来抓我,晓昕在我手上。 我不明白河川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真的已经恨我入骨,他这样做是为了折磨我,为了报复我对他的背叛?还是为了报复晓昕的无情无义。然而如今我已经无法做出任何阻拦,你发来这条信息又有什么用呢? 容不得我多想,我们已经坐上了去往颖川县的警车,在停车场里我看到了裘队长,他远远的望了我一眼,那眼神凶狠恶毒。 再一次来到我所熟悉的家乡,来不及回家看一看年迈的父亲,追捕车队已经分了四个方向开始搜索。我对苗处说,我知道他们在哪里。苗处欣喜的请情况告诉吴局长,吴局长听完看了我一眼说,好,小刘你来带路。 我带着他们来到家乡的小河边,趟过了河往前走,穿过了原来由我父亲看管的一片小树林,前面是已经被废弃的县采石厂,我们停在采石厂门口,我对吴局长说,吴局长,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吴局长停下脚步说,什么事? 我女朋友在他们手上,你们一定要救她回来。 好的,我一定让他们小心。说完吴局长拿起对话机,对随行的核枪实弹的刑警们说道,全体成员注意,全体成员注意,对方手里有人质,是个20多岁的女孩,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在采石场的采石洞口,我看到了晓昕,只见她被徐正用枪抵在她头上,晓昕嘴上贴着胶布,头发四散,似乎已经昏了过去。我流着眼泪大声哭喊道,二哥,你不要伤害她,我去给你做人质好不好,河川,河——我猛的被苗处捂住了嘴巴,他严肃的说,小刘,你一定要冷静,不要激怒了罪犯,那样只会坏事。 只听徐正哈哈大笑,他转头向洞里喊道,河川,你听见了没有,你兄弟在叫你呢。 police们将洞口团团包围了起来,这时徐正喊道,你们谁也不要过来,谁要往前走一步,我就把这娘们崩了。 我死命挣扎着,嘴却被苗处紧紧的捂住,身体也被一句police抱住了。他们把我推进了车里,关上了车门,我全身冷汗直冒,眼睛死死的盯着徐正手里的枪,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裘队长向前走了一步说,徐正,放下枪,我们谈谈。 徐正向洞里面小声说了几句什么,我离得太远听不见,过了一会儿,徐正转头对裘队长说,好,姓裘的,我们和你谈,扔掉你的枪,只准你一个人进来。 裘队长取下了配枪,走过来和吴局长说了些什么,便一个人只身走了进去,他转身的刹那间,我看到他脸上浮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 过了很长时间,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吴局长向身边的police交待道,过一会只要裘队长出来,你们就向山洞里发射催泪弹。 又过了约半小时,就在police们都等得着急的时候,山洞里突然传出了“砰“的一声枪响,转眼又是一阵“嗒嗒嗒”枪响,听起来像机关枪的声音,守在洞口的police们个个都紧张起来,握紧了枪,只等吴局长一声令下,就会冲将进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灵魂仿佛已经出窍,我似乎听到晓昕的哭声,凄惨的哭声让我四肢冰凉。 吴局长拿起喇叭开始喊话,他喊裘队长的名字,想问问里面是什么情况。只见河川走了出来,他穿了一身皮衣,身上绑满了炸弹,一手拽着引线,另一手提着一支冲锋枪,身后跟着徐正,手里提了一只银色的箱子。 吴局长大声喊道,曾河川,你不要乱来,裘队长人呢? 河川一步步的逼进了包围圈,他手里紧攥着引线,低沉着声音对吴局长说,应该是我对你说不要乱来,现在立刻派一辆越野车过来,否则我们全部死在这里。 吴局长说,曾河川,你冷静点,只要你现在放下你身上的枪,解下炸药,我们可以算你主动自首,争取给你宽大处理。 河川冷冷的说,我说最后一遍,立刻派一辆越野车开到这里。这时他侧面的一个police好像动了动,河川猛地转身往他身下打了一梭子弹,子弹打在那名police的腿上,顿时一阵凄厉的哀号响起,那police痛苦的躺在地上打起滚来。 吴局长手使劲在往身后挥了挥,大声喊道,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曾河川,你不要负隅顽抗,你是逃不出颖州的。 河川抬起冲锋枪指着吴局长说,我数到三,如果你还没有打电话叫车,我第一个打死你。一! 吴局长拿起了通话机小声说,马上派一辆越野车到这里。 五分钟后,一辆三菱停在了采石场上,河川命令吴局长钻到后背箱里,吴局长咬了咬牙,照做了。