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 生产衣服的人,光着个膀子;建筑工人们,住在茅棚里;语文成绩拔尖的文科生,上不了高考录取线;办公室里的文秘写啊写,却总在给领导做嫁衣…… 人生就这么奇怪,命运给予他某方面的技能或本领,却不肯在现实生活中对他表示一点慷慨;命运赐给他一个漂亮的女人,然后又残忍地让她离去。 事物总是一分为二的。在任筠和葛二狗子左思右想找不到办法的时候,李老师让他们学会了逆向思维:我生产衣服,但我光着个膀子,那么我不生产衣服了,我去当建筑工人;我是名建筑工人,但我住在茅棚里,那么我不当建筑工人了,我去生产衣服;我不当文秘了,我去下海;我不找漂亮女人了,我去找个温柔的女人;我不读文科了,我去读理科。 在职中校门口那家小酒馆里,任筠和二狗子约法三章:这一年的时间,不打架、不找女朋友、不谈语文。 他们人平喝了一斤四两苞谷酒,然后他们划拳,他们划在青年中流传的《姑娘拳》:“姑娘今年一十七,四年之后二十一;(她)挺着一个大肚子,不知孩子是谁的。是你的?是我的?哥俩好,拳服受,是你的;八匹马,拳服受,是你的;四季财,拳服受,是你的……” 二狗子划拳连输了三次,又喝了三杯酒。 二狗子眯着眼睛,摇晃着脑袋,从板凳上滑到桌子下面去了。 任筠喊:“二狗子,你装醉!起来,再喝!” 任筠站起身来,想去扶二狗子,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被桌子一绊,摔倒在二狗子身上。 他们在地板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他们并肩走进了职中校门。 职中里面的情况很复杂,有高考班、兵役班、武术班。任筠他们读的是高考班。 当天下午,学校里的老大——几个十五、六岁穿着迷彩服的小孩来收保护费。 “要收多少啊?”任筠问。 “人平50元。” “我们身上没有这么多钱,过几天再交行不行?” “你们是新人,不懂规矩,就先给兄弟们买几包烟抽抽吧。”小孩们说。 “放你妈的屁!几个小卵子娃。我们收保护费的时候,你们恐怕还在娘肚子里呆着呢!”二狗子发脾气了。 那几个小孩扑上来动手,却不是任筠和二狗子的对手。 二狗子指着任筠对小孩们说:“几个小鸡巴娃子,记好了,这才是你们真正的老大!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森林狼任筠!我是他的兄弟葛铁柱!敢找前辈收保护费,胆子不小,啊?” 唉,二狗子这臭脾气。 又闯祸了,如果祸闯大了,也许二狗子的父亲又会到任筠家去理论了。 任筠和二狗子刚刚成为朋友那段时间,经常结伴到电影院里面的桌球场去打桌球。那时候,任筠和二狗子在社会上还没有名气,胆子也比较小。 正玩得起劲,猛然来了十几个年轻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这群人分成两帮,有五六个人围住任筠,其他的人便把二狗子狠狠地揍了一顿。等任筠他们拿着刀子来报仇的时候,那帮人早走了。 二狗子的父亲便跑到任筠家去吵,说二狗子很温驯的,一定是任筠得罪人了,连累了他家的二狗子。 幸好对方知道后,放出话来了,说打的就是二狗子。打二狗子那人说,他外婆是二狗子他们那一带的。好几年以前,那人到外婆家去玩,却被二狗子无缘无故地打了一顿,正找二狗子报仇呢! 任筠正想着心事,却被二狗子撞了一下。 “任哥,你手脚没有以前利索了。我今天摞倒了3个,你只摞倒了2个。” “那当然,铁柱身大力不亏嘛,”任筠笑了笑,“也许我们今天太冲动了,我估计这帮小孩子身后有人撑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莫担心。” 第三天下午,从校外来了几十个小孩,拿着刀枪棍棒的,在操场上把任筠和二狗子堵住了。领头的小孩说:“没听说过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句话呀?今天我们就来教教两个大哥!森林狼怎么了?任筠怎么了?到我们的地盘上来了,为什么不先打声招呼?兄弟们,上!”领头的小孩把手一挥,这群小混混便潮水般涌了上来。 任筠和二狗子各自抢了根棒子,但身上也挨了几下,渐渐招架不住。 因欺这帮孩子年少,估计还不会用伏兵。任筠说:“二狗子,我们退到校外去。” 校门口果然没有伏兵。任筠他们跑出职中校门,后面这帮孩子也撵出职中校门。 二狗子边跑边问:“任哥,受伤没?” “没事,背上挨了两棒。二狗子,你呢?” “脑壳上中了两棒,有点晕。” 任筠停住脚步一看,却看见二狗子摇摇晃晃的,一脸的血。 二狗子倒在了街上,晕了过去。 “娘的,拼了!”任筠握紧手中的棒子,守在二狗子的身旁,面对着职中校门。 100米、50米、20米、10米,那帮小孩挥舞着刀子越来越近了。 “砰!”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任筠回过头来,一名警察正朝天鸣枪。 十二 燕人张翼德的一声大吼,吓退了曹操,救了刘备;这身后传来的枪声,吓散了那帮小孩,救了任筠和二狗子。 警察身后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染着红头发。 