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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还在朦胧中,耳边隐隐传来敲门声:“杨姑娘,该起床了,卯时到了。” 卯时?哦,对了,今早卯时要去听训的。现在就是卯时?我慢慢睁开眼,天才刚蒙蒙亮嘛!我赶紧起身披上外衣去开门。 “杨姑娘,你们终于醒了!已经卯时了,四爷嘱咐卯时来叫你们起床。”门外一个小公公匆忙地说。 “哦!谢谢公公了!”我感激地道谢,心里不仅想此时是不是应该塞点小费?不过我们身边一点钱也没有。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小公公已经匆匆离开了,边走还不忘提醒我们:“姑娘,动作麻利点,别误了时辰,小心十三爷罚。” “哎,知道了!非常感谢!我叫林娴!” 我转身回到房间,冲着床上的两位大声嚷嚷起来:“起床了,起床了!卯时已到。” “嗯……”凌玉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骑在被子上又想睡去。杨筝还好,已经半醒地坐了起来,嘴里嘟囔着:“现在就是卯时啊!古人没事干嘛起那么早!” 我立刻毫不犹豫地走到凌玉身边,搬过她瞌睡的脑袋,左右开弓:“醒醒,醒醒!别睡了!小心挨板子!” “哎哟,别拍了!你这跟挨板子有什么区别!”凌玉双手捂着脸痛苦地睁着睡眼瞧我。 “醒来了,那就给我麻利点!我这可是为你好。”我冲凌玉嘻嘻一笑。 “为我好?有你这么叫人起床的吗?你敢这样叫十三爷?”凌玉嘟囔着,慢吞吞的穿衣下地,打着呵欠洗漱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后,我们三人收拾利落,向十三阿哥的小院走去。我们住的小院在清乡的西南角,十三阿哥的小院在东北角。我们需要横穿清乡才能到达。这倒是给了我参观这个清代江南院落的机会。满眼的绿色,满眼的碧水;回廊弯绕,小径边野花繁茂;空气清新,鸟儿鸣叫;人工雕琢与自然风情在这令人心醉的清晨和谐结合。一切都那么美好,我流连于此,真不愿踏进那充满权力的院子。不过该来的总要来,该做的一定要做。十三阿哥的院子已经清晰在目了。 来到院门口,请守门的公公进去通报,我们则老实地站立等候。大约一刻钟后,进去通报的公公回来了,示意我们进入。跨入院门,只见十三阿哥正在院当中打拳。 真不愧是位武阿哥啊!这拳打得有模有势,动作流畅,拳风急劲。再加上他清朗的外表,健美的体态。唉,看帅哥打拳,真养眼啊!让我这旁人看的心生崇拜,很想跟他学几招。不知我那两年的女子防身术的学习,在这年头算是个什么水平。 十三阿哥的拳势渐缓,最后呼气收势。一旁的顺喜立刻拿了件外衣披在十三阿哥身上。十三阿哥坐在院中的紫檀木靠椅上,拿起身旁的茶杯一饮而尽。立侍身后的丫鬟立刻端起茶壶上来添茶。只见十三阿哥摆手示意她停止,慢慢说道:“林娴,你来添茶。” “是!”我毕恭毕敬应道。然后低眉顺眼地走到十三阿哥身旁,一手握住胡柄,一手按住壶盖,轻轻端起茶壶,慢慢往茶杯里注水。杯满后收手,再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缓缓后退两步,低头站立。 “嗯,还不错!比昨天有规矩多了。”十三阿哥一边那杯盖拨着茶叶,一边说。 “谢十三爷夸奖。”我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礼貌过。 十三阿哥抿了口我倒的茶,微微一笑:“我今早就在这院中用餐了,传吧!”听语气,十三阿哥今儿心情不错,看来今早我们应该比较好混。 “十三弟真是好兴致啊!”四阿哥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四哥,你怎么过来了?”十三阿哥开心的笑问。 “过来看看你新收的几个丫头是不是又晚到了。” 呵呵,我们四周轻笑声一片,看来昨天我们的劣迹大家都晓得了。这个四阿哥真讨厌,没事总提别人的短处做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事上十三阿哥表现挺大度,并没有因为我们昨天放他鸽子而责罚我们。