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紫苏  文 / 雒尘

紫苏，一种带有奇异芳香的多用途植物，紫苏，可敷伤，紫苏，可解毒，紫苏，可止血，紫苏，可抚心，紫苏，可驱寒……

我能做的，不过是纪录，纪录你有过的*，逃避、喘息、挣扎、最终的生还抑或死亡。

有时候我怀疑那些液体里是否藏了咒。一碗接着一碗，有规律地，没有停歇地，组成我身体生长的一种元素。

我在他转头的时候也转了头去看那一群喧哗慌乱的少年。命轮往往就在每一个这样的错过里提示了注定。也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看到了那即将逼近我荒乱无措生命的开头。

你是对的。你对着我说,在你决定离开我的时候。

离开我。你说着并把我从怀里推开。回到你的世界去，那才是正常人的生活。

她是美丽的，玲珑精致的五官已经在众人的称叹里预视到了展开眉目后的惊艳。虽然这具身体从小就是在药汁里被浇灌大。

十三岁以前的她，出身贵族人家。因了家世显赫，家里人挥霍无度，举止招摇，得罪的人自然不会少。

她回过头，问我。他有跟你说过这句话吗？他还这样对我说过：我从生下来就刻上了这个标记，就像你含着金钥匙出生一样，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好像一直受着伤，在我断断续续渐长的年岁里，修补着任性的伤口。

看到他，只有一种感觉，无来由地感到疼，从莫明的角落钻出来侵噬我的怜惜。

他有些惊愕地望着我，我们就这样，在课间的太阳下隔着长长的空间对视着，直到周围响起一片轰动的叫闹。

看到眼前这一帮几乎清一色的男生，我一下子懵了。

我穿过高大学长的肩，探到了风那张长大起来的脸，阳光下我只觉得那张脸，很冷，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活生的气息，有的，也许就只剩了戾气。

我像是被上了钉子，愣愣地看着他在我面前转身离去，耀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一步三回头地也被半拉着走了。

虽然我不拒绝一个样貌好看衣着有品味的男生追求，但是觉得这样子很丢脸，让一个男生这样子压制我一直以来高昂的气焰。

我昂过头看着风，一脸惶然，我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关于绑架，我一点慨念也没有，只知道在很小的时候，听说妈妈的好朋友家里发生过，后来那小孩并没有回来……

我只是认为我不能回家，在那个时候我不能回家。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在那之后的不久，我家里就被血洗了，除了逃出去的仆人和一些并不亲近的家属，就只剩下了被无意中带到风那边的我。

他的心里，一定有着伤口，只有心里有伤的人，痕迹才会那么明显，那么让人从心底里想去疼爱。

那只手是温暖的，是救赎的，是有力量的。我想起了小时候救我出鬼门关的季叔叔，他的手，也是这么温暖这么急切。

隔了三年，他的眼神更深了，也许男孩子比较容易长大吧，总觉得他又长大了一点，可是说不出是哪里。

风就在我的面前，目瞪口呆，却纹丝未动。他一直这样，从那时候起就是这么一副波澜不惊吓不死的状态。我和他就这样眼瞪着眼，额头抵着额头。

魔，没错，后来，他就成了魔。目露凶光，非我者勿近，稍有逆叛即触动杀机的，魔。

阿耀靠在大铁门边看着我离去，我在关着的车窗里对他招手。他的脸在黄昏后不明朗的光线里一点点地暗，有种晦灭般的气息。

我皱着眉忍着。我从来都没有被谁这么用力地行刑般地责罚过。他，是在惩罚我吗？

腿上叠着的书随着我身体位置的转换哗啦啦地跌落。那些单纯那些理论那些规条那些受人尊叹的美德，通通从我的发肤上一点点跌落

罪恶evil，反过来就是live，活着。

他们都看着我，他们只是看着我，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揭去了华丽面具的小丑，苍白而简陋，仿佛一个眼神就可以将我洞穿。

