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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三山文社的兴趣小组活动又恢复了。林一村通知文社的社员星期三下午三四两节在学生活动中心举行诗歌欣赏会,暨畅谈对新出版的《毛泽东诗词选集》的读后感,并请方书记、于校长及各班班主任也参加,没想到到会的竟有四五十人之多,可谓是文社开创以来的空前盛会。 林一村首先发言,算是会议主持者的开场白。林一村说:“主席诗词的发表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在这以前我们都知道毛主席是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现在,在读了毛主席的诗词之后我们知道主席还是个旷古绝后的伟大诗人。在座诸君都从语文书上读到毛主席的《沁园春•雪》,气势宏伟,文词高雅,寓意深远。今天请诸君到此,畅所欲言,共享心得,希望大家以主席的‘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题词为座右铭,相互切磋,共同提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林一村开场白后,黄构首先发言,在这种场合他是从来不甘落后的,更何况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正是他表现才华的时侯。在学习上,黄构的成绩虽比不上左基、郑雨时,但也不算差生,只是与课本相比,黄构更喜欢政治。黄构说:“毛主席的诗词里充满了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比如:《七律长征》,当时红军由于国民党反动派的围追堵截,处境十分艰难、十分危险,但主席却留下了许多不朽的佳作,如咏“六盘山”、“娄山关”,在渡过金沙江,翻过大雪山后,毛主席以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写下了‘三军过后尽开颜’的不朽诗句,大大地提高红军的士气,表现出了主席对革命的坚强信念和必胜的信心。” 接着丁强发言,他谈对毛主席的《蝶恋花•答李淑一》的读后感,丁强说:“主席的这一首词是将革命的浪漫主义和革命现实相结合的典范之作,声情并茂,情殷意切。他把革命志士比作春天的杨柳,用革命胜利的消息来告慰,来祭奠为中国革命而献身的先烈。没有对同志,对战友的深厚感情,没有丰富的诗人情感是写不出这样迴肠荡气的抒情诗的。” 此后是郑雨时发言,为了今天的发言他也着实准备了一番,郑雨时说:“我还是说说我读了大家最熟悉的《沁园春•雪》后的感想。这首词被选为中学语文课本的教材本身,就说明了它是毛主席诗歌中的精品。上半阕由北方雪景而发,笔扫万里,描绘了祖国的大好河山,后半阕遍数历代帝王,涵盖古今,气势豪迈。纵观整首诗画面壮丽,犹如一幅美丽的彩色画卷,一句‘红装素裹,分外妖娆’,将诗人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表现的淋漓尽致,后半阕以‘江山如此多娇’作转承,自然贴切,可谓是妙手天工,到最后写上‘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表现了主席为国家,为民族甘做中流砥柱的英雄气慨。这首词写在重庆谈判期间,毛主席深入虎穴,置个人安危于不顾,以诗明志,充分表现了诗人决心为中华民族解放事业献身的精神。” 此外还有三、五位同学发言,虽然都不长,但气氛十分活跃,从而使会议显得热烈,充满了朝气。林一村很高兴,他觉得今天他学生的表现为他脸上贴了层金,增添了光彩,令所有旁听者都对他们这个兴趣小组刮目相看。林一村立刻想到应当尽快地把这一期的《毛主席诗词欣赏会》的专刊贴出去。他把这意思对方书记说了,方书记当场表示支持,并说要把整个走廊的墙壁都空出来给他们用。 会后,林一村把黄构、左基、郑雨时、丁强、刘萍萍他们留了下来,给他们布置出诗刊的事。林一村笑着对左基说:“今天怎么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你是从来不落人后的。”