看来他还算是个仁慈的主子。 “四哥说笑了。她们三人今天表现不错,到目前还没出什么错。” 呵呵,这下笑声更明显了,连四阿哥也露出了笑脸。什么嘛,这是在夸我们还是在损我们呀!难道我们是什么珍禽异兽,非要你们关注不可?不过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笑容却是很迷人的。一个清冷中透着成熟的味道,一个和煦中带着阳光的迷人。要是在现代,一定属于让美眉们尖叫的偶像派。咦?四阿哥的眼神!他在笑看着杨筝!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女人的直觉。有空要好好拷问拷问杨筝。 “林娴,别站在那里笑,你们三人今早摆桌。”十三阿哥发话了。 “嗯?!……是!”我疑惑的随着杨筝和凌玉应道。 此时桌椅已在院中摆好,食盒也由下人拎至院中。我赶紧走过去,接下食盒,放在桌上。杨筝和凌玉站在我两侧,开始一样一样的往桌上摆。趁着十三阿哥和四阿哥讲话的空档,我悄悄问身旁的凌玉:“我刚才有笑吗?” “嗯!而且笑得很坏!” “那十三爷全看见了?” “不知道,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了?” “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好好和杨筝谈一谈。” “怎么又扯到我了?” “摆菜的时候不要讲话,要安静。”顺喜公公的声音低低的从我们背后升起。我明显感觉到我们三人都是一哆嗦。而且非常不幸的是杨筝正双手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粥,准备往桌上放。皱褶的眉头告诉我这碗一定很烫。可这一哆嗦,碗里的粥明显地摇摆起来。杨筝只好努力地平衡着手中的粥,不让它洒出来。我和凌玉也赶紧伸手帮忙。最终粥碗被平稳地放在了桌上,除了我和凌玉的手指溅上一两点滚烫的粥,而杨筝的手由于端的时间过长变成红色外,其他一切正常。我回头看看顺喜,只见他一脸歉意低声说:“我只想好心提醒。” 杨筝两手摸着耳垂,我和凌玉擦着手上的粥,无奈的六目相对。谁叫我们不守规矩呢!我偷偷向十三阿哥方向看去,不知刚才的“惊险”他看见没有。还好那边依旧在谈话。我轻轻呼了口气。 饭桌摆好后,我走到十三阿哥身旁轻声说:“十三爷,饭桌摆好了。” “四哥!一起用早饭吧!”十三阿哥热情地邀请。 “好!今儿难得你我兄弟二人都得闲,我们就在这院中享受一下江南早春的阳光。”说着两位爷起身向饭桌走去。 露天早餐开始了。杨筝和凌玉立在桌旁伺候两位爷用餐,我则立在十三阿哥身后,看着。这桌早饭真不错,很对我胃口。主食小米粥和小笼包,干稀结合。若干碟小菜,有青菜、芦笋、卤牛肉,还有咸鸭蛋,已经去皮,切开放在碟子里。那金黄黄冒着油的蛋黄啊!我咽了咽口水。唉,早知道是让我们来伺候他吃饭,我们就吃了早饭再来了。这下可好,早饭泡汤了不说,连口水也没得喝,还得饿着肚子看着这一桌丰盛的早点。真是折磨啊!我又咽了一下口水,看看凌玉和杨筝,不知她俩现在什么感受,离饭菜那么近,一定想犯罪。 咕……噜……,嗯?什么声音?好像是我的肚皮在叫。天哪,它怎么可以这样,太丢人了。要克制,克制。咕……噜……。离我最近的凌玉脸开始发红,一副想笑又憋着的样子。拜托,姐姐,千万别笑,你可正在给十三爷盛小米粥呢,别又被烫着了。咕……,我立刻咽了下吐沫,及时制止了“噜”声的出现。 “哈哈……”十三爷放声大笑起来,“这是谁呀,大早上的在这里喊饿。” 扑哧,凌玉憋了许久的嘴终于咧开了,端着小米粥的手开始颤抖。四周哄笑声四起。我红着脸糗在当地。 “快放下,小心烫着。”杨筝笑呵呵地提醒凌玉。 哈!别人笑也就算了,你们两个还跟着瞎热闹。你们不也是没吃早饭吗?我愤愤地瞪向杨筝和凌玉。 “你没吃早饭?”十三阿哥坐着转过身来问我。 “回爷的话,是!我们仨都没吃。”我红着脸故作镇定的回答,顺便撇了一眼凌玉她们。两个家伙正恶狠狠地看我。哼,让你们跟着笑我。非把你们拉下水不可。 “怎么不吃?”十三阿哥又问。 “忘了!” “噢?忘了!那你的肚子可提醒你了。”十三阿哥笑看着我。又是一阵哄笑。 “你们三人坐下来一起吃吧,别饿坏了肚子。”十三阿哥很好心的发布命令了。 “这,不用了十三爷,下人怎么能和爷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呢。待会我回去了再吃。”我赶紧礼貌的回应。对面的顺喜公公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待会还想回去?”十三阿哥好笑地说道。 “啊?”难道我们一天都要在他身旁伺候着? “坐下来吃吧。离中饭还早呢。”十三阿哥再次命令。 “是!”一想到要饿一上午,我还是丢人丢到底吧。我应了声,走到桌边坐下。凌玉和杨筝看我行动了,也没再多罗嗦,捡了我身旁的座位坐了。立刻旁边有下人摆上三副碗筷。我尴尬地冲两位爷微微一笑,动筷了。 味道不错,和我想象的差不多。要是还有豆包就好了。不知这时有没有这样的吃法。我们三人吃吃喝喝,速度挺快。毕竟多年紧张的早晨生活,练就了快速解决早饭的习惯。当我吃得兴起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两位爷已经停筷了,正别有兴致地欣赏着我们的吃相。我们的吃相很糟糕吗?我看看凌玉和杨筝。还好嘛,很安静,咀嚼、喝粥都没有声音,也不左顾右盼,只是频率快了些。看见我在看她们俩,十三阿哥微笑着说:“你们吃得很认真。” 这叫什么话!不这样吃,难道还要与你们俩边吃边聊,我们敢吗?我抽抽嘴角算是回笑一下,低头继续吃自己的。不过心里却越来越别扭。一大早先是被人看见坏笑,接着那么丢人的讨吃食,现在这副吃相一定又不合礼数。我怎么这么命苦,要做个丫头。刚才的吃兴此时早已烟消云散,草草喝完自己碗里剩下的小米粥,我放下筷子不吃了。 “吃饱了?”十三阿哥看着我们问。 “嗯,吃饱了。” “别客气,不够再叫人送来些就是了。” “不用了,真吃饱了。”凌玉赶紧回答。 “不知两位爷吃饱了没?饭都让我们吃了。”杨筝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饱了,这量本来就多。”这回是四阿哥接的话。 “那就撤了吧!”十三阿哥冲身旁的顺喜说道。 “扎!”顺喜立刻招呼人过来收拾。我们也很有眼色的起身帮忙。 收拾妥当之后,我们三人找了个角落站立,减少出现在主子眼前的机会。希望十三阿哥待会能忘记我们的存在。 “四哥,明天皇阿玛就要回京了。礼物你都备齐了吗?” “差不多了。” “我还没备好呢。” “哦?还差什么?” “给婉莹的还没备呢。” “十三弟,你可是新婚,弟妹现在又有身孕,这礼物可一定不能省的。” 哇!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已婚男人了,还即将做爸爸。我那帮同学,像他这么大时,见了女生估计还要害羞呢。古人可真是早熟!我心里暗暗感慨。 “既然这样,十三弟不如趁今天得空到无锡街市走走,说不定会有所获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知四哥可有兴趣与我同行?” “乐得奉陪。我们也正好看看江南百姓的生计。” “好!顺喜,你收拾一下,穿便装,我们这就出发。”十三阿哥高兴地发话道,“林娴,你们三人随我同去。你们也正好买几件衣裳,路上换洗用。” “十三弟,”四阿哥起身拱手道,“那我先告辞,回去换身便装。我们寄畅园大门口见。” “好!四哥,请!” 古城无锡,清代街市,哇唔!一个多么令人期待的地方。 我们一行人分坐两辆马车,向无锡的闹市出发。一路上我们三个现代人挤在一个小窗口前东瞧西看,不停地叽喳议论。幸亏我们的马车是跟在阿哥们的后面,否则他们一定会被我们乡下人进城的风范吓着。终于熙攘的人流声胶合着阵阵的叫卖声传入我们的耳中。古老的街市,我们来了! 跳下马车,与车夫约定好回去的时间和等候的地点,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举步向熙攘的人流走去,我们三人则依旧呆愣地站在原地。此情此景,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蜿蜒的街道伴着蜿蜒的河流,青瓦白墙的小楼衬着弯弯的拱桥。红色的灯笼一串串一排排,各色的酒幌旗帜迎风摇摆。微风轻拂,柳枝轻摆,人头攒动,声音纷杂。好一派清平盛世的景象。