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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他是谁?    文 / 楚兰心0



发车的时间到了,人们如潮水一样的涌向检票口。检过票之后又潮水一样向自己要坐的那辆车奔去。
女孩子带着满脸的沮丧、不甘心,被潮水一样的人涌着急走。怀着一份无奈、无助来到了汽车旁边,第一脚踏上汽车就无声的嘀咕道:“坐就坐吧。”换一脚再滴咕,“有什么大不了?”
闷闷不乐的踏上车,没走几步一抬头,眼前一亮……
心是一松一喜:一个一眼看去就给人一种信赖感,干练、清纯、沉稳的男孩子正带着友善平静的注视着她,一时间她也就那么瞅着他。彼此对视着,她就那么站着,似乎忘了身后还有正在上车的人。不过,很快的,她回过神来,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瞬间又是被不甘心给笼罩了。而后,带着这份沮丧她本能的边朝里走边打量着周遭的情形。扑到眼里的是一片破旧、脏乱。
寻找着座号,也就来到了男孩子的身旁。只见他身边放着面包、饮料及一本《故事会》,膝上盖了件咖啡色的毛衣,手里拿着本《军事天地》,一边随身听里传来刘德华的凄婉:“寻寻觅觅,在……”此刻他正低头看着那本《军事天地》,不过他的余光注意到她正在四处打量,接着听到她打问前面的人:座位上有编号吗?
女孩子是看着没有座号,才问前面一个同样在东张西望的人的,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下意识的,选择性的上下左右打量,寻找着较为安全的所在。当下她寻思:最安全的地方当然是这个男孩子的近旁,他是可信赖的。不能不说,当他那清纯、稳重、可信赖及秀慧溶满的眼睛带着一份平静疑视她的时候,她就喜欢他了。尽管如此,要她主动的走近他,在她觉得却是不大好的,所以不可以主动过去。那么,在他的斜上方这个铺位是最好不过的了,即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又是只要彼此一低头或一抬头就可以很清楚很明了的看清彼此。这样当然是安全的!这么寻思着,她就将东西一件件朝上丢去。终究是坐上这趟车了,无可奈何的坐定了,这就又下意识的边丢东西边嘀咕,而后自己再嘀嘀咕咕的爬上去。
一切都安排好了,就一脸失意坐在那里沉默。所在的方位让她把男孩的情景一揽无余:他的看书的样子、他膝上的毛衣、他的面包饮料,以及他的随身听。男孩子如隔了层雾,在纱一般洁白一般朦胧的雾那边,他越发清纯越发神秘!
失意却又平静里,一种渴望结识但又不能主动的心情在哀怨:也只是一个陌路人罢了!瞅着男孩的情景,而心却又回到自己的不如意及负气之中,就那么托着腮瞅着男孩子发愣。在上面的优势是他不会知道她的一切举动!
“要看书吗?”男孩子骤然间抬起头就势递了本书给她,他的整个神态是那么的自然而又友好,一份陌生里,是该说存有陌生呢?还是该说一层洁白、神秘的纱后一份清纯,美好而神秘?——总之这种感觉太美好了!毫无疑问,女孩子忧郁的定定的盯着他的情景被他那骤然间一抬头尽收眼底,但他们谁也不觉难堪,甚至连意外的感觉也没有,似乎这才是正常的,依然在一份默契里静静的彼此注视着。而后,她只是摇摇有着张苦脸的头,没有想到要客气一番的说些什么,那种情景让她自然而然的,如面对亲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态依然盯着他,似在倾诉,很释然的倾诉,男孩子一样盯着她,很恬静很适然,见她这个样子就说道——是那种干脆、清纯而友好的声音:“看吧!我这里还有!”一种默契让她无意识再说什么,只是瞅着他,不说要也不说不要,而且又有一份沮丧心态让她排斥一切!可是男孩子依然举着书眼睛盯着她的眼睛,固执、期待、友好、征询的看着她,等待着她接过去的样子。整个神态里有一份浓浓的恳切。因为他的这份固执、恳切,本能的,她处于被动地位了,一种拽出沮丧取而代之的的被动!一时间,在被动里,她略带讶然的愣了愣,把书接了过来。接过书后,只是漫无目标的翻着,眼睛盯着窗外,心里装着十分的惆怅与茫然。依然被一个意念封锁,不要坐汽车!心中一分浓浓的挫败感,坐汽车不是她的意愿,她是“被迫”的!
这时,在候车室唯一让她感到安全的那对夫妻上来了,片刻就听到那个妻子的不满:“就这样!破成什么样了!早知道就不坐汽车!”