徐正也上了车,坐到架驶座上,满眼里尽是得意的表情,河川最后一个上了车,他上车前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了坐在警车里的我,他似有似无的冲我笑了笑——是我熟悉的那种坏坏的,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然后车子发动,绝尘而去,police们大部分冲上车去追赶,我被赶下了车,和余下的人一起冲到山洞里。 在那个山洞里,我们发现了身中数枪,早已死亡的裘队长,在最里面,我找到了昏迷过去的晓昕。我使出仅有的力气抱起了她,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出了山洞。 一切都结束了,后来我听说河川他们押着吴局长逃出了颖州,吴局长被绑起来扔在广州的国道上,河川他们则不知去向。 7月,我因玩忽职守被隔离调查,但组织上考虑到我收受贿赂金额不大,还有这几年良好的工作表现,仅做撤职处理,我被调到了海关下属的一个缉察站,做档案管理工作。 晓昕回来之后,一直神情恍忽,经常坐在房里发呆,只要看到红色的东西就会浑身发抖,我带她去医院看了几次医生,医生做完检查后把我叫到一边告诉我说她是受到了严重的惊吓,需要耐心调养一段时间,唉。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很遗憾,孩子是保不住了。我呆在原地,头顶有一盏应急灯忽明忽灭,我面如死灰的站在那儿揪着头发,揪到头皮流血。 我母亲听说了晓昕的情况,建议我早日结婚,用喜事冲淡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惨事,也洗去几年来的霉运,我答应了。 2006年9月10日,我和晓昕在城东一家小酒店里,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我的父母和晓昕的母亲坐在家长席上,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不多,只有少数要好的同事和几个同学,总共摆了四桌。我牵着身穿白色婚纱的晓昕给客人们敬酒,在进门的那个桌边,我给老吴倒酒的时候,忽然感到晓昕身上一震,我看到她眼睛看着门的方向,目光中满是恐惧的神色,我放下盛酒盘快步走到门口,远远看到一个快速离开的身影,那清瘦身影是那么熟悉,那么可怕。 回来的时候晓昕身体不适,她母亲扶着她离席休息去了,我给客人们道了歉,草草结束了宴席。 晚上,我和晓昕面对面坐在装饰一新的新房里,静静地看着天色暗下来,我给她端来洗脚水,她却坐着一动不动,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我轻轻抓起她的脚放进盆里,细心的揉搓着,晓昕就那么坐着,渐渐地,一滴滴眼泪从她眼睛里涌了出来,滴到脚盆里,滴到我手上。 我扶着她来到床边,侍候她睡下,端了杯咖啡一个人走进客厅,打开窗户望着远方颖州市美丽的夜景,深蓝苍茫的天空中,几颗小星在孤独的闪烁着,下面有五彩的霓虹映照在河面上,映照在穿梭的车流里,映照在夜归的行人身上,映照在我疲惫忧伤的双眼里。远方传来隐约的歌声,如泣如诉: Iwasblown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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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notover. ''Causeapartofmeisdeadandintheground. Thisloveiskillingme, Butyou''retheonlyone. It''snotover. Let''sstartover. It''snotover,yeah... Thisloveiskillingme, Butyou''retheonlyone. It''snotover. 我有时悲衰的想,如果我也像河川一样,将兄弟情义看得比任何事都重,那么我就不会爱上晓昕,也不会让她遭遇这样一个悲惨的人生。也许,我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我,在她的生命中添上了永远无法洗去的血红的一笔,是我,在她脆弱的心里划下了永远无法抚平的伤痕。 所以,在第二天早上晓昕离开的时候,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歇斯底里的哭喊痛苦,也没有像记忆里那样四处寻找她的踪迹。而是呆坐在房间里看着她留在穿衣镜上的文字,我觉得她错了,那句话的应该是我应该说的: 我是个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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