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海之瞳  文 / 澹台明灭

雨扬扬洒洒，下了一天。在将近傍晚的时分，丝毫没有停歇。

尽管人是好奇的，但如此多的好奇之人还是出乎海瞳的预料

天色渐渐暗下来，潋潋残阳将腥红夺目的余辉毫不吝啬地泼洒到这个静悄悄的栽满绿色乔木的高中校园。

亚湾的秋天如诗如画，缤纷错落的长绿乔木榉、枞、枫高高低低远远近近，蓬勃地散布在亚湾的每一处。当你赞叹着这热带雨林般的美丽景象时，峰回路转处蔚蓝的亚湾尽收眼底，闲庭信步般地舒展着身体一直冲到深海的尽头。

脸还是那么臭，却已经开始收到情书了

第二天，霍希频拖拖拉拉地最后一个走进教室，所有人都抬脸看他，他有些惊慌的目光和海瞳正看过来的眸子凌空对撞，大约半秒钟后极有默契地同时移开。有人在笑，当他盯过去的时候，倏地停止。不像在笑自己，霍希频一边走向座位，一边警惕地四下窥看。

这一节是体育课，海瞳被班主任叫去讨论下周的护林日活动方案

体育课风波的第四天，早自习

落地的时候，她的脑袋呯地磕在坚硬的墙壁上，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强迫自己数着这些时间以防止自己又产生那种危险的冲动。不要……又被抛弃了。

秋夜里的白星别墅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的雾气，白天火烧连天的枫海此时安静地进入了梦乡

亚湾成为神秘的军事圣地，只是在最近几年

霍希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畅快地笑过，他总在笑的间歇寻找着那个视线，当自己的目光和她相遇时，却立即躲开了，他们像两个无意间撞见什么惊天大秘密的人彼此心照不宣地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一种崭新的从未检验过的感情像一把开启阿里巴巴大门的钥匙让他激动不已。

她不得不承认，这女孩儿身上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气质，隐忍、安静，像一只不动声色的猎豹，在她回眸的瞬间隐藏在她灵魂里的忧郁和有些玩世不恭的冷酷泄露出来

你瞧，到处是跳着脚要吃天鹅肉的癞*，自己还不自知

我爱你。可是，你已经听不见了。绝望如此的我，终于抑制不住积蓄了仿佛若干光年的泪水，哭了。你听见吗？我是爱你的。我爱你……

“不……”他哼一声，从梦魇中惊醒过来，深身被汗湿透了——忧郁和不快像块石头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淡淡的鲜红的夕阳映在窗上，朦朦得像远处着了火一般，

完美无瑕的钻石在脖项间闪耀着华丽的光泽，如一只沉浸在感情中的纯洁的眼睛，少年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凝视着她被酒精染成酡色的醉颜，在明亮的炉火光中闪动着欲语还休的羞郝。

他转过脸看着身边望着远处出神的少女，脑子里混乱不堪。

不是玩，我要得到属于我的东西。是你不要脸抢走了他

这孩子别看平时老爱打架什么的，还是很有正义感的。所以说看人绝不能看表面，尤其是这些人生观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的孩子。”

“我们……一直在一起，她……什么都没做。”霍希频皱起纤长的眉，牙齿用力咬着嘴角。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那天以后，海瞳再也没有见过霍希频。他像空气一样消失在日本海的上空……就像他的誓言一样，葬身在那片海里，永远……不再回来。

二十岁的海瞳，即将褪茧成蝶。

当他走近那宛如新树般修长的影子时，不知为什么，心脏居然短暂地停止了跳动。

从A班到*班只隔了一层楼梯，却仿佛咫尺天涯

大家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似乎等待的时间越久表明将来的打击越沉重。而这个女孩儿居然即将身陷困境而不自知。

他们就盘踞在门口，朋克味道十足的皮衣、黑墨镜，或坐或蹲在水泥台上，一人手里掐一根没有过滤嘴的廉价香烟，那些乱七八糟的乐器就堆放在脚边。加藤细川知道，在十点钟以前，他们无处可去。因为他们练习的那个空房间在这之前被一伙真正的流浪汉占领着。

与其将来被硬塞给一个门第高贵却丑得可以的妻子，不如现在就和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紫源初交往。这是加藤细川心中最实际的想法。