女孩在心里道:你才是早知道就不坐!我一开始就不想坐!
“把票给我们退了!我们不坐了!”那个妻子极不满的说。
“现在是不会退的!”一个声音强硬而又不容置疑。
“干什么吗?这不是强迫人吗?!”
“算了!算了!”她丈夫劝道。
做妻子的还是嘟了半天嘴,方极不情愿的挪过来。四下打量之后,只见别处都是满铺,唯有那个男孩子一旁还有个空铺,于是对着男孩子道:“你能不能让一下?我们正好是两个人!”
“让我让一下?”男孩子征询后,略顿了顿,紧接着没了主意的样子,“那我去哪儿?”女孩子听他这么一问不由得给逗笑了:让不让在你,何苦连主意都没了?
其实她的心里是对这个男孩子又增一份好感,那种清纯的声音兼带一份有力而干练,从问她看书与否到此,短短的三句话,总是那么的清纯中带着干练。她好喜欢他的这种声音与神情!好纯好可爱的一个大男孩!
“你一个人嘛!另找个地方。我们两个人!我们夫妻俩!”做妻子的再强调,“——我们夫妻俩!”
“那我去哪儿?”男孩子没了主意的一份清纯兼声音的委婉干练,询问着时已利索的跃下了铺。整个神态语音是一层轻纱后的清纯,神秘!他迅速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而后将他的所有东西:毛衣、随身听、磁带、书、面包等一股脑儿一抱,就势朝女孩铺位上一放:“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这么说着就在下铺找起了位子,在前面转了圈没有找到,又踅回向后面找去,整个动作充满了活力与青春。
“你坐这儿吧!这儿,上铺这儿!”女孩子指着与自己一个过道之隔的另一端上铺。她当然希望他到自己这边来。她也是一个人的,但说不清为什么,她却是这样对那个男孩子建议了。不过,她心里明白,这个样子,他们也可以说是在一起了。
男孩子分明压了份欣喜,打量了下那个位置,就极利索的跃了上来。
“你干吗去?”很自然的,两个人就隔着这个有又可以说无的过道答起话来。
“我回家!”女孩子答。
男孩子忽然发现了他同铺还有一个男孩的样子:“你干吗去?”
“我回家!”那个被问的男孩子亦简短的回答。
“你们两个是一块儿的?”男孩子迅即的回过头带了份失望兼抱怨的问女孩。
“不是!”女孩子是份急于开脱又似理屈怕他误会的解释。那一句“不是”说得好重好肯定!
一时间,彼此平静下来。那个男孩子拿了护膝朝腿上套去。女孩子从未见过有人用护膝,不知道他把那东西套在腿上做什么,便带了份茫然与不解盯着他。
“叫我林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男孩子边套护膝边问道。
“我叫方滢!”女孩说罢朝他一笑。而后,依然不解的盯着他套护膝。
“你要么?”林源见这个刚刚告诉他自己叫“方滢”的女孩依然紧紧的,不解的盯着他套护膝,就切切的问。
方滢摇摇头,却还是不解的盯着他套护膝。她沉浸在自己的不解里,也不发问,就只管疑惑的盯着林源的动作。
“不好意思!——关节炎!”林源看出了缘由对她一笑,亲切道。
方滢方悟过来,松了口气似的一副释然的样子向后一靠,似自语的“哦”了一声。
“我去南湘!”林源亦似自语的样子。
方滢就瞅着他笑:原来是那么个苦地方的孩子!难怪嘛!这么的与众不同!
林源身上似乎具备了从艰苦走出而颇具能力与涵养的那种人所具备的一切。
林源见方滢那么瞅着她笑,又解释似的:“我在那里当兵,我家不在那里!”说着就低头自语的样子,“早知道这么慢的,就坐火车了!或者就坐去上海的那趟车了!”
方滢感到他这些话是向她说的,倒不如说是向他自己说的,因为他只管低头自顾自的说着,真好似喃喃自语了。但,当然是对她说的。因为她可以感觉到这份喃喃自语后他的心!她心下又暗想:不是南湘的,是个当兵的。这也难怪,气质就是不一样!不比常人!
车开动了,方滢侧头看着向后流去的树木、房屋。林源的毛衣此刻就放在她的膝上,双手拥着毛衣,一时觉得很亲切,很温暖,心中是一份难得的有所依的感觉。这么着,想要这么不动声色的再拥会儿吧,又想到一个女孩子只管这么着也不是个事,没准儿人家这会儿想要拿过去却是不好意思开口讨回的,这么想着便回过头对林源道:“哪!你的毛衣!”