左基也笑着说:“我正想发言,你就宣布休会了,我的发言权被你剥夺了。” 林一村说:“是吗?那你现在说,我们四人洗耳恭听。” 左基说:“那好。我正想问你一些有关主席诗词出处的问题。主席的诗词用典太多,我读了后心中有些想法,甚至是些极不应该的想法,说出来怕你笑话我。” 林一村说:“你说说看。向来勇敢无前的左基今天怎么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了起来。” 左基说:“毛主席《清平乐•会昌》中的头两句是‘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还有《水调歌头 重上井冈山》最后两句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这二句都明显地套用了俗语:‘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和‘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的第一个问题是诗歌要如何把握用典与借用的界线,才能不落人仿作之嫌?” 林一村笑着说:“套用和借用在诗歌中是常有的,因此才有‘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这句话。比如这二句:‘人生七十古来稀’,还有‘贫贱夫妻百事哀’。这是两句都是家常俚语,杜甫有: 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 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用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这一俚语。还有元稹的: 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铖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用了‘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七个字。俚语只要用的贴切,就是上好的诗句。” 左基从心里折服林一村的多才博学,想了想又问说:“还有主席《水调歌头•游泳》中的‘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和《浣溪沙•和柳亚子》中的‘雄鸡一唱天下白’和唐李贺《致酒行》中的‘雄鸡一声天下白’以及三国陆凯的‘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都只有一字之差,‘我欲因之梦廖廓’与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中的‘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渡镜湖月’只改一个地名,还有一句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沦桑’与‘天若有情天亦老,花本无情老少年’也有半句是一样的,这又怎么说呢?” 林一村说:“哦,一字半句之差那可不得了,常言道:失之毫廛,差之千里,主席改‘不食武昌鱼’为‘又食武昌鱼’,虽然只改动一个字,但意思全变了,不食武昌鱼如何能到武昌,只有‘又食武昌鱼’才能到武昌做‘万里长江横渡’是吗?。” 左基对林一村的雄辩佩服之至。经左基这一发问,丁强有了联想,说:“我发现主席诗词里喜欢用‘廖廓’二字,你看,在《七律•答友人》中有‘我欲因之梦廖廓,芙蓉国里尽朝辉’, 在《沁园春•长沙》里有‘怅廖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浮沉’,在《采桑子•重阳》中有‘廖廓江天万里霜’。” 林一村笑说:“那为什么李白的诗里有那么多‘君不见’,‘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碧丝暮成霜’。”丁强愕然。 