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寒彻骨的杀意骤然使冷无伤面色大变,但他临战经验丰富,忙急中生智,下盘牢牢生根于地,腰肢轻盈地如女人般快如闪电地向后折去,于是这致命一剑便贴着他的鬓角斜刺出去,剑气立即摧断了他鬓边的几缕发丝,袅袅的飘散在风中。
冷无伤见一击不中,身子立即入游鱼般滑开数尺,同时抬头定睛细看。
夜色中,一人亦矫如怒龙的剑气般临风矗立,长发猎猎飞舞,双眸犀利如刃,周遭弥散着冰冷而横暴的杀气。
陆子璈!
这向冷无伤刺出致命一剑的人不可思议的竟是陆子璈。
“原来是你!陆子璈你怎么总有破坏我好事的癖好呢?”冷无伤阴冷的说着,眼眸里爆射出犀利的寒光,周身竟莫名的兴奋起来,在陆子璈面前强吻秦蓁儿那是一种怎样的快感,它应是这场爱情角逐里胜利者的才能享受的权利。
秦蓁儿浑身轻颤,周身的血液霎那间凝固,万没料到,会在此时,会在此地,会在如此情景下遇见她想见却怕见的人儿。
张了张嘴,想叫声“陆大哥”,喉中丝丝作响,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陆子璈一击不成,双目陡然森冷如冰,杀机再起,一道耀人眼目的光芒又倏然亮起,冷电般直从手中射出,向那冷无伤再次迎面而来。
冷无伤虽略有喘息之空,却早已作好了对方再次一击的准备,倏然一声怒叱,他如脱弩之矢般凌射迎上,刀光暴闪间,竟不退反进,傲然地迎上了陆子璈犀利的剑气。
“叮”一声,一阵金属清脆的撞击声后一片夺人的光华骤然击碎满天月光,无边的剑气与杀气顿然消失,两人在电光火石间交错而过,各自沉哼一声倒退三步。
“陆大哥!”秦蓁儿的声音终于汇聚出来,凝成了这充满关切与深情的颤巍巍的一声娇呼。
陆子璈身子一颤,但竟未转身看向她,脸上漠然如霜,手中之剑骤又挽起,于是殆尽的杀气重又弥散开去。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何况刚拿一击已显现出两人旗鼓相当的实力,秦蓁儿心神俱颤,她决不能再次让陆子璈受伤!
于是想也未想,猛然扑向陆子璈,一把抓住他持剑的手臂,跪跌在地。
“不要,不要!”她恐怖而尖锐地祈求道。
“你走开!”陆子璈咬着牙语声清冷,与往日那温柔如水的性子判若两人,“我一定要杀了他!”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侮辱人格自尊的刻薄之语,强吻心爱之人的耻辱,无法拥有冷无伤那般敢爱敢当的霸气的嫉妒与羞愧,使他整个人陷入了疯狂的嗜杀状态。
无情的话语难道便是今日重逢后的喁喁之语吗?秦蓁儿的心瞬间冷如冰块,呆立着如痴似傻。
陆子璈的胳膊一抬,狠狠心一下子摆脱秦蓁儿的束缚,然后带着重重的杀机一步一步朝冷无伤走去。
如一把利刃狠狠刺入她的心脏般,秦蓁儿的心开始汩汩流着血,但她猛然咬牙站起,她不信就阻止不了要杀人就像成了魔鬼的陆子璈。她要赌一下。
从靴中拔出匕首,寒光一闪间横向自己的脖子,然后嘶声大叫道:“陆子璈,你若再往前一步,今日我就血溅当场!”
陆子璈骤然转身,但见月光下秦蓁儿的脸庞又白又冷,双眸中珠泪隐现,但表情与神色却是那么的坚毅、决绝。
陆子璈的心猛地一阵抽搐,喑哑着声陡然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他,为什么?难道你舍不得想救他吗?”