“你盖着,不用了。”林源说。
方滢一听这话,才恍悟他为什么一直将毛衣盖在膝盖上,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套护膝。在他套护膝的当儿她就该意识到将毛衣还给他的,她原想着他们那边两个人,随身听,饮料什么的暂放自己这里。这下即刻意识到该还的都还是还了的好,否则,他要什么大概还是不好意思开口。这么想着,就拿起林源的随声听递过去:“哪!你的随身听。”
“你听吧!”
“我不听!”
“听吧!听吧!”林源说着就打开随声听,然后递了过来,“你听吧!”
方滢就接过随声听,再拿了另外的东西:“哪!你的面包饮料。”
“吃面包吗?”
“不吃。”
“吃一块儿嘛!”林源不容置疑。
“不吃的!!”方滢有种被迫的感觉就急了,于是带着份忧怨不容置疑的道。
“饮料你喝瓶吧!”
“不喝。”
“喝一瓶嘛!我这儿还有!”林源满是友好、委婉、恳切。
方滢想着喝一瓶饮料也不必不好意思,就接了过来,却还是拿起自己的火腿肠,“吃火腿肠吧!”
“不吃!——你都不吃我的面包!我干吗吃你的火腿肠啊?”林源委婉的表示自己的不满。
方滢立时不作声了。其实她并不是有意的让林源不满,只是向来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敬而远之的个性,让她待这个她极看重极欣赏也极信任的男孩子也这样了,不过经林源这么一反问,倒感觉有些对他不起,就不再做声,静静的听歌。
“要耳机吗?”林源说着在怀里做欲掏状。
“不要!这样大家不是都可以听吗?”
“你到这儿来干吗?”
“本来是想要学计算机,却还不如我们那里,就又回来了。”她不好意思说出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只简短的回答。因为整个事情的经过在她看来是很丢人现眼的。一个同事说她朋友所在的单位当下正招工,那里条件还不错,于是两人就约好来这边打工的。学计算机的事也只是她当时计划在工作之外做的事情。结果到了目的地后,这个人远远的避开她去打了个电话后,过来道:咱们来迟了,名额已经满了。她当时想:这倒不打紧,工作还不是人找的?后来偶发的一件事,让她否定了一切原有的打算,决绝的提了包走人……
整个的原由是因为她与一个女孩子的一番对话引起的。
可能是在那里后的第三天早晨,宿舍里的女孩子都上班去了,同方滢一道来的人说要去看一个同学,便将方滢很周到的托付给在这里工作的她的朋友如月后就走了。方滢起得较晚,当她正准备出去找工作时,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向方滢问了好后,就半躺在床上,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样子闲聊了起来。在事后方滢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孩子的绝顶聪明!不信大家看看这场藏有心机的谈话是以怎样简单如拉家常的方式开始的:
“你家在哪里?”
“在杭州郊区,你们家呢?”方滢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希望她也是一个异乡人,即使她不是杭州的,那关系也似乎会亲近一些的。
“我家离这里也就是二十多里路。”
“哦……”方滢有些失望,“这么说来你们家是这里郊区的。”
“嗯!你在你们那边做什么工作?”
“也就是打打字。你在这里做什么工作呢?”
“在这里的餐厅做饭呢。”
“累么?”
“不大累。——你怎么想着过来的?”
“同我一道来的女孩子让我到这边来,我也想来这边看看。这就来了。”
“她带你来时,是怎么对你说的。”
“她说你们这里正招工呢。”
“她在你们那边做什么?”
“打字。”
那个女孩子原本是半趟在床上同方滢说这一切的,可是在听了这个话后骤然间翻身坐起,猛的一拍床沿向方滢喊:“就这!——还给我说她是做生意的!!”
方滢立下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女孩子同自己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其实她所要的,也就是这最后一句话:带她来的人究竟是做什么的!
或者是因为这个女孩子这种极其不屑又激动又愤怒的责问,她随着人家的语音落定,便有一种无以言说的无地自容!下意识的羞愧的避开那个女孩子看这来的眼睛,向地上看去,想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以前常听人说不由得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可那毕竟是听别人说的,听的感觉就像有人在自己身上轻轻的拍灰的样子拍了下,而现在呢,就像给人擂了一个耳光!她现在才知道到什么才叫——无地自容!
因为在这个女孩子眼里的这个人是自己的朋友!是一路来的!是自己的一部分!
但是立下方滢强硬的反驳。她有一种明明白白的感觉,她的反驳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找回尊严,而不是为那个给人家胡扯的人狡辨!她冷冷的,不容置疑的道:“她本来也就是做生意的!”
那个女孩子早又半躺在那里了,头也不回的不屑的道:“做什么生意?”
