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我第一次体会失恋的滋味 “你这老流经历太多,情感很复杂,我真的要好好了解了解你。我这个星期休息,你要好好给我讲你的风流故事。”从中海馥园往西拐的路上,凝凝两手拽着我的胳膊,扬起她那张圆圆可爱的娃娃脸要求我。 “好呀。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毫无保留地讲给你,你可不要吃醋呀?” “我才不吃醋呢。我不也说过了吗?你跟他们缠绵的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没我呢。再说了,你跟她们是过去时,跟我是现在进行时,根本就是两码事嘛。吃她们的醋,显得我多没档次。”现在的年轻人,对这种事情分得很清,想得很开。 “那好,利用你有时间这个星期,我彻底坦白交待清楚自己以往的情感问题。请组织领导审查。” “我才没闲心审查你,我就是听着好玩。你们那个年代的事情真是好怪好怪。” 凝凝跟我说着,我们两个已经走到中国劳动关系学院的大门口。这个地方原来叫中国工运学院,也许为了适应改革开放的新形势,去年才改为现在这个名字。这个学院的院子不是很大,但里面还算整洁。花园、曲径、山石都有,大小路面都干净清静。凝凝不在家时,我自己常常在这个院子里遛弯,感觉很是惬意。 “进这里干吗?”凝凝问。 “在这里边遛弯边给你讲故事呀。” “嗯。这里还不错。走吧,进去遛遛。” 凝凝拉扯着我,我牵带着凝凝,走进了中国劳动关系学院的小花园。 在小花园的一张长椅上坐下,凝凝顺势半躺在我的怀里。 “好。本小姐这样挺舒服的。舒舒服服听人讲自己的风流故事,就更加舒服。好,接着说吧。”凝凝粉嫩的小手在我的脸上半拍半掐的捏了一下。 我把凝凝的小手拉下来,像怀抱婴儿似的,把她的上半身相拥着抱进我的怀里。她的一双圆溜溜的、长长睫毛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故事。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失恋的滋味。平时总说对什么事没心思像丢了魂似的,这次真的实实在在体验到了什么是丢了魂的感觉。天,塌了;地,陷了。白天像黑夜一样昏沉迷茫,黑夜像白天一样愣神无眠。班,不想再上了;仙菊归了那个衣冠禽兽,而那个衣冠禽兽每天都人摸狗样的在厂子里走来走去。看到他,我倒胃,我愤恨;想到仙菊终究或者很快就要和他同床共枕,我的心在流血,头要爆裂。) (我不想再进这个厂子,不敢再看到仙菊那魅力诱人的身影。时不时地唉声叹气,不经意间眼含热泪。好在我爸爸那时还有点特权,还能在砖厂发运砖时对他们有所限制,所以我对爸爸说我不想在厂子里干了,我要换个地方。可是,我们那个小地方没有多少可以就业的机会呀。正愁闷之际,一个好消息传来。镇子里要组织执勤民兵,从各个单位抽调人员,开支由人员所在单位解决。我不想在厂子里干的情况爸爸跟厂子领导说过,这时领导马上就想到了我。把我派去做执勤民兵,既可以对镇里交差,又可以解决我的工作问题,不得罪我爸爸。) (“那可是管人的美差,你小子到那要好好干。”砖厂领导找我谈话很是简洁明了。) (“好好。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厂子丢脸。”我一听还有活干,又可以不在厂子受情感的折磨,心里真是非常的受用。) “你跟仙菊这么简单就完啦?”凝凝不甘心我跟仙菊的情感到此中断。 “哪呀。怎么会那么彻底呀。” “那你又怎么样啦?” “本来我想尽快忘记仙菊,甩掉这段来去都快的情感。可是,生命都可以很干脆的丢掉,唯有情感是不能谁想丢就丢掉的。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最难以丢掉的东西,就是男女之间的恋情。而这种恋情的丢与不丢,都是非常折磨人的。” “我人虽离开了厂子,但心却无法从厂子里退出。就像我说我人离开了仙菊的家,心却留在了她家院子里一样。” (所谓的执勤民兵,就是和派出所一起办公。和派出所仅有的两名民警一起,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打击各种犯罪。包括对各种做小买卖的所谓投机倒把行为的限制和打击。) (小镇上的两名民警,就像两颗明星,在小镇上的权力可谓一言九鼎。