“陆子璈,你胡说什么?”秦蓁儿陡然如万箭穿心般痛得艰于呼吸。
她拼死想救他,他反不领情,竟如此诬蔑自己。屈辱与被冤的愤恨与痛楚使她的泪再也留不住了,涕泗滂沱。
痛楚哀怨的眼神,滂沱的泪水,霎那间浇灭了陆子璈周身的杀气,他的双眸骤然澄澈如水,温柔如风,急忙上前几步,捧起这张哭得楚楚怜人的脸庞,忙不迭地懊悔地道歉,“蓁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心里其实不是这么想的,对不起,我……”。
秦蓁儿猛然扭开了脸,漠然地道:“陆二公子,请你自重,拿开你的手!”
陆子璈如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脸色立即惨白,手不由自主地滑了下去。
“嘿嘿”,有人阴冷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笑了起来,“秦蓁儿,这样的男人你值得爱吗?他连你要救他的心都感觉不到,你还爱他什么?”
这犀利刻薄无情的话语无疑是狠狠剜秦蓁儿的心肉,使她骤然发起狂来,嘶声大叫道:“谁说我爱他,谁说的!我根本就不爱他,我也爱不起他,他是慕容家未来的女婿,普天下惟有最温柔最娴淑的慕容小姐才配去爱他,我算什么,一个没规没矩又不知廉耻的野丫头,我怎么配去爱身份如此殊贵的陆二公子!”
“蓁儿!”陆子璈猛然痛楚地大叫一声,噗的一口血喷出数尺。
不思量,自难忘。这些天他醒里梦里俱是秦蓁儿春花般的容颜,爱情与使命这对如双刃剑般的矛盾已磨得他遍体累累的伤口,情绪也快接近疯狂与崩溃边缘。
听到可恨的男人伤他人格尊严却又无一不是事实的话,看着心爱之人受人欺辱的情景,他心神俱乱,神志疯狂,脑中唯有的念头就是杀人。
但秦蓁儿却以自己的性命阻止他,使他在无法挽回自己自尊的同时悲愤而神志昏愦地误会了秦蓁儿真实的动机。
等他明白自己误会了她狠狠伤了她的心时他懊悔不迭,心也在滴血。但秦蓁儿却受冷无伤的挑拨说出了埋藏她心头的真实怨言与苦痛,而自己却是拿不出任何可以使她不再伤心的承诺来安慰于她,无能、屈辱、悲愤、苦涩、痛楚、绝望众多苦不堪言的情感仿佛汇聚成一把倒刺的钩子狠狠钩住了他的心房再将它狠狠拽出,痛得他锥心泣血,神魂俱碎。
“陆大哥!”见他吐血,秦蓁儿心痛如绞,情不自禁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泣泪道:“你不要这样?”
陆子璈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亦流淌了下来,他痛楚万分,懊悔万分,愧疚万分,和着血,和着泪,惨然而道:“我知道你恨我,但请求不要如此糟践自己,你知道吗,你如此做比挖我的心肝还要痛!”
“我不恨你,一点也不恨,我那是说的气话,当不得真的!”秦蓁儿泣道。
“不,你该骂,你该恨,冷无伤说的对我是懦夫,不敢爱不敢恨的懦夫……”,陆子璈泣血道。
“别说了,别说了!命运使然,怪不得你我!”珠泪滚滚,气吞声咽,秦蓁儿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冷无伤冷冷地看着这对苦命鸳鸯,心头的怒火虽风起云涌般往上涌,但他依然没动。
他不是爱美人不要江山的男人。临走时义父已向他下了最后通牒,若再为女人误了大事,他决不会轻饶。那老头降罪冷无伤并不害怕,但若真因为儿女情长而坏了大事,他冷无伤自己也会瞧不起自己的。什么东西想要,什么东西暂时不能要,他心里清楚。何况这陆子璈自然也是为白玉观音而来,我怎能还在此逗留。
叶一舟去了有半个时辰,却还未回来,可见遇到了麻烦,也到了自己该去看看的时候了,于是他清冷冷的长长吸了口气,然后毅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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