我开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自己又回到了现代,正在和凌玉、杨筝游玩电影城呢。我的心一下轻了起来,快乐与好奇充斥其中。 “哎,你们三个怎么回事?还不快走!”高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噢,来了来了!”我们三人恍然惊醒,匆忙钻入人流。 来到两位阿哥身边低头站定,只听四阿哥轻轻说道:“这里人多,跟紧点,别走散了。” “是!” “我们今天是出来偷闲的,你们不用那么拘谨。喜欢什么常用物品,你们也备点。中土的生活和英吉利还是有区别的。” “是!谢谢四爷!”我们开心地笑了。 这里的货品虽比不上现代的琳琅满目,但每一样对我们来说都是新奇的。我们三人在货摊前留恋,东瞧瞧,西摸摸,不停地问这问那。 “大婶,这个小纸盒里装的是什么?” “胭脂。” “真香啊!” “这可是上好的货品,清香怡人,涂在脸上颜色自然。姑娘们买些试试吧!保你用完还来我这买。” 呵呵……,一阵傻笑,我们哪会化妆呀! “大婶,这又是什么?” “梨花膏。” “梨花膏?用来做什么的?” “姑娘,你们可真逗,怎么姑娘家常用的东西你们都不知道呀?” 呵呵……,又是一阵傻笑加干笑,身后还有几声沉沉的笑。想必四阿哥和十三又再看我们的笑话了。唉,在他们面前,我们就像小丑,无知加简单。哼,要是换了你们跑到现代,那可就轮到我们站在后面笑了! “这是用来擦脸擦手的。将梨花捣碎,加入水和少许蜂蜜、面粉调和而成。抹在脸上,可以让皮肤细腻光泽。姑娘们买点吧?” 哦,原来是护肤品呀,那可得买点。现在每天早上洗完脸,什么也不擦,脸上的皮肤都干干的,手也有些粗燥了。 “多少钱?”我问。 “十文一盒。” “十文?”我转过身,轻声问身后的顺喜,“这算是贵还是便宜?” “差不多吧,我看这货色八文可以买。” “哦,知道了,谢谢!” “大婶,八文钱,我们买一盒。”我笑嘻嘻的对货摊的大婶讲。 “八文就八文。我帮你们包一盒。姑娘,你可真会讲价。”大婶边说边拿出一张纸,动作麻利地抱扎起来。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想掏钱。结果囊中空空。哦,对了,我们根本没有钱呀!身无分文的还在这里瞎逛,什么也买不了。正在我难为着如何开口对大婶讲时,一只手伸到了我面前,上面放着八个铜板。我抬眼看看,是顺喜,正冲着我笑呢。 “不好意思,花你的钱。”我尴尬地笑笑,“谢谢!” “别谢我,这钱是十三爷的。要谢,你谢他好了。”顺喜调皮地冲我眨眨眼。 “啊?”我回头看看身后的十三阿哥,他和煦地笑着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快点付账吧。这点钱十三爷还是花得起的。”顺喜把手里的铜板塞到我手中。 付了钱,拿了梨花膏,我们三人跟在两位阿哥的身后,继续前行。不久,两位阿哥进了一家店铺,我抬头看了看招牌,“华宝斋”,从这名字根本看不出是做什么生意的。进入店铺,左右两列柜台呈现在眼前,中间摆着两把椅子和一张方形茶桌。此时店伙计正热情地给两位阿哥让座。走近柜台,我这才知道原来华宝斋是卖首饰的。 柜台上摆满了各色首饰,有玉制的,金质的、银质的,还有大小不一的宝石、玛瑙,都是贵重物品。看着这些三百年前的饰物,我的职业病犯了。以前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工作后却发现服装配饰也很重要,于是下功夫突击了一下珠宝设计,没想到自此就爱上了这门艺术,开始了自己的珠宝设计生涯。不过只是刚刚起步,还没有什么成就,人就来到了这大清王朝。而此时眼前的这些古董,又勾起了我的学术研究兴趣,我细细地看着货柜上的货品。身旁的高福公公则正在招呼伙计把店里的值钱漂亮的首饰拿出来,让两位阿哥挑选。 他们选他们的,我们看我们的,时不时还小声议论议论,探讨一下做工、款式。在一堆玉质首饰中,我发现了一对打造细致的玉锁,一大一小。锁身呈圆形,上部是一个弯弯长长的锁柄,长度几乎与锁身相同。大锁上雕刻着葫芦的藤叶,反面写着一个“同”字。小锁上雕刻着一朵葫芦花,反面写着一个“心”字。大锁的下部有一条凹槽,刚好可以将小锁的锁柄完全插入。