“苹果生意!”
“是赚了还是赔了?”这句话里的语气欲其说是那个女孩子在询问,倒不如说她在不屑轻蔑的肯定对方会赔本。
“批发时一斤一元,到卖的时候一斤两块五,外加运费是因为熟人的关系,一分运费不要……”说到这里方滢顿了顿,再冷冷的以一种欲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肯定会赚的语气,一字一句的道,“你说是会赔呢?还是会赚呢?”
那个女孩子似乎并不同方滢计较的样子,对此不置可否。看也不看方滢,背对着她怀了份语重心长,但口气却是淡淡的道:“这里原本就不要人的,都要裁人呢!不过你已经打那么远来了,让如月求求她哥哥。她哥哥在这里是拿事的人,也会留下你的。”
方滢这个时候哪里有心思想工作的事,她沉浸在一种浓浓的愤慨里,是那种别人让她丢人现眼的愤慨。她当然不是气恨这个女孩子。她只是对这个女孩子在心下有一种感觉:异乡人就是厉害!她不得不佩服她会不动声色如拉家常一样从自己嘴里套出实情。再因为最后一句话她总归是为自己好!一个说起来还是陌生的人,能给自己如此告诫已经是万分难得了。于是那个女孩子那一身如蜡染的蓝底白花的衣服便深深的留在了她的记忆里!甚至比如月还要显明。而别的在那里见到的女孩子,在记忆里早成了一堆模糊的影子。
在一种羞愧与无奈里便自己生自己的气了,生着气里在杭州两个人在一起的不愉快便自然的浮现在眼前,再因为比如此类的事,连带得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给人家笑……
想着前事,不能不有一种意识:常在一处呆着,以后保不定不会不再碰到这类丢人现眼的事,还是早走的干净。当下便带着无限失望,提了包要走了。
如月一见方滢这么快要走,也不知个中缘故,只是觉得方滢就这样走,很对不起她。所以,原本与她无关的事,却在送方滢出来时,很是负疚的样子垂着眼睛道:其实这里本来就不招工的……
方滢心道:好一个单纯的女孩子,这根本就不关你的事的!何苦一幅对我不起的样子?
抛开这一份乱七八糟的事,回到一种纯净亮丽而又青春里,她没事似的问林源:“你到这儿干吗?”
“在家玩了两天这才回部队去。”林源这么说着就打量着她的衣服问,“你干吗穿件白色衣服?”
方滢感到他的这个问题就如同牛顿最初问苹果为什么会朝下落一样,其实是自然的最明白不过的问题,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就只管瞅着他用一种疑惑的眼睛问: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当下更多的是愣住了的样子。
林源见得不到答复就再问了句:“你为什么穿件白色的衣服?”
方滢又处于被动地位似的,依然不知道如何作答,挪了挪身子,而后略顿了顿不知怎么就极突然似的反问:“不可以穿吗?”
“你穿件白色衣服,赶回家不是变成黄色的衣服了吗?”
方滢方悟过来,一幅释然的样子。一个表面上简单的问题:穿白色是因为喜欢。给他一问,便不由冷不丁发愣,却原来他是从这个角度提出问题的。
林源瞅着她的衣服又问:“我可以摸一下么?”
林源这一问让方滢对他又是份认可:一个好有涵养的男孩子,于是对他道:“可以呀!”
林源带着种特别的神情在方滢的袖了上一捻:“怪不得,原来是皮子的,可以不用洗?”
“对,是这个样子的。”方滢亦带了份特别的神情。
林源顿了顿又问:“你今年有多大?”不等方滢回答,满是亲切,“一看就是个小学生!你多大了?”
“你猜!”方滢这么说着反问,“你多大了?”
“你猜!”林源这么说着也反问,“你多大了?”而后定定的盯着方滢半响,切切道:“怎么看都像个小学生!你多大了?”
“你猜?”
林源就又定定的,探究性的盯了半晌,“猜不出来!”说毕又怜爱的样子,“一看就是小学生!”
“你多大了?”
“你猜!”
方滢就盯着他猜测,林源那份纯真该是一份十八九岁的纯情,不过她还是觉得他有二十二三岁。于是最后试探性的问:“有二十吧?”
“哎呀!你眼力不行嘛!”林源很是感慨。
“二十二三?”
“我十八岁当兵都当了七年了!”那种感慨加深了许多许多,而后定定的盯着方滢切切的眼睛在问,“你想想我该有多大了?”
“不是都是三年吗?你怎么当了七年?”
“那是义务兵,我转了志愿。志愿兵要十二年,我还有五年!”