林一村正有事想离开,况且讨论主席诗词是件很严肃的事,说多了不好,再看看黄构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他也听说了该生最好搬弄是非,自己还是小心为好,免得落人口实,就赶忙打住了,继续布置专刊的事务说;“今天是星期三,给你们二天的时间,务必在星期六下午出刊。”四人都拍胸膛表示没有问题,林一村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走了。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黄构也早已先走了,郑雨时说:“我们也回家吧。”说着望着刘萍萍说:“我们送你回家。”刘萍萍说:“不用的。”郑雨时说:“我们还是一起走好了,这样走在路上不会寂寞,一个人走夜路显得路长。”左基说:“对的,这就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一个人喝酒,是寡酒,一个人走路是独行,寡和独都是索然无味的意思。我们送你回去,回头我们还有三个人。谁也不落单,谁也不寡不独。”刘萍萍没说得了。 送走刘萍萍后,左基对丁强说:“强强,你近来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丁强莫名其妙地说:“你又见鬼了?”左基瞧着郑雨时对丁强说:“我总觉得最近雨时对萍萍的关心超出了限度。”说得郑雨时顿时脸红了起来,顾此言它地说:“你不人也在嘛。”瞧了眼郑雨时,左基做了个鬼脸。 为了出刊的事五个人整整忙碌了二天,星期四和星期五两天,由黄构、丁强、左基三人负责将各人的发言稿整理出来。这种事郑雨时是插不上手的,因为这活需要政治上信得过的人担载。黄构是班上的团宣传委员,自没说的,丁强的爸爸现在是领导干部,左基的爸爸是产业工人,是天然的布尔什维克,担任编辑是理所当然的。郑雨时的主要工作是排版,刘萍萍的工作是花边设计。 没想到为了诗刊的内容,左基和黄构又吵了起来,左基想把他们的“咏榕”诗给排上,黄构坚持不让,他的理由是这期诗刊的主题是主席的诗歌欣赏,以谈感想为主,不登自己的诗作。左基的意见是诗刊、诗刊,无诗何以为诗刊。再说选登几首同学创作的诗,也不会喧宾夺主。 俩人吵到了林一村那儿,林一村向左基要来诗稿重新认真地看了一遍,觉得这首“咏榕”写的还不错,只是觉得第十九句的“小曲低低唱”容易给人一种小资产阶级低迷的感觉,建议改为:“评弹吹拉唱,悠悠说今古。”删去了诗尾说树神的那几句,并让左基在词前加上一小段有关榕树风格的话,林一村说:“这一段话要写得有革命的激情,你可以参考一下陶铸同志写的《松树的风格》这篇散文。黄构同学的意见也是对的,这一期诗刊的主题是主席诗词的欣赏,不要喧宾夺主。”林一村想了一想对黄构说:“这样吧,你再找三个同学各写一首短诗,一共是四首,内容要歌颂三面红旗的,放在诗刊两侧的四个角上,作为绿叶,主席的诗歌欣赏是红花,这样红花绿叶相得益彰就完美了,有了绿叶就更能把红花的鲜美突出出来,把主席诗歌欣赏这个主题突出了出来。”这样他算是将告状的双方都摆平了。 左基从林一村那儿讨回了圣旨,打了个小小的胜战,黄构虽然在心里把左基恨得咬牙切齿,但也多少有了补偿,总算是皆大欢喜。回去后左基得意洋洋地对丁强和郑雨时说:“这小子自己不会写诗,最好大家都和他一样什么也不会,他呀,他只配跟他爸一块抹土墙去。”说得两个都乐了。 星期六下午留下的活都是事务性的,真够郑雨时和刘萍萍忙乎了一阵。郑雨时说:“今天忙一阵,明天休息个够。”刘萍萍说:“我宁可在学校里忙着,回家里一闲下来我就闷得慌。最近我爸不知哪儿不顺心,常给我使脸色,星期天也尽呆在家里不出门。过去星期天他可忙乎了,不是人家来串门,就是他串人家的门,最近不知怎的,变了个人似的,整日呆在家里抽烟,哪儿也不去,也没人串门来了,闲了没事就拿我出气。”郑雨时忽然有了主意说:“明天我们上鼓山玩去怎样?”“秋游?好主意。”刘萍萍高兴地直拍手,说“师出有名,我还可以回家敲他们些吃的。”二人商量好,不告诉左基、丁强他们,独自行动。他们现在渴望的是只有两人存在的相对的独立自由的空气。 回家见到吴阿姨,刘萍萍见只有吴茵在家,还是故意问说:“我爸呢?”吴茵说:“你爸还没回来,你找你爸有事吗?”刘萍萍说:“我明天要上鼓山,秋游。”吴茵说:“秋游这种事你对阿姨说就好了,阿姨给你准备,你就别烦你爸了,他最近不顺心的事多。”刘萍萍厚着脸皮说:“我要钱。”吴姨说:“那是的,出门不带些钱不方便,阿姨给你。”