那女人朝任筠跑过来,哦,是金凤! 她问:“任筠,又打架了啊?” 她指着警察对任筠说:“认识一下,这是我表哥。” 她说:“天啊,任筠,你背上流血了呢!” 表哥陪着金凤把任筠和二狗子送进了医院。 二狗子醒过来了。医生说:“可能问题不大,不过是轻微脑震荡,只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 任筠的衣服被划了尺余长的口子,但背上的伤口很小。医生说:“吃点三七片,上点紫药水就行了,到是背上这几处被打乌了的地方,要用红花油擦一擦。” 做笔录的时候,任筠得知表哥的名字叫张俊,36岁,当兵人出身。 金凤准备在职中旁边的街上租屋开酒楼。那房子有五层,每层120平方米。张俊从这里路过,看见了金凤,正讲着话呢,就碰上了任筠他们这档子事。 二狗子说:“好啊,金凤姐,你在职中旁边开酒楼,那我和任筠就可以吃白食了,有口福哟。” 金凤笑了,笑得风情万种,她偷偷告诉任筠:“我要开那种酒楼。” 任筠问:“哪种酒楼?” “就是有小姐的那种酒楼,可以收台费的那种酒楼。你是不是个傻子哟,就是男人们俗称的花馆子呗,这也不懂?” 任筠懂,任筠怎么会不懂呢?这几年烟叶经济红火得很,财政把银行的钱都提出来收购烟叶,但资金还是不够,弄了个花花绿绿的票子,称花票。要说这花票吧,也就只相当于白条,但因烟叶经济坚挺,这花票居然也可以在市场上流通。当时各单位的经济效益好得很,国家管得也不紧,有很多单位上的人都在做烤烟生意。猛然间荷包就鼓了起来,这些人不知道怎么花,于是就去进花馆子,喝了点酒之后,从荷包里拿出来几千元花票往桌子上一扔,对小姐说:“小妹,把我陪好,这东西就是你的了!”在鼎盛时期,省城的、外省的人都爱往这里跑。 “县城已经有几百家花馆子了呢,你还凑这热闹啊?”任筠问。 金凤说:“我知道。我这两年同丈夫在沿海打工,但我们进了不同的厂。我找了点钱,但是不多。我想找更多的钱。婚后,我与丈夫关系一直不怎么好,所以我回来了,把他扔在了那里。” 金凤有钱,金凤还想找很多钱。金凤与丈夫关系不怎么好。但这与任筠无关,任筠并不羡慕有钱人。任筠只想把书读好。 “金凤,我们回学校去了。” 任筠说。 金凤不让走。她说:“你背上有伤,不方便,我可以给你擦红花油嘛。” 职中的老师来了,说:“任筠,就在你金凤姐那里住一夜吧,明天再回学校上课。” 但是任筠坚决要回学校去,他把二狗子拉起来就走了。 大乱之后必大治。鸣枪事件发生之后,职中校园内的治安好了很多,警察的长安牌面包车,每天都要到职中校门口来逡巡几次,再也没有人来收保护费了。任筠和二狗子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学习了。 但是江南雨只给任筠写过一封信,信寄到了任筠家里,母亲把信转了过来,江南雨说她一切都好,勿念。任筠按照信封上的地址给她写了几封信,却总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再也得不到她的音讯。 过了几个月,任筠过生日的前一天,任筠收到了苏俊写来的一封信。这个苏俊,就是也喜欢江南雨、在上语文课的时候站起来抢答问题而总有50%的问题要答错的那个人。 苏俊在信中写道:大武汉、大武汉,武汉真大、武汉真美、武汉的年轻人真开放。他就曾经看见过一对一对的情侣站在公共汽车上、坐在公园的草坪里旁若无人的接吻! 苏俊在信中写道:他们睡那种分上下铺的铁皮床。听人讲,他读的那所大学也很开放,上铺的兄弟和女朋友睡在一起,把床摇得“嘎嘎”响,下铺的兄弟便朝上面喊:“哥哥,轻点、轻点,我怕床板落下来打到我!” 看到这里,任筠就笑,他认为这苏俊也学会开玩笑了。接着看下去,任筠就笑不出来了。 苏俊说:他到江南雨读的那所大学去找过她两次,上个星期去找她,她回家了,没见到。她没有来见你吗?这个星期见到了,看她的样子很憔悴。 苏俊问任筠的情况,江南雨说任筠在职中读书呢。 然后她说:“你莫在我面前提这个人,提起这个人我心里烦。” 任筠的心沉甸甸的。江南雨知道任筠在职中读书,江南雨回来过,江南雨知道任筠的生日快到了,但是江南雨却没有来看他。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江南雨已经与自己分手了,她再也不是自己的女朋友了。 苏俊在来信的最后一段这样写到:任筠,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你可要对江南雨好点哦,我看着都心疼!如果你们分手了,那对不起,肥水不留外人田,我可就要追她了。 任筠当天没吃晚饭。下晚自习后,任筠说:“二狗子,我们出去喝酒,好不好?” 二狗子说:“任哥,明天再去喝。明天我给你买个生日蛋糕!” 第二天中午,金凤到学校来了。她说:“任筠,你今天过生日,我记着呢。我请你和二狗子到我那里去吃晚饭。” 任筠说:“算了,我不想去。不麻烦你了。” 金凤说:“这是你妈妈的意思呢,任妈妈打电话来了,说叫我今天给你改善一下伙食。你以为我愿意啊?我一天忙得很呢!” “去!去!任哥肯定会去!”二狗子撞了一下任筠,对金凤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