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温暖，就像两个相约好的朋友同时欣赏着同一种美景，不知为什么，他在心底里庆幸他的邻居也具有一颗欣赏大自然的悠闲的心情。袅袅的烟雾从旁边飘过来，倏忽地变幻着形状，像一只只极具意义的神秘符号……加藤心想，看来搬到这里是对的，一些新的气息会带来意想不到的令人愉快的感觉。

对面坐下来一个人，眯缝着涂成深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是那天和加藤细川在一起的女人。也是她替着拣起橙子的那个人。

他现在觉得这个春天有很多人都疯了。怎么会有人被幼稚、冲动不计后果的MIYA*，来参加什么乐队，尤其是这个看起来好像唯独不缺理智的女孩儿。

从一个只会弹奏钢琴的女孩儿变成一个原创音乐的流行歌手需要多少时间？答案是一个月零十天。就像被释放出来的阿拉丁神灯里的神，她深藏于体内的创作细胞像阵烟一样一骨脑涌出来，不可逆转地施展着自己惊人的魔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加藤细川的公寓里就成了新游戏规则的据点，MIYA几乎无视他的存在，在任何时间带领任何人进入这里。每天晚上当他打*门时总是发现里面像个低级派对一样充斥着不同的杂乱的面孔。

“这次，不成功则成仁。”MIYA咬牙切齿地说，举起手中的酒杯。新游戏规则的成员都目露悲壮的神情。他们挣扎了三年，一直闷在地下始终见不得阳光，过着非一般的难堪生活。现在决斗的时刻又要来了，往事种种浮上心头，海涛的眼圈红了。

天刚蒙蒙亮，她被敲门声惊醒了。晨曦染上窗帘，灰蒙蒙地一片白影。昨晚大概凌晨一点多才睡下，这时候睡意像顶帽子罩在头顶上，沉甸甸地。她揉了揉短发，光着脚走过去打开门。

现在是下午六点钟，离音乐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天光仍然明亮，几片薄云浮游在天际，也许感染了这快乐，微微地露出绯红的脸颊。

音乐会后的加藤公寓比以前还要热闹，许多慕名而来的音乐人或新游戏规则的歌迷找上门来，聚在这间鱼龙混杂的房间里，静静地听一个人演唱她为新游戏规则写出的新歌。她就是住在加藤细川隔壁的：海瞳。

空荡幽暗的会议室里，坐在皮椅里的周治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一瞬间，她的注意力一定是被什么吸引了，她出神地盯着一个瘦削高大的黑发男人从街对面走过来，他行走在路灯下，脸上的黑色墨镜在灯光里忽明忽暗。海瞳就突然凝固在路中央紧紧盯着钻进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雪佛兰轿车里的男人，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一个黑影闪进来，一把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到地上。力气之惊人，速度之快捷，令加藤细川大惊失色，他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这对一个空手道黑带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在海瞳、周汶、加藤细川的注视中，紫源初仰起嘴角鲜血直流，坟起五个青紫指印的脸，跪在加藤细川脚下，“加藤君，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为难了。请你惩罚我吧。”她双手举起日本刀，呈在加藤细川面前。

不止是因为风还是不停晃动的日影，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睡意还凝固在脑际，仅仅是眼睛睁开了——“希频……是你吗？”她将缠满纱布的手伸向站在床边正躬着腰凝视着她的人影。她的手被轻轻地握住，日影从背后照在人影的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耳廓上茸茸的细毛，和那双比平常颜色较深的琥珀色的眼睛。

也许你会认为，与其这样痛苦不如结束了自己，不是更好吗？我并非懦弱的人，死对我来说太简单了。只有活着，每天在痛苦的煎熬中折磨自己，那样心里才有一点点平衡。一想到他或许正躺在冰冷的海底，心啊，就痛得像刀剜似地。

“加藤细川，”她轻声说，目光仍停留在窗外，“你太心急了。我曾经告诉过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忘记……如果你想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什么也没发生。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会统统告诉你……”

“他是霍希频……”说完，她扬起脸先是提起血迹斑斑的嘴角微笑，紧接着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无论加藤细川如何想摇醒她，她仍然疯狂地笑着，继而从*滑下来，滑到加藤细川脚下，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他是霍希频，他一直在骗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