听林源这么说着,方滢就有些不解。她向来只感到军营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军营里的男子汉也颇具神秘,因为她从来未接近过他们——除了影视及书刊的灌输,由此而知他们是那么的可亲可爱!另一个同军营一样颇具神秘感的是尼姑奄,尼姑中一定有许多博学多才深沉秀慧的人。至于说军营中事,在她意识里,便是当三年兵抑或考上军校继续深造而已。“志愿兵”,只是使她想到了抗美援朝那会儿的“志愿军”,所以林源那么一说她便不大明白,头脑中掠过电影里志愿军涉过鸭绿江的情景,不大明白却也意识到有当十二年兵的惯例。
“你欺负过新兵吗?”不知怎么她冷不丁的问出了这么句话。
林源似乎下意识的盯了方滢一眼,有些难堪的说:“我干吗欺负新兵?他干他的事我干我的事,我干吗欺负他?”
方滢见他说着说着避开自己的眼睛低下头去,却也相信他。只是至始至终盯着他一动不动,不弄不明白不罢休的样子,“我怎么常听人家说新兵老被老兵欺负?”
林源瞅了方滢一眼,低下头去顿了顿道:“这种事情当然有!第一年当兵是孙子,第二年当兵是儿子,第三年当兵是爷爷,第四年又是孙子了!”
既然第三年当兵都是“爷爷”了,怎么第四年又是“孙子”了?方滢很不理解这是怎么个情景,于是本能的,定定的询问性的盯着林源,等待着他告诉自己个中原由。
林源见她这么盯着他,倒似乎是她在研究他是否真欺负过新兵似的,于是不悦的扭过头去。方滢见他不高兴了,没有再要解释的意思,便忍不住发话了,带着十分的疑惑:“为什么?为什么第四年又是孙子了?”
“因为想转志愿嘛!”
方滢这才明白过来,放开这个问题的样子,有些释然的向后一靠。
林源见她终于放弃了对自己这种近似盘查的询问,安恬的翻着书,刚松了口气,只听她又问:“你是不是特喜欢看书?”说着就扬了扬手中的《故事会》。
林源当她又派自己的不是了,顺口说道:“不喜欢!就是有时候翻翻。”
“那多不好!有好些书你应该看的。”方滢说着就拿出自己的两本书《唐诗宋词元曲三百首》及《飘》一扬,“这些书都很好的!还有那些励志书籍——我不喜欢那种书,但我知道应该看,可就是不喜欢。就特喜欢这些文学书!”
林源没有想到她身边还带着那么多书,看得出她只是从包里就手抽出了两本,当下因自己的那句“不喜欢看书”的话,心里不由得有些沮丧起来。但却似不动声色的转开了话题:
“你有男朋友吗?”
方滢垂下眼睛,心里想着说有,却在顿了顿后,连自己也感到讶然的是竟脱口而出:“没有!”话一出口她便有些难堪了,因为这似乎是告诉林源,她是喜欢他的。当下就暗暗的自责起来。
“那在你心里,你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林源似占了主动地位的,有些春风得意的问,“也就是说属于哪种类型以及你对他的要求是什么?”
方滢立时进入一种茫然里,在茫然里盯着林源恳切的,期待回答的眼睛,茫然的摇摇头,顿了顿道:“我不知道!我对这个问题是一踏糊涂!!!”
在她心里,爱,就是爱!爱具备什么条件呢?
林源面对她咬得特重的“一踏糊涂”几个字,感到十分的无奈与沮丧以及失望,不由不知所措的别过头去,片刻,方回过头压着焦急问:“你们女孩子是不是看不起当兵的?”
“看不起当兵的!?”方滢十分讶然,不由得问了一连串,“看不起当兵的?谁说的?为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她似乎是把“从来”两个字给咬着说出来似的,一时间只是一脸不解的盯着林源,期望得到解释。
“本来就是嘛!”林源不动声色,但有力又似对方滢倾诉着委曲。顿了顿,强调似的恨恨道,“当兵的即没钱也没权——谁看得起?!”
方滢没有作声,这是人生观的问题,向“钱”看的情景早已到了笑贫不笑娼的地步,对此她无言以对。很多事,对一个渺小而普通的女孩子来说很遥远,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当然,冲着人们的自由、平等、博爱这种追求,“好”的性质不一样罢了。只是可惜这六个伟大的字眼给有些东西亵读得变质变味罢了!
林源接着愤慨道:“我们战友谈的那个女朋友,你说她说拜就拜吧!”林源接着一字一句恨恨的样子似咬着牙道,“干吗还要说出这么句话:你们当兵的即没钱也没权!”