说着当即掏出一张五元的纸币塞到刘萍萍的手中,在当时一个徒工的一个月工资也才18元,一个农民干一天的活也就是不到一毛钱的赚头,吴茵一出手就是5元,刘萍萍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要不了这么多的,你给2 元钱就可以了。”吴茵说:“钱多不扎手的,你匀着花。”第二天临出门时,吴茵还给另外准备了一袋子水果点心。刘萍萍接过后淡淡地说了句“谢谢吴阿姨。”竟头也不回地走了。一个“谢”字让吴茵心寒透了。一家子人哪有儿女跟母亲言谢的?一个谢字分生了她们。 郑雨时早在汽车站等她,俩人挤上公共汽车一会儿就到了鼓山脚下。这天虽然是星期天,但是个阴天,不时还来点毛毛雨,来登山的人不多。郑雨时问刘萍萍说:“你来过这儿吗?”刘萍萍说:“来过,不过走着登上山去,今天是第一次。”郑雨时知道山顶峰上有个解放军部队,刘萍萍一定是跟她爸坐军车上山的。 登上第一级台阶,迎面一块‘南无阿弥陀佛’的石刻把人带进了神仙福地。人就像离开了尘世,顿时清爽了起来。清风吹来,山林呼呼地响,鸟儿东一声,西一声啾啾地叫着,还才登上几十级台阶,刘萍萍就开始气喘起来,郑雨时说:“你把那袋子给我吧,我来提。”郑雨时接过袋子说:“没想到还真有些沉,你都带了些什么?”刘萍萍说:“我也不知道,都是吴阿姨给准备的。你打开来看看。” 郑雨时打开一瞧,笑着说:“哇,这么多吃的。”刘萍萍问:“都有些什么?”郑雨时点数道:“苹果、花生、糖果,还有蛋糕。”郑雨时还真有些日子没有吃到这些零食了。他爸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元出头,想买也买不起。刘萍萍说:“那咱们就先把苹果吃掉,重的先吃,手上提的就轻了,苹果皮是洗干净了的。”刚好是两粒,他们各拿一个,郑雨时知道在这种场合是用不着客气的。说实在,看着这些东西,他还真有些嘴馋。 刘萍萍说:“没想到这鼓山走起来还真有些高。”郑雨时说:“说是‘七亭七里路’,大概有二千多级台阶吧,得走个把小时。据说这条石板路刚建时并没有盖亭子,建成后不久,寺院里又是死人又是失火的,诸多不利,有个风水先生来看了后说,这山路弯曲逶延像条蛇直指大殿,大殿原是个燕子窝,蛇窜燕窝,因此生出祸害来,建议在山门上立块‘南无阿弥陀佛’碑镇住蛇的七寸,在石板路上盖七座亭,将蛇身斩成数段,使它无法作怪,大殿内这才无事,鼓山也才日见兴旺。” 刘萍萍高兴地说:“这故事好听,还有没有?”郑雨时见萍萍高兴,望着刘萍萍说:“故事有的是,但都我说,这不公平。这样吧,我们一人说一段与山有关的故事,也好解乏。”刘萍萍说:“好,我也说,但是你要说二则,我才说一则。”郑雨时说:“这公平吗?”刘萍萍狡诘地笑着说:“这是再公平不过的了。你想,这提议是你提出的,你一定是有备而来的了,而我是被你将了军后临时给逼出来的,因此你得先把那段准备的说了,而后咱们各说各的,才能算是一比一打个平手。”郑雨时说:“没想到你还真能说出段歪理来,好吧,就二比一,我先说好了。” 郑雨时说:“你知道林则徐是福州人,小时候他老师带他们来春游,登上了鼓山的绝顶峰,在绝顶峰上可以看到大海,于是老师出了个对子的上联是‘海到无边天作岸’,要学生们对下联,以为可以难倒学生了,没想到,林则徐听了后,脱口而出,对出下联是:‘山登绝顶我为峰’对仗恭整,让老师侧目相看。”说完郑雨时瞧着刘萍萍说:“现在该你的了,你别赖账。” 刘萍萍说:“你小看人,我会赖账吗?你洗耳听着。唐伯虎是个行为放荡的人,常乔装打扮后出去骗吃骗喝。一天他打听到有一班商人在半山腰上聚会,就约了他的朋友张灵去搅场子,他们装成乞丐到半山腰上找这班商人讨吃的,商人说要能做诗才有吃的,唐伯虎他们听了乐了,做诗是他们的老本行,是再也容易不过的事了,就说行,于是张灵先说了个‘一上’,唐伯虎马上接个‘一上’,张灵再接一个‘又一上’凑成七个字,这样第一句是‘一上一上又一上’商人大笑说毕竟是乞丐,做不得诗。唐伯虎听了不理,又接下一个‘一上’,张灵联下‘直上’,商人们又大笑他们的诗做得不通,做诗岂能一连用了五个‘上’字?唐伯虎再接下三个字‘高山上’,这三个字说完,第二句诗是‘一上再上高山上’,把山高路远,登山之艰难都写出来了,商人们这才愕然,张灵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接完全诗‘举头白云红日低,五湖四海皆一望’。商人们这才回过神来,猜出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唐伯虎和张灵,连忙拜倒,请他们入席。”