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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婷开车来接我去了一个地方,她告诉我,这是我以前买下的房子,锁已经换了。她把一串明晃晃的钥匙交到我的手中时,我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我诀别。“姜医生说了,他会不时来为你诊断的。凝江姐,你发生车祸的事,先前我们一直都没和林阿姨说,昨天我打了电话告诉她了,林阿姨会搭上午九点半的航班过来,再过一阵应该就会到了,我先把你送回来,现在去机场接她。”皓婷注视着我,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一丝杂质。 送走了皓婷,我打开房门进了屋,屋子里很干净,可能之前被打扫过。我觉得累,于是坐到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从皓婷那我知道了皓蒙的父母,知道了我的母亲叫林素娟,还知道了我与皓蒙大学毕业后便一起来到了他父母所在的城市,他在父亲参股的公司任职,而我是一名律师。 我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因为我似乎听到了门铃声。“她们来了?”我缓缓地站了起来,稳了稳自己的脚步,才走去开门。门外站着皓婷和一位中年妇女,“这是我妈妈么?”还不容我细想,她已经一把拥住我便哭了起来,“江儿,出那么大的事,妈妈却到现在才来看你啊,江儿。” “妈妈,别哭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我自觉不自觉地受了这亲情的感染。 “江儿,这么久都没见你了,谁知一见面竟是在这种情况下。”“林阿姨,我们先进屋吧,凝江姐还不能站太久。”皓婷抿了抿嘴唇,小声地提醒。 “妈,进来吧,几小时的飞机也够累的了。”我破涕为笑地将她们迎了进来。 “凝江姐,林阿姨到了,我也就放心了。过两天我再来看你,我先走了。”皓婷站在门内,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 “皓婷,吃了饭再走吧。”我极力挽留,说真的,我不知该如何感谢她,也不知要从何感谢起。 “是啊,小婷,你照顾我家江儿那么久,今天就尝尝阿姨的手艺嘛。”妈妈也挽留着皓婷,可皓婷仍坚持要走,说公司里有事走不开,即使如此,我也不好再强留了。 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真好,只是不知她习惯这大城市的生活。这里的每一个地方对于我而言都是新的,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要重新认识。妈妈总说起我小时候和她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慢慢对自己的过去有了初略的认识,可妈妈却从未与我说起过皓蒙,我难道连自己的男友都未曾介绍给妈妈认识么?这让我很困惑。 姜彬医生几乎每天下班后都回来我家,他不时给我带来皓蒙的好消息。而自从回家以后,我想去医院探望的要求都被妈妈和皓婷拦下了,我只是想去看他呀,狐疑在我心中不断成长。终于有一天,姜医生来给我做例行恢复锻炼时告诉我说皓蒙已经被接出院了。 “他回家了么?”我想他若回家了,总没有理由再不让我去看他了吧。 “嗯,听皓婷讲,好像他会和陈太太一起去美国接受恢复治疗。”姜医生停下正给我捶小腿的手,仰头说:“你放心吧,他的伤已基本治愈了。” “他要去美国?皓婷都没有告诉我。”我听了仿若不太真实的感觉,整个人都不在我控制之中,我的脑袋似乎飘在一个伸手不可触及的世界里。 “凝江,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治好,只是说没有外伤了,可要恢复健康,是要时间的,那边有更好的技术,更何况他家中有这个条件,没有告诉你,怕你担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姜彬望着我,眼光深邃而又肯定,“你不要想太多,安安心心地锻炼,把自己养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我望了他许久,从他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收回了视线,我重重地点头。而与皓蒙在一起的那个冬天的情节却如电影般一遍遍在我脑中回放。可是,我看不清他的脸,也想象不出他除了眼睛以外的五官,在这里我找不到半张他的照片,甚至连皓婷重新给我的手机里都没有。是不是从来皓蒙都未在我生活中出现过?可为什么在皓婷的讲述中他曾那么真实地存在? 这天,是一个大雾的天,早晨我醒来时,望向外面,茫茫一片,近处对街的房子只隐隐露着轮廓,有树影摇曳。天太早了,除了匆匆赶去上班的人,就只有鸟儿在欢唱。“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子吃。”我突然没来由的想起这样一句话来,“早起的虫子被鸟吃,所以,我愿意做懒虫,不被鸟儿吃。”我的思绪一下陷入混乱,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些话来?谁对我说过?在记忆的零星碎片里,我努力地寻找与它相关的画面,可我实在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妈妈!”我哭着大声喊起来,谁能告诉我? 我绝望而无助的哭喊声惊住了闻讯赶来的妈妈。“江儿,江儿,你怎么了?”妈妈冲进来紧紧搂住已在窗前蜷成一团的我,她不断地叫我的名字,我的眼前终于开始有了丝光亮,我要回去,不能再想,不要再想,我的努力克制在母亲的呼唤下渐渐有了作用,我开始平静,深呼吸,平静,平静下来……时光的碎片锋利地划伤了我的心,人生竟然是让我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吗?我的列车将驶向何方? 我重新睁开了眼睛,“妈妈,我被岁月抛弃了。”我无力抗争的命运,太残忍。 “江儿,不会的,你会找回岁月的,一定会的。”妈妈爱怜地抹去我的眼泪,“江儿啊,你要把它看作是一次新生,一张白纸才能在上面描绘更美的图画,江儿,虽然妈妈不知道你所想的,但妈妈一定会在你身边,陪着你。”我靠在妈妈怀里,头一次感受到了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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