方滢瞅着他平静中的愤慨及那一字一句的情景,不由有些怀疑是不是原本就是有人对他这么说过的。这时,只听林源又道,还是那么一字一句:“就拿我们连来说吧,整整一个连就只有两个结婚的!所以我们呢,不管是美的,也不管是丑的;不管是城里的,也不管是农村的,只要能结婚过日子就行!”
方滢带着一脸疑惑盯着他。这可是她从来没有意识过的。林源顿了顿,带了份玩世不恭兼感慨道:“难怪我们当兵的中流行着这么句话:当了三年兵,貂蝉赛母猪!”
方滢一听,骤然间沉了脸低下头去,因为她就是农村的,他这么说同说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待要发做吧,偏偏又是没根没据没缘由的,因为虽说这句话是从林源嘴里说出来的,但现在她还是没有权利说一点点儿什么的。于是只能是沉了脸低了头不做声了。林源见她沉了脸不理他,自然不大明白她的心思,于是就小心的探询性的问:“怎么?是不是我说话太粗了?”
方滢如她骤然间低了头,以便忍住不发做一样骤然间抬起头全意念的质问,高了声音喊:“你干吗要找个母猪呀?!那你就别结婚了!!——干吗找个母猪呀?!!”
林源借着吸了口烟的样子压了笑别过头去,这个情景是他没有料到的,所以也就有些得意。又感到方滢这个样子挺逗,不由得想笑。
这边方滢负气的低头闷坐,连书也丢到了一边,片刻别过头看着窗外,天也完全黑了下来,除了灯火,什么也看不到。
“要不要换一盘带?”林源小心的问。
随身听可以自动转带,一直就那么自顾自的唱着。
“不要!哦!你自己看着办,我又没听!”方滢说着就递随身听给林源。
林源接过随身听,又换了盘带子。再递给方滢道:“给你!”
“我不要!”
“你们女孩子是不是特崇拜这些歌星?”林源似乎没有看出她的负气,随便的样子问。
“我不会崇拜任何一个人,最大限度也就是敬佩周恩来!”方滢对着林源恨恨的道。
“那你们女孩子中是不是流行着这么句话:男孩不坏,女孩不爱?”
方滢猛的抬起头,警惕的看了林源一眼,极干脆的保护自己的样子道:“我不知道!”
林源就有些扫兴的扭过头去,想不明白怎么她老是误会他,刚好了一点却又来了,但还是想法冲散这份不大友好的氛围:“喂!给你讲个故事。是反面材料,听不听?”他这么问着却自顾自的讲下去了,“说是董存瑞炸暗堡那会儿不是喊:同志们!冲啊!而是喊:班长!我*****!”
“啊?!”方滢在负气里忽略了林源向她一开始就强调的‘反面材料’,所以就十分不解的抬起头十分不解的拿眼睛问着林源为什么?心下是十分疑惑的想:难道以前书上是骗人的?!
林源见她来了精神就带了份释然往下讲:“董存瑞呢,当时是个新兵蛋子。那种情况下嘛!叫谁去呢?当然只有新兵蛋子董存瑞了,班长对他说你先举着,我去找个东西来顶住,但班长却偷偷的点燃了导火线,然后自己跑了。董存瑞这就喊开了:班长!我*****!”
“啊?!”方滢一动不动的盯着林源,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讶与疑问:原来是这个样子!?
“这是反面材料!我给你说过的,这是反面材料!”林源见她这个样子,就有力的强调。
方滢方松了口气的样子,也不再发问。
“本来嘛!哪来这个反面材料?开会的时候,那些当官的在上面讲!讲讲讲讲讲讲讲!没完没了!再开会还是老内容,讲讲讲讲讲讲讲!还是没完没了!听腻了,我们就在下面也讲开了,讲到最后就是:班长,我*****!”
方滢听到这里就笑:“好像你们蛮有个性似的!”
“不是,不是!这不是听得人烦了吗?”林源说着,又转了话题的样子,“如果你的男朋友抽烟,你让他抽吗?”
方滢见他抽着烟那神气劲儿,便有意道:“不让他抽!”这么说着就看林源的反应。
“如果我女朋友不让我抽,那我就偏偏要抽!”林源这么说着也看方滢的反应。
只见方滢有些难堪的低下头去,她有些明白自己这一低头分明是把自己放到了被动地位,让人家知道了自己喜欢人家是极没面子的事。心下道:哎!怎么这么笨呢?却只有这样了。
林源一听方滢那句话及打量自己的样子,早得了意,特别是方滢带了份难堪低下头去的情景,让他很是有些指点江山的优胜感,所以就振振有词了:“怎么说呢?一个人嘛,总得,总得……怎么说呢,也就是说,我总得有我自己吧!你说是不?”