那是个注定沉沦的夜晚。月很黑，没有星，也没有风。我只感到窒息，那种被人呃住喉管的不能吞吐的窒息。

我们在黑暗里对视，愤怒的仇恨的鄙夷的讥讽的，已经分不清哪种胜过哪一种。

那一年，我国中二年级。我的生命不再只有学习以及成绩，我的心里，多了很多微妙的东西

我不是擅于言辞的人，而他也习惯冷漠，两个人即使遇上了，也只是淡淡的招呼，我微笑他点头，而后擦肩而过

一声凶狠的喊声之后，小道树影里竟然出现了那么多的男生。一个个眼神不善，笑容邪恶。

尹海雷已经来到了我们身边，就在我的面前。与耀凶狠地对视着。

他静静地站在路灯微弱的光里看着我，晚风把他的发吹开。有一些光线在他的眉间摇荡着，掩了他深邃的眼眸。

我感觉不到爱也感觉不到恨，有的，只是痛，那种撕裂身心贯彻生命的痛，从额，从肩，从身体发肤，从灵魂深处。

他看着我，霓虹的光打过来，在我们对视的脸上变幻出扭曲的表情，只一下便慌促地逃了开去。

我奇怪男人的脸色即时变化，惊恐，并且有种忌讳的惧，不是因为雄哥，而是因为风。

我们彼此安慰，却无法给予，伸出手去，我们并不清楚想要些什么。只剩了*，回归兽最原始的抚慰。

我抚平衣袖，陷下头去。“我，不会有事的。”

他的动作缓了一下，然后很用力地吞下了喉间的水。

那首词，我后来在音乐室的角落拾到，皱褶的纸，仿佛摩挲了多遍，字迹凌乱，没有排序没有规律，也不完整。只有笔尖划破了某个字节，还有一大片洇开后留痕的水渍。

我愣住，学姐看来也骇住了，呆呆地只由着他在她举着的话筒里继续说，“宜心的校花美不美，各位？”

他竟然用手指着已退到幕布边上的我.

台下口哨声惊呼声怪叫声响成一片。

我僵直着被一只手扯进了幕布后面。

风握着我的手腕，也许他并未发觉一直没有放开。

我的流动在他的手心里被压迫得迟缓，呼吸凝重，我的心跳在他的缠绕里困难地进行着。他越渐地用力，我的手已经完全麻掉。

我转过身去，这才发现他们全都在身后。

黄昏的余辉懒懒地照耀着那群美好的少年，似乎漫不经心。他们的脸都在残阳间散发自身的光芒。

他不说话，抓住了我的手。

项叔的脸在黑色的车子里闪烁着变幻的颜色，车子在我们面前停下。

他牵着我坐进去，犹豫了一下，然后关上车门，从另一边进了后座。

我们沉默地对恃着。

他的眼神，有如受了惊吓的兽，有种被揭示的惶恐。

我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测酒量认烟味，学会一切可供玩乐的夜生活游戏。摇骰子扑克牌的所有玩法，练习了最妩媚的拿烟以及举酒杯的动作……

*artender第一次调给我喝的时候问过我感觉，我说，像Sex。

他哑然失笑，音儿，你太让人想去爱了。

可是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我浑身躁热，一股莫名涌动的火爬上了心肺，热辣辣地窜燎了五脏六腑。

我望着前面脚步凌乱的男人，这个有心机的男人，此时俨然已是一团被燃着了的线，*在空气里一触即发。

可是他不想。在那一个我决定离开的夜晚，他在问了我第二遍同样的话后放开了我，在那一刻，我们就注定了分离，在各自的世界里分散地逃离。

我的眼泪一下子全掉了下来。我做了什么？这个色魔对我做了什么？

那一年，我十七。在八月的时光里慢慢地摇开困重的瓣，我开得那么沉痛，因了那一个观客过早的离去。

圆圆的印，红色，如同血一样的红。原来结合以及分离，都是以这样可笑的圆来说明的。镂空的余地，就是给彼此留下的后路吧。

我眨了眨湿的睫，暗。我只看到暗。

很长的时间里，我从那个黑暗的光陆离奇有着奇怪故事的世界里醒过来，便是无一例外如此的暗，梦里梦外，互相延续牵连，庞然一片。阳光以及风月，都锁在了我无法触及的国度里。

我们四目相视，丧掉所有言语。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在离我大约三米的地方。我想起来第一次相遇时的我们，也是以如此相对的姿态僵持在这样的距离里。

会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我捏着柔软的紫丁香丝被，仿佛嗅到一些记忆陈旧的味道。

住在这里的那个女人，她带来过怎么样的故事？

他的脸在手心里蹭了蹭，像个依赖的小孩。我的心一下子全软了，“

那一年，我丢了偶像的面具，仿佛在年轮的转动里卡了一节轨，于是就再也回不到之前的轨道。我在时间里摔了一个跟头，摔了乖巧甜美的壳，摔了所有人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