没有他俩管不着的事情,也没有他俩管不了的事情。正因为什么都管得着,什么都管得了,所以两个民警的感觉非常的良好。整天屁股上挂着德国造的长筒匣子枪,一步三摇地走在小镇凸凹不平的土路上。) (我们抽调这五六个人,几乎跟他们一样,从早到晚出入派出所,横行在小镇的大街小巷。所差别的是,他们穿着警服,我们穿着一身没有领章帽徽的黄军装。) (现在如果谁穿一身那时的黄军装,一定土得不能再土。可那个时候有了那一身黄军装,那一定是令男人们嫉妒,令女人们垂涎的。) “好好好。女人们一垂涎,男人们就要有艳遇了。”凝凝从我的搂抱中,抽出一只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 “是呀。你不主要就想听我这方面的经历吗?我尽量满足你的偷窥欲。” “我这可不是偷窥欲,我这是求知欲。咱了解了解你们那个年代的人是怎么过来的,也长长见识嘛。长见识不就是求知吗?” “好能狡辩的小东西。”我摁了摁凝凝小巧的鼻子尖。 “好了好了。快讲吧。我听听女人们对你们是怎么样垂涎的。” (你可能无法想象,这个年代做买卖往大了说是发展经济,促进流通;往小了说是发家致富,改善生活。可是那个年代做买卖都是违法的,就是自己家养的猪杀的猪肉,自己家养的鸡下的蛋拿出来卖,都要被抓住没收。可是老百姓还要想办法活呀,他们就弄出许多招数来对付我们这些所谓执法的。) (他们为了能让每个鸡蛋多卖几分钱,就冒着风险坐火车把鸡蛋往城里带。在想了很多办法都被我们识破,或是鸡蛋被没收,或是鸡蛋被我们当场砸碎之后,他们另一个高招儿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搞清楚。) (有那么几天,我们几个共同发现一个现象,就是上火车的旅客中,孕妇多了起来。刚开始还没在意,可是几天后就觉得不大对头了。我们几个分别靠近一个‘孕妇’,观察她们。结果不但她们的神情与一般的孕妇不同,就是她们的体形也与一般的孕妇两样。正常的孕妇肚子再大也是腹随身动,可这些孕妇的肚子都与身子步调不一致。身子转动时肚子总是比身子滞后两秒钟。) (我们经过商量,一致认定这里面有问题。所以决定把这些‘孕妇’全部抓住。) (在火车站会议室,我们勒令‘孕妇’一个个把衣服脱下来。) “你们可够生猛的。一些大男人看着人家女人脱衣服?借着抓‘投机倒把’过眼瘾吧?凝凝钻这种空子的本事很大。” “是让她们脱外衣。你又胡乱想哪去啦?” “女人脱外衣男人也不该围着看呀?那个封闭的年代你们这些男人还很开放嘛。” “去去去。胡搅蛮缠乱打岔。”我把凝凝推离了我的怀抱。她却顺势分开自己的两条腿,骑在我的两腿上,双手搂住我的脖子。 “那你说,孕妇脱衣服都脱到什么程度。” “还能什么程度?那个年代的女人,尤其是小地方的女人,哪像你们现在,每个女人自己的衣服都能开个服装店,她们常年也就那么一两件衣服。外面穿一件褂子,里面最多就是一件小兜肚,有的干脆什么都不穿。这时候的女人穿得少是想突出性感,是想吸引人们尤其是男人们的眼球。那时的女人穿得少是穷苦,是无奈,是仅仅遮羞。” “那你们让人家脱衣服不是让人家露羞了吗?” “那就没办法了。不搜查怎么发现是不是‘投机倒把’呀?” “还是呀,还是我说的借着抓‘投机倒把’过眼瘾呀。” “算了,算了。跟你纠缠不清。” 凝凝双手揪住我的耳朵使劲摇了摇。 (那天,我们共抓到屋里六个“孕妇”。前四个虽然都不情愿脱衣服,但迟疑一分半分钟的都脱下来了,而脱下来露出的全都是像子弹袋一样的鸡蛋袋。六七斤鸡蛋就分装在这样子弹袋一样的鸡蛋袋里,围系在腰上。) (到了第五个“孕妇”,说什么也不脱自己的衣服。而且一口咬定她是真孕妇,她不是搞投机倒把的。说了几遍让她脱衣服以后,她就是不脱。我们其中一个当时像我现在这个年龄的人上去一把撕下了她的衣服。) (我的天!这下我们可全傻了。这妇女里面什么也没穿,一尊白花花的肉身,赤裸地呈现在我们的眼前。一个真正的孕妇!这是我长到二十岁,第一次看到成熟女人丰满圆润的裸体。我惊悚的同时,眼睛直直的盯在这真正孕妇的身上。) (片刻的惊奇之后,我慌乱地把目光移开。更惊讶的发现,其他几个比我年龄大得多的同事,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半裸的孕妇贪婪地看着。) (被撕掉衣服的孕妇羞赧地双手蒙住脸,抽咽地哭泣。) (“哎呀!