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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记不清我们绕了几个立交桥的圈圈,越走似乎高楼便离我们愈远了,远远的,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像来自梦里一般,但我知道,那是海浪冲击岩石的声音。“大海?我们来到了海边?”我惊喜万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姜彬温和地说。 待他停稳了车,我解了安全带,开了车门边跳下来。他下了车,按了防盗锁后,紧跟着我沿着岩石坑往下走,边叮嘱我小心。 这里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海滩,因为这里岩石多于沙土,陡峭的岩石经历海水冲刷的一面变得光溜溜了,而背海一面却是棱角分明。乌黑的岩石千百年来都经受着海的锤打,可他依然矗立在那里,陪伴着海,就像包容一个任性的丫头。 “想听一个故事吗?”姜彬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而我也一直在等待着他开口。我点头,侧过脸来,却正好遇上他线条分明的侧面。 他酝酿了一下,便开始说了。“很久以前,有个人一直在海边寻宝。无边的海在他面前怒吼。喧哗的波浪在不停的谈论那隐藏的珍宝,也在嘲笑不懂他们意思的愚人。那个人也许现在已不再有希望了,但是他不肯休息,因为寻找变成了他的生命——就像星辰绕着圈走,却要寻找一个永不能到达的目标——在那寂寞的海边,那头发垢乱的人,也仍然徘徊着寻找点金石。”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了一眼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我,又接着说起来:“有一天,一个村童走上来问:‘告诉我,你腰上的那条金链是从哪里来的呢?’他吓了一跳,那条本来是铁的链子真的变成金的了,这不是一场梦,但是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的。他狂乱地敲着自己的前额——什么时候,呵,什么时候在他的不知不觉中得到了呢?拾起小石去碰碰那条链子,然后不看看变化与否,又把它扔了,这已成了习惯;就是这样,这个人找到了却又失掉了那块点金石。太阳西沉了,天空灿金灿金的,他沿着自己的脚印走回,去寻找他失去的珍宝。他气力尽消,身体弯曲,他的心就像被连根拔起的树一样,最终也萎垂在尘土里了。” 他讲故事的声音平和而舒缓,波澜不惊,却很吸引人。我带着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告诉我一个这样的故事,我知道这个故事出自于泰戈尔的《园丁集》,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种情况下说这个故事。 姜彬看出了我的不解,笑了,说道:“凝江,不要做一个捡到了珍宝,又把它无视丢掉的人,你应该看看那块石头,也许它就是你的点金石。” 我心里游弋着一种奇异的感情,我的点金石?我想我开始明白一点什么了,可更多的不解依然缠绕着我。 “走,我们去看看真正的大海。”姜彬狡黠地笑了,把我拉了起来。 我们一起向着最高的那块岩石挺进,“浴场里的海,都像是被驯服了的马,少有原本的血性了。人在城市里呆久了也是这样的。”他站在高高的岩石上望着我说。 “所以,你就想来看看真正的海?”我笑了,原来他不仅仅是一个克尽职守的医生,更是一个懂得生活的人。“我想我对你的看法应该有更进一步的改观。”我笑着对他大声说。 “怎么?才发现我除了是医生之外的另一面?”他大声地向着海问我。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充起了他的风衣。我带着笑望着眼前那个挺拔的身影,心中滑过一丝苦涩,“皓蒙,你真的在海的那一边么?” 待余辉耀尽了,我们才启程回家,在路上吃过饭后,他把我送回了家。路上,我又看到了“易初莲花”。 我的日子过得平淡不惊起来,我找了份为报社配图的工作,因为我感觉以我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太适合从事那种专业性及社交性很强的律师工作了,虽然还是有当事人到所里指名要找我咨询有关法律事务,虽然主任律师极力挽留,可依然留不住我已平复的心。主任于是说我依然在所里挂名,只是这段时间就不用来上班了。我说明了这时间没有期限,可他一定坚持,我也就顺其自然了。 没有皓蒙的日子,生活就像一杯白开水,只有姜彬偶尔会给我加点糖,他自己说那是葡萄糖。我以为日子会这么平淡地过下去吧,只是皓蒙,未必他从未想起过我?抑或是和我一样忘记了对方? 五月里的一天,皓婷不期而至,我除了惊喜,还是惊喜。我们该有多久未这么面对面地坐着聊天了。 “凝江姐,看样子,你的腿伤该全好了吧。”皓婷说这话的时候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我听出了陌生的感觉,甚至闻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皓蒙他好吗?”我的心一下揪了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哦,没有,哥哥他很好,”皓婷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她启了启唇,又合上,像是犹豫了很久,寂静的种子在成长,我的心像被抽尽了空气般压抑。 “他,他委托我来,他,他说他在那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不会再回来了你不要等他了。”皓婷连珠炮般说了出来,才长吐了一口气,接着又抬眼看我的表情。 我看了看她,嘴边的话又回转到了肚子里,难怪他去了那么久都未给过我半点音讯,原来如此,他是自己开不了口就叫妹妹来说。皓蒙,为什么你变得如此陌生了?我们真的认识过吗?这是我记忆中的你吗?还是我将你拼凑得太完美了?我长长叹了口气:“分手,是吧?” 皓婷看我半晌未说话,被我突然冒出的声音惊了一跳,“凝江姐——,是哥哥,没这个福气。”皓婷担忧地看着我,语音渐低了下去:“凝江姐,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的。”她美丽的大眼睛里忽地竟盈满了泪水:“我真希望你成为我嫂子,我——,是哥哥太傻了。” “皓婷,”我的心被抽干了,涩涩的疼,“只要他觉得幸福,我也只有,为他祝福,我没事,反正,我也不记得了。都忘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皓婷揉了揉眼睛,平静了呼吸才说:“是啊,忘了,未必是坏事。” 皓婷与我告辞后几乎是匆匆离去,她说公司会派她去外地开拓市场,也许以后见面的机会会少很多了,我知道她是怕见我,其实她完全不必觉得对我有愧,感情的事毕竟不是第三人能够左右的。我庆幸于自己竟不记得了,也就不会那么的伤痛欲绝,只是我心的某一个地方还是被揪得生疼,皓蒙啊,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难道你是我丢开了就再也找不回来的点金石么?抑或我是你丢开的小石头? 我相信我们曾经是很相爱的,虽然我的岁月里,只给我留下了那么一天的记忆,可我仍然知道,我们曾经是很相爱的,也许是时间和空间隔开了我们,冲淡了世上最浓的烈酒,让它平淡得就像是走了味儿的酒一般了吧。也许是我过于相信我们的爱情了吧,相信它会如书里写的那般美妙,却也忘了生活中的爱情最终会归于平淡与平凡,我们,或许都没有错,错的只是机缘,谁叫我那么无情地把你忘了呢?忘记的亲情可以寻回来,可忘记的爱情呢?那好吧,祝你幸福,也祝我永远地忘了你,我只保留那个冬天,只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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