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5

朱丽走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一时想不起自己该去哪。想到自己死过一次，现在又活了，她忽然非常感激慕容秋天，因为这一次的生命是他给的。而她没有再接着想下去，一种重生的喜悦正充满了她的内心，紧紧攫住了她，让她想拥抱这个城市。她高兴地在这个城市里走着，但看到熟悉的场景，慕容秋天就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仿佛是删不去的。在她想着怎样再去面对慕容秋天的时候，她看到许多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走，而远远地看见那里已经围了好多人。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过去，而是问了旁边的一个人。那个人说：“你不知道吗？选美结果已经出来了，新的这个城市最美的女人已经被选了出来。她出来和大家见面，你不去看吗？”朱丽摇了摇头，那一瞬间，她竟然一下有了一种失落感：自己已经不是最美的女人了，新的已经出现。她正要拐回去，但那个人却叫住了她：“你不是朱丽吗？”她赶忙摇头说：“不，不是。”“怎么会不是？你的样子我怎么会忘记？但是……”那个人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朱丽没有等那个人反应过来，就马上走了。走了很远，她看见那个人还站在那里。然后她没有停，又继续走了很远。忽然她又觉得轻松下来。她想这样自己也许真得可以不受约束和束缚，有自己的自由了。然后她又高兴起来。然后慕容秋天就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把他从脑袋里赶走，然后想再碰到刚才的情况怎么办，不能一直否认呀。他们都知道自己曾经死过吗？还是实话实说吧，就说慕容秋天又救了自己。她又想现在谁是市长呢？她感觉有点饿时就想到了自己身上没有钱，然后想该怎么办呢？但她还是进了一个小餐馆。一进来，老板就认出了她。她坐下来，老板走到她跟前惊讶地问她真得是朱丽？她说当然是。那老板仿佛更加迷惑了，说：“不是说你……”“是，但是慕容秋天又把我救活了。”“慕容秋天？他后来的音乐不都是抄的么？他怎么能救活你？”朱丽听了也有点惊讶，说：“谁说的？谁说他是抄的？他是用自己写的音乐把我救活的，他是天才。”朱丽点了菜，那个老板在旁边说想要和她合个影。朱丽边吃边说：“合影也行，不过，这顿饭就你请。”老板说：“当然没问题，你以后来吃饭也免费。只怕你不来。”朱丽就笑着和他和了影，店里伙计也想合，朱丽就也和他们合了。然后就光明正大地吃了一顿饭。吃饭时音乐新闻出来，她看到上面报道的是市长金兴异的活动和演出，以及其他官员的活动，最后是关于最新评出来的城市最美的女人在街头巡演的报道。朱丽看到那个女人她认识，上次的评选中，她也参加了。这时那个饭店老板说：“她跟您比起来，可就……”“不，不能这么说。”吃完了她站起来说：“那我可真不付账了。”老板说：“当然不需要付，跟您说会儿话我都心旷神怡，欢迎下次再来。”朱丽就一笑，走了出去。

她去了以前一个朋友那里。那个朋友开门之后，惊得呆在了那里。“是朱丽？”朱丽说是我。那个朋友看着她说：“真得是你？”然后又搂住她。然后两个人分开，朋友进去把一个男的赶了出来，拉她进去，问她：“你不是……”朱丽说：“慕容秋天又把我救活了。”她睁大眼睛说：“慕容秋天？”

慕容秋天吃饭时出来了。陈慧看他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笑着让他坐下，又把他的碗筷准备好。但吃饭时他们都小心翼翼地没有怎么说话。音乐新闻蹦出来，纪陈张又把它关掉。吃完饭之后，慕容秋天说：“我也该走了。”陈慧赶忙问他去哪。他说：“乞讨。这是对政治上背叛这个城市的人最轻的处罚，金兴异已经够仁慈了。这是我今后必须从事的职业，现在朱丽已经活了，我也该去了。不过，与以前不一样的就是我会在有人的地方乞讨。”纪陈张在旁边没有说话。陈慧说：“那朱丽回来找你怎么办？”慕容秋天笑了一下。“如果她想找我应该能找到的。”纪陈张说：“那你每天晚上还来这里睡吧。”慕容秋天摇了摇头说：“不，一个乞丐有一个乞丐该去睡觉的地方。”纪陈张沉默下来，几个人都沉默下来。慕容秋天说：“那也许已经是我所能去做出的音乐，我的音乐能力就到这个地步了，能救活伊娜已经用尽了我的全部。我没法再做出更好的，我试过……真的，但是……而且我发觉我已经丧失了对音乐的一切感觉，甚至一丝一缕都没有留下，我已经再也做不出音乐，我已经……”说到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转过身，任泪水往下流，然后他又擦去，说：“对不起。”就走回了自己的屋里，把门关上了。

他们两个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然后看着他走回那个房间，把门关上。他们都哭了，然后彼此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第二天早晨他们都起来，做好了早饭，等着慕容秋天。慕容秋天从里面出来，拿了一个袋子和他的那个碗。陈慧让他吃完饭再走，他拒绝了，说：“这些天，谢谢你们了，我……做乞丐也许对我来说是最适合了，我……”然后他又向他们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开门走了。

陈慧追下去对他说：“就算你做不出来那种音乐，就算你再也做不出音乐了，你也仍然是这个城市最伟大的音乐天才。”慕容秋天感激地对她说了声“谢谢”，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