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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干啥?” 我毕恭毕敬地站住。 “我盯你有一会儿啦。你说说嘛,你想干啥?” “不干啥,等人呗。”我说,“不过,不是等你,爸爸。” 问话的是我父亲。都五十多的人啦,也亏他有这份闲心,“盯你好一会儿啦”,和我藏猫猫呢。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意思。 “跟我回家。走吧。” 我看看他。 阿反朝我走来,脚步轻盈,满面春风。她手托一小盒奶油蛋糕,隔老远就送了个飞吻。 父亲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如同那吻是飞给他的。朝他儿子看看,又看看阿反,哀哀地叹了一声。走了。 我告诉阿反,和我说话的不是问路者而是我父亲。她劲儿上来了,非要追上去看看,“看看长得帅不帅。” “别蠢了!” “你不是他生的?” “唉,你更蠢了。不呢,是他生的。可惜。” 她安慰我,一个人的出身是不能选择的,但道路可以选择。也就是说…… 我干脆告诉她,别废话。 我想的是怎样才能割断历史。一切从头开始,从零开始。我不稀罕当父亲当祖父的光荣,更不稀罕当儿子的幸运。我想抖落背上的“三座大区”。我不觉得自己有“过去”,但我有“将来”,还有“现在”。我为现在和将来活着。 “全是空想!” “是空想。想想也很幸福。” 是呵,想想也很幸福。将来是未知的。未知就是幸福。不过,此刻应当在意的既不是血统问题也不是未来学,而是那边楼里的富士少爷。我在白日做梦,他也许正梦着白日呢。他妈的! 我们手挽着手,围着那幢楼转圈。或者先背道而驰,走回百米后转回来,直到面面相对。我吻吻她冰凉的鼻尖。 风中,梧桐叶象日历一样飘落。整条马路静静的,只有脚下的树叶发出毫不性感的声响,只有接吻时的明朗的声响。 富士再伶俐,也被我抓获了。 我坐头班车进城,下车刚走到路口,迎面驶来富士。上啊!我扑过去,揪住他外衣,纵身跳上后座。这下跑不了啦。摩托冲上人行道才煞住。 “别停,回寨子去。” “你下去,我不认识你!” 好啊富士,大哥都不认啦,下流到了这种地步。他没说我拦路抢劫算是有良心的。不过,我可不吃这套。 “行了,富士,不认识我,你就嚷吧,说我抢劫吧,咱们到局子里去分辩。” “没工夫。你下去!” “你别睡扁了头,我好不容易跳上来还会下去?”我顺手摸了摸他油亮的扁头,怪可爱的。“直说了吧,负片和她爸爸上法院去告你啦,你有信在她手里。法院院长是他老头的哥们。有你的好了!” “谁,谁说……” 其实,我在冒冒他。我哪知道信不信的。富士慌了,车都开不稳。怕出车祸,我又说了几句宽心话。我想好了,今天非把他劫到羊棚里,他要耍赖,我就揍他。我吃准他怕揍。那些保养得象水仙一样的公子哥儿们都怕挨揍。 他开得极慢。慢就慢点吧。再慢也总会到的。有幸坐了回摩托,沾光啦。“等等,”他将车停在路边,见我要揍他,忙拦住,“三菱,咱们做笔交易。” “别做梦啦,”我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收起来吧,没一两个亿,休想买动我。”我将他推入羊棚。 阿反和申光知趣地走了出来,和我一起在寨子里等候。这几天,真乏透了。我趴在床上,阿反上上下下给我捶背。申光在一边看着,眼睛瞪得贼圆。 羊棚门窗紧闭。 我们对结果做种种猜测(竖耳听着,如传来一声尖叫就立刻破门而入)。接着,对谁是凶手做了截然相反的预言。女人认定是富士,我则看好负片,阿克发更妙,说要杀起来的话必定是对杀。 我们谁也没有料到,两个小时后,羊棚大门突然洞开,他俩手挽手走了出来,双双面带笑容。走过我们身边时,富士还颇有教养地点了点头。接着,一前一后跨上摩托,负片双臂一展,款款地箍住富士的肥腰。他俩在一阵废气中“呯呯呯”地飞走了。 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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