方滢想着他是间接的最出了“崇拜明星与否”的事故意逗她:自己也不会把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
在一份被动里,就装糊涂,对此不置可否,似乎是不经意的问:“你在什么地方当兵?”
“你听说过武侠小说里有个南湘派吗?”
“没有。”
“南湘有个南湘山,我就在那儿当兵。什么时候有空上我那儿去玩儿。”
“那儿有什么旅游区吗?”
“那里就是旅游区!”
“那里有庙有尼姑吗?”
“有嘛!”林源说着就讲了一个在方滢听来又是有趣的事,“在南湘山脚下,我们碰到一个尼姑抱了几个西瓜正上山,正好我们顺路。就帮她抱上去,到了山上后她道了谢就给我们倒了水喝,背了她就有人对我说:‘班长,这么帮她从山脚下抱西瓜上来,可是西瓜也不给吃半块,早知道不帮她!”
说到这里两个人就都笑了。
“后来我们问人家为什么出家,人家说什么……什么‘无家,何谈出家?’”林源觉得怪有意思的样子道。
“是说:原本无家,何谈出家?”方滢似乎十分内行的接口。
“对对对!就这,还挺逗!”
“上那里去要票吗?”方滢这么问着就想着那些尼姑的神秘莫测及渊博如佛。
“一般人上山是要票的,我们去不要。到时候我带你去!”
“那你们平时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那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打牌。”
“就打牌?打过牌之外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那你们做什么?我是说,你们一天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打牌。吃了早饭之后就打牌,到了午饭时间吃过午饭继续打,一直打到晚上,吃了晚饭看一会儿新闻就睡觉第二天又这样!”林源肯定的样子。
“啊?!”方滢很不解,怎么会这样?难怪王宝钏会说军爷是个吃粮的!当下不由得又问,“你们那么打牌就打不烦吗?”
“打牌怎么会打烦呢?”林源有些不悦的对方滢道。
“那你们就不训练吗?”方滢似乎没有看到他不快的样子,依然不解的问。
“训练嘛!”林源怀了份释然,他不想在当时告诉她他们的工作,她以为当兵的是做什么呢?提起训练的事,他的话就来了,“我刚当兵那会儿,一次训练打靶,枪发下来后,上面讲基本要领。第一次接触枪我觉得很新鲜,这里摸摸那里摸摸,人家讲了什么我一概不知,轮到我打了,我那靶子上一个枪子也没有!”林源瞅了瞅方滢等待解释的眼睛,顿了顿方道,“我那子弹随着枪口全都‘哒哒哒’的上了天!”
“哈哈哈……”方滢一听这话,脑中就勾出了林源当时打靶的情景,在她觉得好有趣,于是就大笑起来。
“因为枪有个向后的冲力,我没有把枪把顶在肩上”林源见方滢这么一笑,心下也来了兴致,他对她这么解释后又讲,“我们那以前有个士兵想自杀,面对着枪口吧又怕得不行,就将绳子系了板机,背对着枪口,拉一下绳子,打中了,没死!再拉一下,打中了,还是没死,再再拉一下,打中了,还是没死,如此三翻,都打中了却就是没死!”
方滢早不解的盯着他了,满眼的为什么在问。林源有意卖关子,顿了顿方道:“因为那是训练弹,超出范围训练弹是不会伤人的!”
方滢听他这么一说,方悟过来,只听林源又道:“还有战场上的故事:有一个空军飞行员正开着飞机,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用手一摸,就摸着了一粒子弹!”
“怎么说?为什么?怎么会呢?”
“因为那颗子弹是与飞行员平行飞行且速度相等。”
方滢就用询问的眼睛问着:“是吗?”
林源见她这个神情就住不了口似的:“还有的子弹做了红娘,促成了一段姻缘。战地上一个女兵被子弹打中了,结果后来就怀了孩子,经过亲子鉴定找到了父亲,小孩子的父亲母亲就结婚了。”
“为什么?”方滢十分不解的问。
“因为子弹先打中了男的,再打中了女的。”
“为什么?!”乍一听下,方滢还是不明白的,可是待将这句话问出口后,立即意识到了不妥,她在难堪里见林源带着一种极不解的样子瞅了她一眼,接着同她一样的,迅急的带着难堪别过头去。而后林源低着头,逐摸着解释:“因为——因为那颗子弹打中了男的的睾丸,女的的子宫。”
方滢依然有些不大好意思,只管低了头不语。一时间都沉默了。片刻,林源便要打破这份难堪似的,但依然低了头,带了些许难堪道:“其实子弹的故事还很多……”
方滢依然没有接口。
再过了片刻,林源又没事的对方滢道:“听不听新兵的故事?挺好玩的!”