插入后两把锁就变成了一把葫芦锁,锁上的图案刚好拼成一幅开花的葫芦藤,反面是“同心”二字。设计很有意思。我举着这两把锁转身问伙计:“店家,这是什么锁?” 伙计看了看我手中的锁回道:“同心锁。” “这要多少钱?” “十两银子。” “十两?!”我们三人异口同声地叫道。 “这可是用上好的和田玉造的。” 我复又看了看手中的锁,做工精细,玉质也真是不错。我有些爱不释手了,真的很想把它买下来。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我希望这对同心锁能将我和那个不知在哪的他连在一起,将我们的未来牢牢锁在一起。思考片刻,我横下心来,走到十三阿哥身旁问道:“十三爷,不知我们到你府上作丫头,可有工钱?” “有,当然有了。”十三阿哥不明所以地回道。 “那多少钱?” “每月一两银子。” “不知十三阿哥可否先借我十两银子,我想把这同心锁买下来。那十两银子您就从我的工钱里扣除好了。十个月就可以扣完。” “哦!这锁有这么好吗?让我看看。”十三阿哥开始好奇了。 我把同心锁交到十三阿哥手中,他认真地审视起来。片刻后,只听十三阿哥淡淡说道:“是不错,构思很巧妙,寓意也很深。只是做工和玉质还不是最好的。好!伙计,这对锁我买了。” “谢谢!十三爷!”我开心地请安行礼。 “先别谢我,这钱我是出了,但这东西却不能现在就给你。我先替你收着,等将来那十两银子还清了,我再把锁给你。” “啊?这样啊!”我敢怒不敢言,硬生生把后半句——你可真够小气的——吞了回去。我想此时我脸上的表情一定有些愤恨。 看着伙计包好同心锁,交于顺喜收了,我心里有种凉凉的预感,似乎这对同心锁将永远不再属于我,我的那个他似乎也随之丢了。 离开华宝斋,已是晌午时分。此时的十三阿哥心情似乎特别好,毕竟给老婆的礼物买好了,不用担心回去有人给脸色看。那么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解决温饱问题。我们一行人向前走了不远,在街的转角处发现了一家规模适中的酒楼。两层楼面,三开门的正厅正对着街道,一块长扁横挂在门楣上,上书“君悦来”。好熟悉的场景,好像现代拍的古装片里总会出现这样的酒馆。原来这也是有历史可考的! “十三弟,我看这间酒楼宾客不少,想必味道应该不错,店面又临河,环境也比较雅致。我们就选这家吧。” “好!就听四哥你的。就这家了。”说完,两位阿哥抬脚进入了酒楼。立刻有小儿迎上来热情地招呼。 “我们要一间临河的雅间,宽敞点的。”四阿哥低沉的声音淡淡响起,脸上也是一抹淡淡的神情,而那雍容的气度就在这淡淡中表露无遗。连我这外行也看得出这不是一般的主,非富即贵,更何况那店小二,早就麻利地在前头带路了。 小儿将我们带到了二楼雅间。这里完全符合四阿哥的要求,宽敞,明亮,临河,布置也很雅致。红木的桌椅,角落里还有一张红木的小书桌,备有笔墨纸砚。看来这里是经常招待文人的,连文房四宝都有准备,以便文人们诗兴大发时,潇洒挥毫。 两位阿哥捡了靠窗的两个座位坐下。十三阿哥冲店小二说道:“捡你们拿手的小菜上个七八样,冷热荤素搭配,再来壶酒。动作麻利点。” “好嘞,这就上来。各位爷,包您满意。”店小二顺溜地应承着,转身离开。 “你们都别站着了,一起坐下来吃吧。”四阿哥冲站立两旁的我们和两位公公说道。 “爷,这怎么能行?奴才是不可以和主子同桌用餐的。这不和规矩。”高福公公赶紧俯身行礼说。 “是呀,我们不可以这么做的。”顺喜也急忙表态。 “我不是说了吗?今天是偷闲,不用讲那么多规矩。太规矩了,让人猜出我们的身份反而不好。”四阿哥不紧不慢地说,眼神还是那么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开心。 “嗻,谢谢两位爷赏赐。”两位公公的声音同时响起,我们也赶紧随着行礼请安。 待一桌人坐定,小儿也端着酒菜出现了,边往桌上摆盘,边介绍着菜肴的名字和特点。顷刻间,酒席成型。等高福公公例行地试完菜肴是否有毒后,午饭正式开始。 说句实话,和贵人一起吃饭真的很不爽。有了早上同桌吃饭的经历,我们再也不敢随便伸筷了。吃的可真够矜持的。唉,酒过三巡了,我觉得自己才刚刚吃了个半饱。而两位阿哥一会儿嘬口酒,一会儿夹口菜,时不时再聊两句,那个悠闲啊。哼,特权阶级。你们要真关心我们,还不如给我们另备一桌酒菜呢!