你们这样可不行。”车站里的女售票员站在女性的角度走过来阻止。同时用自己的工作服遮挡上孕妇的身子。孕妇呜呜地哭着。) (“我让你们投机倒把!我让你们投机倒把!”我们那个丢了面子的头头恼羞成怒,挥起拳头向几个鸡蛋袋砸去。) (瞬间,桌子上,地上,到处喷溅和流洒着鸡蛋的粘液和黄汤。几个所谓的投机倒把的妇女,虽然知道自己的鸡蛋肯定拿不回去了,但当亲眼看到这些鸡蛋被砸碎的场面,仍禁不住的呼喊尖叫。) (从这以后,装孕妇倒卖鸡蛋的再也见不到了。) “哎。哎。等等。那个真孕妇最后怎么办啦?”凝凝还关心着那个被撕破衣服的孕妇的结果。 “怎么办?那年头还能怎么办?放她走了就完了呗。” “就这么简单?被你们侮辱完了就那么了啦?”凝凝一脸的不服。 “那是个没法的年代,人们脑子里一点儿维护自己权益的概念都没有。不要说她们,那时就是城里人,也是这样被人随便捉弄呀。” “什么年头?要是这时候,告你们个侮辱罪都不冤枉。”凝凝仍然气鼓鼓的。 (被捉到的妇女们亏大了,赔大了。虽然她们的损失只有十几元钱,可是对一个每个月只买大粒盐过日子的家庭来说,比现在城里人损失一万元还要令她们痛心。现在的城里人没这一万元,从日常生活上看不出什么影响。可她们当时这十几元钱,可是全家老小一两个月的全部开支呀。妇女们损失惨重,哭了,苦了。我们却因大获全胜,喜了,乐了。) (回到派出所对面的小饭馆儿,我们要了炒干豆腐,炒土豆丝等常吃的菜,每个人碗里都倒满了散装的当地酿制的烈性白酒。六七个人胡吃海喝一顿也用不了三五块钱。那是物质贫乏的年代,贫乏的物质也真的是便宜。) (来这里当执勤民兵之前,我从来没沾过酒,也几乎没下过饭馆儿。一是父母以为喝酒抽烟是不良嗜好,不能让我们学坏,二是家里也没有闲钱买酒,能有饭吃已经不错。到这里不但隔三岔五的能下顿小饭馆儿,还每每有烧酒助兴添乐,一时觉得这日子真的是很美了。) (那天天气很好,是仲春里最好的艳阳天。天蓝得透明,云白得似玉,暖暖的微风拂在脸上酥酥的,痒痒的。) “仅仅脸上痒痒呀?”凝凝又适时扯上了她感兴趣的话题。 “那时女人们都穿着肥大的黑、灰、蓝色的粗布衣裤,对男人没有太大的诱惑。” “可是你们刚刚看了人家孕妇的裸体呀。哎呀。你可是白花花的身子呀。” “你这黄丫头!”我在调皮模样的凝凝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口。 (回到派出所,我刚刚打开门,就看到门缝里有一张小纸条。我预感到这张小纸条可能与我有什么关系,就急忙拣了起来。) (偷偷打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长宁哥,明天我就……我会永远想你。”哗的一下,我觉得我的酒全醒了。我明白了,仙菊要出嫁了。明天的晚上,她就要和曾经强暴她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了,她就将遭到这个早就对她垂涎三尺的粗暴男人的野蛮蹂躏了。) “人家正式结婚了,愿意怎么蹂躏怎么蹂躏,这你可管不着。”凝凝说。 “我是管不着,也根本没法管。如果两相情愿,有情人相互间的‘蹂躏’是幸福;如果一方不情愿,尤其是女方不情愿,那比遭到一次强暴要惨痛得多,因为在结婚名义下的遭受强暴将是没完没了的。” (虽然这早在意料之中,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我真的知道什么是万箭穿心的感觉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过去我是真的很爱仙菊,尽管我很想得到她,但我绝不会以粗暴的手段占有她。但到了这最后的时刻,我真的有了天昏地暗的感觉。我跟不能马上把仙菊饱在怀里,让她立即属于我。) “嗬嗬。看你这点儿出息。两次能占有仙菊的机会你假装正经不进入她,这时候根本不可能被你沾着边了,你倒来了劲了。看着人家跟仙菊快活你就干着急吧。”凝凝既讽刺挖苦我又幸灾乐祸。 “我爱她我就不能轻易占有她。” “那你爱我吗?” “这还用问吗?” “那你爱我怎么那么容易就疯狂的占有我啦?你怎么就那么轻易呀?” “这是年代不同嘛。再说我老流当年可不是今天呀。今天的老流可以说是身经百战。当年的老流还是个不解一丝风情的童男子呀。” “你也挺会狡辩的呀?” (走出派出所,我身不由己的朝着仙菊家的方向遛去。