他这么说着就自顾自的讲开了:“那个新兵很玩,晚上洗脚的时候,他对我道:班长,洗脚吧。他说着端了盆水来。我说你洗吧!你洗吧!他说:我洗过了!我呢就坐下洗了。不想他又打了盆水来,我就问他怎么又打水?他说:我还没洗呢!”
方滢一听那个新兵蛋子这种情景,不由爱乌及屋的觉得他“傻”得可爱的大笑起来。一旁林源也早笑开了。
“是你当新兵那会子的事吧?怕人家给你穿小鞋,赶着套好呢。”方滢这么问着,想起什么似的问,“上学的时候,你同老师顶过嘴吗?”她小时候是极佩服那些敢同老师顶嘴的男孩子的。于是她就想知道林源小时候敢不敢同老师顶嘴。林源瞅了她一眼,就又有些不大自在了,他本能的扭过头去避开方滢的眼睛:“顶过。不过那个时候还小……现在想起来挺后悔!”再看着方滢衷恳的解释,“那个时候感到同老师顶嘴很英雄。”
方滢就瞅着他深有“英雄所见略同”似的一笑,林源见她这么一笑,就有了一种释然,便又讲起了他在学校里曾经的骄傲:“我上学的时候,有个女孩子哪!就整天同男孩子打一块,就喜欢同男孩子玩!我总以为她胆子也会很大的,那天捉了条小水蛇,小小的,没毒的那种,双手捂住,然后问她:芮玲——她的名字叫芮玲——你猜我手里藏的是什么?她说:不知道。我说你猜,是你最怕的。她说:老鼠!我就提起了小水蛇的尾巴在她眼前一晃……哎呀!我真没想到她的胆子怎么那么小!她就向下软去口里吐着白沫!吓得我直拍她的脸喊:芮玲芮玲芮玲……哎呀!我的天,后来就送医院了!她爸爸对我说:林源!我说:在!她爸爸再说:我这里坐不下你了!我说:是!——她爸爸是我们校长。”
方滢一旁早笑开了,笑毕有意无意的试探着问:“她是你女朋友了?”
“不是!”林源打量着方滢慢慢的道。见方滢听他这么一说,立时一副释然的样子,于是话峰一转道,“我女朋友不是她。”
方滢就满脸的失望涌来,一心的沮丧。于是林源又是话峰一转:“不过已经……”他极夸张的做了个吹的动作,“啪儿——”
这两个字在他吐得即缓慢又具挑逗,然后对着方滢做郑重状,“你想想,我常年不在家,就回家探亲可以陪陪她,就陪也不可能天天陪着她,我还要探望别的亲戚朋友,你说是不?后来就跟我拜了!”
方滢一听这样,心方又松了下来,却只听林源又道:“可是我妈又给我介绍了一个!”他故意顿了顿,吐出一口烟,看着方滢颇具失望方又道,“不过,又啪儿——了,人家嫌我穷!”方滢悬着的心又放下了,可是等她刚刚松了口气,一副释然之情尚未褪去,林源又吐着烟,悠哉游哉的道,“去年我战友帮我介绍了一个,是他妹!”方滢又失望起来,此际的林源极尽得意风流,看着方滢一惊一乍,自己自由自在吐着烟不紧不慢,一幅指点江山的样子,一见方滢又一脸失望方又道:“不对还是啪儿——了!长得那样,一点都瞧不到眼里!”
一听这样,方滢又释然且更欣赏林源了,于是就有五分欣赏五分讽刺道:“你战友还挺欣赏你的!”
“我战友怎么欣赏我了?!”林源似乎读出了方滢话语中的讽刺,不由汹道。
“不欣赏你干吗把他妹介绍给你?”方滢正经的样子,心里却在想:哼!你拿我当猴耍呢!你也知道生气?瞧你那得意的样儿,看着我紧张兮兮特乐是不是?
林源给方滢这么一抢白低下头不做声了,不过心里还有十分的得意与满足在涌动,就剩下偷着乐了。
一时间都沉默了,因为两个人此刻都沉浸在一种若有所思里或者说默切里。
“我妈妈说,这是她给我织的最后一件毛衣。”林源在若有所思里忽然抬起头,极恳切的样子瞅着方滢道。
“为什么?”方滢不解的问。
“因为……因为她说她以后不给我织了!”林源说着垂下眼睛去。
方滢明白了,没有做声。低头拔弄着膝上的毛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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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7-05-05 发表 | 本章责编:凌眉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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