我心里忿忿不平,眼睛无聊地看向窗外,脑子里开始神游起来。 “林娴,你在看什么呢?”四阿哥清淡的声音把我神游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哦,没看什么,只是有些走神。”我低头喃喃地回说。 “你倒挺敢承认的。都在想些什么?”十三阿哥不冷不热的问。 我抬头看看他,分辨不出喜怒。我有些迷茫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是把自己所想如实汇报,还是根据他的喜怒编排我的回答。不过目前看后者很难施行,那就前者吧。我复又低头小声回道:“我在想,这江南的小桥、流水、瓦楼、灯笼在夜晚会是什么样。” “‘我’在想?”十三阿哥重复了一遍我的开头。 怎么了,有问题吗?这样想不可以吗?那我应该如何回答?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十三阿哥,等着他的下文。忽然我感觉有人拽了拽我的衣袖,一个很轻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是奴婢。”噢,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我恍然大悟般地迅速弥补:“是奴婢在想。”说完,低头等着十三的评判。 这一次十三并没有再出声。我抬头看他时,只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忽然十三阿哥从桌边站起来,露出了他惯有的清朗笑容,冲我说道:“林娴,你说的不错,江南的夜晚却是另一番美景。”说罢,十三阿哥大步走到角落里的书桌旁,提笔在纸上画起来。四阿哥也起身好奇地凑上去,观赏起来。 看来十三阿哥没有就“我”的问题而生气,我感激地冲顺喜笑笑,他也回了我一个微笑,便忙着伺候十三阿哥作画去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十三的新作出炉了。只听四阿哥赞叹道:“十三弟的画作的是越来越好了。不仅下笔轻重自如,墨色深浅得当,这意境也越来越雅致了。” “四哥过奖了。”十三放下手中的毛笔说,“不知四哥可否给小弟的这幅画起个名字?” “呵呵!”四阿哥轻轻笑了,“十三弟要是不嫌,我看就让林娴给这幅画起个名字吧。是她先想到这幅景象的,她应该更有感触。” “我?!奴婢不敢!”我赶紧站起来推辞。 “就听四哥的,林娴你来起吧,不用害怕。”十三阿哥的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可我不会写字。” “那你说我写如何?”十三阿哥说着拿起桌上的笔开始蘸墨。 想逃避是不可能的了,可我那点可怜的语文知识怎么够用啊!看看身旁的两位生死搭档,希望能从她们那获得一点帮助。可收到眼底的只有她们同情加爱莫能助的眼神,看来我只有硬着头皮上了。这朋友交的,唉!同类! 这是一幅典型的中国写意水墨画。蜿蜒的小河与弯弯的拱桥映衬在月光里,婀娜的垂柳在晚风中轻摆。一艘豆荚般地扁舟漂浮在河面上,舟上立着一位穿蓑衣的渔人。远处是墨色的民居,弯弯翘起的屋檐与空中忽隐忽现的月亮动静结合。我看着书桌上的水墨画,脑中翻滚着寻找描写江南风景的诗句。结果却一无所获,脑子真是锈逗了。我感觉到身子有些发热了,不知这会脸是不是也有些发红。怎么办,不能再傻站着了。我急了。就在此时,脑中突然冒出一句“小桥,流水,人家”。谁的诗句我已经不记得了,反正应该是名句,就凑合着用吧。 “小桥,流水,渔家。”我张口的瞬间决定改为渔家,似乎这样与此画更贴切。 “小桥,流水,渔家!”两位阿哥轻轻的念在嘴中,细细品味、捉摸。 “你是从元曲‘天净沙’中得来的吧,原句应该是‘小桥,流水,人家’。”四阿哥微笑着看着我。 “是!”老实回答。 “这里用‘渔家’确实更应景。十三弟,你觉得如何?” “嗯。不错,就这个名字了。”十三阿哥笑笑,点点头,提笔写了起来。 我伸着脖子凑近瞧了瞧。不愧是古人啊,这毛笔用得就是顺溜。瞧这字写得,一气呵成。真没想到十三阿哥画画的好,这字也写得这么棒。在现代肯定属于多才多艺的帅哥,迷倒一片!说实话,我很喜欢这幅画。要是在现代,我肯定把它买下来。只是现在,我不能做主呀。