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际,薛慕云连同锦儿正好前来探望她,猛然听到她凄厉的叫声,情急之下,他一脚踹开房门,看见她正紧靠着床角,蜷缩成一团。锦儿已点燃蜡烛,这时,他才看见他,发丝网面,脸色苍白,玉颊盈泪,两眼红肿得形同两颗核桃。猛然一种欲哭无泪的酸楚涌上他的心头。他慈爱的抱起她正在颤抖的柔弱身躯,恻然道:“傻孩子,真苦了你啊!”说着,泪已不由自主的滑落下来。 “爹!”她惨然叫道,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孩子,”他安慰她道:“你心里的伤痛我都明白,更感同身受。爹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孩子,再大的困难只要咬咬牙关,一定能熬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爹,”她有气无力的道:“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又任性,又不听话,所以表哥宁愿和一位素不相识的公主成亲也不喜欢我?” “谁说你差?”他道:“你一点都不差!岩儿他更不会不喜欢你,只是他对你的那种喜爱从一开始就是一种纯真而无可替代的兄妹之情。至于他迎娶公主,那是是因为皇上指婚;而且,他早就非常的清楚自己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哪。” “既然他那么明白对我的感情,那他为什么要给我一个梦,却又不负责任的亲手将它残忍的捏碎?”她反诘道。 “一个梦?”:他喃喃道。“哦!你是指十年前你们在‘翠微轩’阁楼上的一句承诺吗?”他豁然明白道。 “是啊,”她一本正经道:“那时候他亲口承诺要娶我,照顾我一辈子的呀!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一定要算数的呀。可他现在却言而无信!” 他笑道:“那不正是童言无忌之下你们兄妹感情最真实的表露吗?女儿哪,女儿,你竟然错把这种可贵的亲情当作是爱情,你真是糊涂啊!你想想,岩儿他作为兄长,肯定是想尽办法的保护你,尽可能的使你免受伤害。无论你做什么他都迁就你,陪着你,而你对他也不过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依赖罢了,这种感情并非真正的爱情,你一定要认清这一点哪。否则你永远也逃不太这个沉重的思想包袱” 听他一席话,她顿时感到自己的头像被人狠狠的敲了一记。渐渐的,一幕幕邱岩对她的呵护与关怀的画面再次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不由的想起他们一起在碧溪里捉鱼,一起在幽谷中扑蝶,采野花,一起看夕阳,一起读书作画,一起吟诗赏月,一起题叶咏梅,这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的惬意与顺理成章。即使她偶尔做了错事,他也是欣然替他承担,俨然就是一个为了围护自己的妹妹挺身而出的大哥。她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感觉。 “难道我真的错把亲情当成了爱情吗?”她在心中疑惑问道。思及至此,她倍感羞愧。 “小姐,”锦儿唤道:“您到现在一点都不曾吃过,我刚刚到这膳房给你准备了一点食物,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一定吃不下油腻的东西,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给你熬了一碗瘦肉粥,您就勉强着吃点儿吧。”一边端着粥,准备喂她吃。 她秀眉一皱,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吃。” 薛慕云接过粥,一边用调羹搅拌着,一边吹风散热,道:“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啊就饿得慌,千万别亏待了自己,要是饿坏了要爹和娘上哪儿去找一个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女儿哪?听话啊,快点乘热吃吧。” 她看着眼前慈爱的父亲,嘴里一酸,无比自责道:“爹,女儿不肖,让您和娘担心了。”说着,热泪盈盈,一把扑进他怀里,哭泣起来。锦儿也被他们父女的感情而感动得落泪。 “傻丫头,”他柔婉的抚摸着她的头,为她揩泪道:“别哭了,只要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我和你娘就放心了。好了,快吃了吧,别饿坏了身子。” 正吃之间,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爹,表哥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来啊?” “他在信中说,大概要等他和公主大婚之后才可以回来。”他道:“皇上嫁女儿可不比咱们民间,只要两家选定好良辰吉日便可即刻完婚。‘若兰公主’身份尊贵,虽为王爷之女,但自从王爷和王妃去世后,皇上和皇后可怜她,便把他收留在身边十分宠爱,与金枝玉叶无异,所以免不了要尊崇很多的繁文缛节办理,并且还要隆重其事的晏请文武百官,外帮使臣前来朝贺,以示我大明泱泱天朝,威镇四海,国运昌隆,乃礼仪之帮。因靠虑到延请的各方使节路途遥远,欲等他们纷纷到达安排适宜之后才可以举行;所以皇上亲自将婚期选定于下个月月圆之夜。” “下个月月圆之夜,”她凄然道:“真是个人月两团圆的好日子啊。” 