心里一个劲的想着“明天晚上。明天晚上。明天晚上……”。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仙菊家的门前。按照老规矩,姑娘出家的前一天,娘家也要置办一些酒席招待邻居亲朋。显然,仙菊家这时正在忙碌着。) (没有看到仙菊的身影。只有不相识的人们进进出出。从赴喜筵的人们的脸上,根本无法看出即将做新娘的内心的悲怆和苦楚。) (我想直接进去找仙菊,我要见她、搂她、抱她、亲她,如果有可能,我这时真的要彻底占有她。可是……) “英雄无用武之地。想那么多有什么用?你不‘可是’,我也知道你这时候只好看着本该进你嘴的肥肉掉进别人的嘴里。”凝凝就拿气我当乐事。 (可是,正在我犹豫之际,仙菊居然在我的视线中出现了。我惊喜的朝她奔过去,但绝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她只轻轻的瞥了我一眼,就又钻进屋里。) (我大受打击,不可思议。) “你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你这时候出现在人家的婚宴上,你不是让人家家里难堪吗?你不是给仙菊惹事吗?”想不到凝凝还通情达理了。 “看到我心爱的女人要归了人家,要归了曾经强暴她的人,你说我还顾得了那么许多吗?” “顾不了你还怎么的啦?” (我不顾一切地径直向仙菊家院子里走去。刚刚走到院子中间,仙菊妈妈急忙迎了出来。) (“哎呀。长宁。婶婶求你了。你快走吧。这个时候你千万别惹事呀。你这个时候惹事,我们仙菊这辈子可就完了。”仙菊妈妈一边急急地说着,一边忙不迭的伸手拦着我。看着仙菊妈妈带着乞求的目光阻止我,我无论如何不能再往前走了。) “老流哇老流,真想不到你当年是这样的草包。你真是越活越流,越活越敢干了。” “在那个年代我那就算不错的了。放在别人身上,还不敢在那个时候进人家家门呢。” “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其实你跟那些不敢登家门的人没太大的区别。你如果是真英雄,真情种,你就应该不顾一切的冲进仙菊家屋里,该干嘛干嘛。然后这事传出去仙菊没人要了正好归你。那不正好吗?” “你说得轻巧。人言可畏,风俗难破呀。那个时候……嗨,我又跟你说那个时候,你是真的不懂那个时候的事情。哪像你现在跟我这样一个曾经二度梅开的老流结婚没有半点阻力,这在当时可是天大的事呀,而且最终根本行不通。” “我在当时就好了。看我怎么给这个世界来个石破天惊。” “小破孩,你就自吹自擂吧。” “赶上这个年代跟了你,平静的无声无息。真不刺激。” “在人群中你不刺激,在家里你可够刺激的。” “去你的老流!” (我万念俱灰地从仙菊家里出来,真可以说是丧魂落魄。我知道我的心绪已经坏到了极点,我不知道我该做点什么。) (“哎哎哎,你们看。长宁这是怎么啦?平时这么精神的小活儿,怎么今天像霜打的黄瓜,蔫吧啦?”另外几个同事拿我打哈哈。) (我没心思搭理他们。只是朝他们勉强咧嘴笑笑。) (“嗨嗨,你们看,长宁这笑比哭还难看呢。”一个说。) (“该不是今天看了那大肥奶子受什么刺激了吧?”另一个满脸挂着邪念地笑着说。) (是的。这小子说得不错。对一个从没接触过成熟女人的小伙子来说,那孕妇白亮的身子,那产前已经孕育得十分饱满尖挺的双乳,其刺激的程度真是相当强烈的。他们几个结过婚的人,还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似的死死地盯着看,我这从来没见过女人这私密部位的青年男子,内心会平静吗?可我的失魂落魄,绝不是因为那半截白亮的身子和身子上那对鼓胀的双乳。可我又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正在我不知怎么面对明天的时候,接县公安局电话,把一个偷听敌台的人抓获送到县拘留所。) (我找到两个警察之一的所长,主动要求押送这个收听敌台的人去县拘留所。县城离我们那个小村镇有一百多里地,快去快回也要两天。如果不是有意抓紧,三天来回是很正常的。) (那几个人都有老婆有孩儿,而且县城去过不少次了,都不想去。我这一主动要求,所长很快就答应了。) (最难以忍受的日子终于可以躲得远远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