只好在旁边多看两眼了。 写完画名,与四阿哥评论一番,十三阿哥命顺喜将画收好。我的喜爱之物就这样消失了。唉,谁叫这不是自己画的呢。此时已是丑时,我们的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两位阿哥决定接下来直奔布店,我们买好衣服后就打道回府。问清了布店的方位,我们一行人直奔而去。 这买衣服,很简单。古代的衣服式样本来就不多,花色也很有限,再说我们是丫头,不能穿得花里胡哨的彰显个性,所以我们很快就备齐了合身的衣服。我们三人每人抱着一个小包袱走出了布店,踏上了回家的路。虽然我很不情愿承认那里是家,可不去那里,我们又能去哪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心情压抑,来时的那种快乐轻松不知被我丢在何方。真希望这次就像我无数次逛街一样,买好喜欢的东西,带着一身的疲乏快乐的往家赶,家里等待我的是一桌可口的家常饭菜和爸妈温馨的笑脸。这样的场景不知何时才能再出现,现实为何如此待我! 我还在苦想着自己的痛苦,忽然前面的人不走了。我抬头看去,只见路边围了一群人,对着里面指指点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前去打探的高福回来讲是有人在自卖自身。两位阿哥听了,眉头微皱,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像人群走去。我们也赶紧跟上。这自己卖自己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不知要惨成什么样。 真是够惨的!人群当中是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男孩大一些,估计十岁左右。女孩撑死也就七八岁。两个小家伙脏的已经没有人摸样了,头发纠结在一起,破破烂烂的衣衫露出瘦骨嶙峋的身子。两人跪在地上,呆滞的看着地,等着有人来领他们走。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要是没人要他们,估计等待他们的只有暴尸街头。看着他们我心中的感觉就像看到了现代城市里的流浪狗,脏,瘦,可怜的眼神,无依无靠。我想救他们。我看看身旁的杨筝和凌玉,同情的表情毫无遮掩地挂在她们脸上,眼中充满了悲伤。是呀,又一对无家可归的孤儿。对于没人疼爱的感受她们体会比我更深,她们也一定更急切地想救这两个小孩。 “你们叫什么名字?”身边响起四阿哥淡淡的声音,不过此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 “回大爷的话,小的叫狗儿,她是我妹妹,叫翠儿。”那个男孩回答。 “你们为什么要自卖自身,爹娘哪去了?”十三问道,声音听起来也很严肃。 “我们家乡发水,爹娘都淹死了。我和妹妹逃了出来,一路流浪至此。实在没活路了,就想了这个出路。请大爷发发慈悲,收了我和妹妹吧。我们会用心做事的。” “你们家乡在哪?”这回是四阿哥。 “镇江。” 两位阿哥都不说话了,似乎在考虑该不该收下面前这两个孩子。对于他们来说多一两个奴才真是不算什么,但对这两个孩子可就是生死之别了。要是他们不收怎么办?我快速地转着脑子。突然,杨筝扑通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两位阿哥真诚地说道:“求求两位爷,收了他们吧,不然他们会饿死的,他们还是孩子啊!”说完,杨筝郑重地在地上磕了个头,这还是我们来到古代后,第一次见她这样发自内心的磕头。我和凌玉也紧随跪倒以示支持。不知此时两位阿哥怎么想,怎么看我们的举动。管不了那么多了,能救下这两个孩子就是好。 “你们都起来吧。高福,带这两个孩子回府,给他们点吃得,帮他们收拾一下。至于收留再议吧。”四阿哥用平静的几句话处理了我们的激动。 于是我们七人出来,九人回去,圆满地完成了这趟古代街市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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