见她依然满脸惆怅与失落,他心里有些担忧,怕她仍旧不能从这种错误的情感的旋涡中拔离出来。的确!自己一直以来认定的一件事情,在顷刻之间却发觉它是错误的,而自己又将必须去转换成另一种态度和角色来接受它,这对每个人而言着实不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它不比一些客观的事物,可以通过接触来熟悉它,并运用它。然而,它却是一种思想,一种观念,如果要纠正它,那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耐心。 “烟儿哪,”他道:“爹知道,要强迫自己去接受眼前的事实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但你要知道,人这一生都要经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挫折才能够真正的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真理,什么是你真正想要的,人活着又是为了什么,要怎么样做才真正的叫做人。人人都说做人难,其实是难是易不过是取决于你看待事物的态度罢了。人生一世,草木一春。只要你懂得珍惜,放开胸怀,无论在何时何地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游刃有余的处理。等你将来再次回首过去的时候,你会豁然发觉它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的话一点一滴的侵润着她迷惘与徘徊的心灵,仿佛一汩清澈的泉水缓缓流过她的心坎儿,令她顿生如沐春风之感。 “爹,”她道:“女儿明白您的意思,请给我一些时间,我相信我一定能够做到的。” 他释怀的笑道:“好好好,你明白就好。好了,夜已深沉,我也该回去安寝了,我出来这么久你娘肯定也在担心了。我也好回去告诉她你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目前还需要些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 “谢谢爹。”她感激道:“在女儿心里,您是世界上最好的爹。” 他微微一笑,抬手轻轻的磕了一下她的鼻子;临行时,叮嘱了锦儿几句便蔚然离去了。 薛慕云离去后,锦儿打了一盆子冷水,备上一张干净的脸巾,侵水拧干,准备替她清洗,道:“小姐,您瞧,您的眼睛红肿得跟核桃私的,让奴婢用冷帕子替您敷一敷,清洗一下,消消肿,明儿一起来保证还您一双和从前一模一样漂亮的眼睛。” 紫烟十分感动的道:“好锦儿,你实在太好了。” “小姐,你快别这么说了。”她慌忙道:“奴婢八岁就到府上做您的丫鬟,你不但没把奴婢当丫鬟看,而且还耐心的教导奴婢读书写字,认识很多做人的道理,这是奴婢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这肯定是我上辈子积了厚福,所以菩萨才赐给我一个这么好的主子。小姐您还对我这么客气,这不是折煞奴婢吗?”她边为她清洗,边道:“只要小姐您每天都开开心心,奴婢就很开心了。”“好了,已经清洗干净了。她瞅也一眼铜漏道“已经三更了,您就安歇吧,等明天早上一跣牙矗就会发现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说着便替她放下锦纬,清理好一切,也去睡了? 可她却辗转难眠。薛慕云的话更像是影子一样萦绕的在她脑中。“爹说我错把亲情当爱情,又说我对表哥的情感只是处于一种习惯性的依赖,我真的是这样吗?既然这两种感情是截然不同的,那么爱情的感觉又是什么呢?爱情和亲情怎么样去划分和区别呢?亲情的实质是一种血浓于水的友好与融合的感情,那爱情的实质又是什么呢?我对表哥只是一种血浓于水的友好与融合吗?”她脑中的疑问像是冒水泡一样连串的涌出,使她无比困惑和不安。她突然觉得自己穿梭在一片充满浓厚迷雾的森林之中,迷迷蒙蒙的,虽然前进的目的非常的明确,但方向却很难辨别。千头万绪的她,此刻已经迷迷糊糊在这种迷惑中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看到邱岩含笑向她走来,执起她的手道:“紫烟表妹,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突然,他却甩开他的手愤怒的道:“我是不会喜欢你的。”说完,拂然而去。霎那间,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一个微笑的向她说话,一个满脸肃然的怒斥她。她有看到了父亲满面愁容,母亲老泪凄凄的凝视着她,对她说:“烟儿,你快回来啊,回到我们身边来……。”终于,他不堪忍受他们的指责与哀求相互交加朝他走近,而凄厉的大叫了一声。顷刻,这一切都不见了,眼前出现了一道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顿时,之前的惊惧之感,荡然无存。她感到身上无比的温暖,听到一个声音在说: “红尘一度恨还痴,迷途待醒未知时。 欲求心向清凉境,且取慈悲水半滴。” 渐渐的,光越变越淡,那个声音不断重复的念着那首诗,在她的耳畔回荡,直到消失殆尽。她谔然从睡梦中惊醒,睁开双眼一看,眼前一片漆黑,惟有透过窗隙的几丝微弱的月光静静的照射在屋内的梳妆台上。想起梦中那道金光留下的诗句,她思忖道:“难道它是在暗示我什么吗?”百思不得其解。惶惶惑惑间,她带着一个疑问再次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