刘萍萍讲完故事,脸上颇带得意之色,其实这故事,郑雨时早已在书上见过,不过他不想扫刘萍萍的兴致,就由着她说完。刘萍萍说:“现在又得轮你的了。” 郑雨时说:“我给你说个谜吧,你猜猜。”刘萍萍说:“我可不会猜谜,不过你说说看。”郑雨时说:“以前有座山,上山得走过三千六百道坎,据说有人避难时在这儿埋下黄金,并留下一句话:‘三千六百坎,坎坎埋黄金’。打从传出这付对联后就有掏金者来这儿挖黄金,人们几乎挖遍了所有的台阶,都没能找到黄金,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细细地品味了‘三千六百坎,坎坎埋黄金’这句话后,忽然领悟到黄金的埋存地,他果然挖到了这笔财宝。你说这黄金该埋在哪一坎?”刘萍萍认真地听着,沉思片刻后,微笑着说:“如果是我,我会挖第3000坎,第600坎,还有第一,第二坎。” 郑雨时听了佩服得跳了起来,说:“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萍萍,我不是恭维你,要是真有黄金恐怕是非你莫属。”刘萍萍也高兴地笑了起来说:“我真猜中了?”郑雨时说:“你基本上是猜中了,你在这四坎深挖深掘,必然会挖到黄金,因为黄金就在第二坎。”刘萍萍说:“你不是说几乎全都被人挖遍了,三千六百坎全都挖遍了人们怎么会挖不着呢?”郑雨时说:“这不奇怪,埋金者必定是深埋,而挖掘者因为不解其意,虽去挖了,但因为缺乏信心,浅尝则止,所以无功而返。”刘萍萍说:“要是我真的挖到了黄金,我们一同出国旅游去。”郑雨时说:“那我们就一同做这个黄金旅游梦吧。”俩人都高兴的哈哈大笑。 说笑着,他们来到了更衣亭,郑雨时说:“据说这儿原有块蒋介石立的碑。1932年蒋介石不得志,在永泰县当了个小小的县太爷,在顾祝同的陪同下来游鼓山,有感而发,题了‘其介如石’四个字。解放后这块碑就毁了。”刘萍萍瞧着郑雨时说:“你以后要不得志,也来这儿题块‘阴雨无时’碑,我出钱。”说着又笑了起来,郑雨时反击她说:“你要不得志,我出钱题块‘愤愤不平’碑,正合你萍萍二字。”刘萍萍娇嗔地说:“原来你也是人小心眼的人,瞧你报复的这么快。” 中午时他们到了涌泉寺的大雄宝殿。涌泉寺是闽王王审知在五代后梁开平二年捐资兴建的,据今一千多年,初建时名“国师馆”,宋代更名为“白云峰涌泉禅院”,明永乐五年后才改称为“涌泉寺”,是闽中第一大禅院。大雄宝殿巍峨壮观,任何人要是到了这儿都会自觉卑微。一年三百六十日大殿里的三尊鎏金的三世如来佛天天都在这儿慈眉善眼地恭候着他的信男信女们。 当时因为是午餐时间,大殿里竟一时没有游客。 刘萍萍对郑雨时说:“我们拜个佛吧。”郑雨时想到学生守则里有不得搞封建迷信活动一说,就犹豫着说:“你拜吧,我看着。”刘萍萍不高兴地说:“你怕什么,我们一起拜。”说着把郑雨时拖到了跪垫的面前,自己先跪了下去,并拉了郑雨时的衣角,命令他也“跪下。”郑雨时怕刘萍萍生气,只得身不由己地跪了下去。 郑雨时以为刘萍萍跪一下,拜三拜就会起来的,没料到刘萍萍拜了三拜之后,依然长跪不起。郑雨时深怕有人进来撞见,轻轻地推了推刘萍萍的手臂,刘萍萍依然不动,郑雨时仔细看刘萍萍时,只见她眼角有闪闪的泪光,不敢再推她。 郑雨时想戏本子上常写官家小姐在后花园中对月焚香祷告的故事。小姐手持三柱香,第一柱香祝爹爹官运亨通,永保爵禄。第二柱香祝二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这第三柱香才是真祝愿,祝自己早得如意郎君,鸾凤谐鸣。现在虽然时代变了,但中国的传统文化根深蒂固,传统思想是永恒不变的,因此想来刘萍萍的祝祷内容也逃不过这些内容吧。当然对她而言,还有千里之外的生母会让她牵肠挂肚,日夜思念,他想刘萍萍大概是触景生情,又在想她的妈了,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像她这样的人家要在以前也算是公侯之家了,锦衣玉食的,却也犯愁。想着心中倒涌起了许多怜悯来。他自己先轻轻地站起身来。一会儿门外有了脚步声,刘萍萍知道来人了,这才慢悠悠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出了大殿,刘萍萍又恢复了正常的心态。大殿的右侧就是膳房,名曰:积香厨。积香厨里有四口大锅,深0.8米,径长1.67米,一次煮食可供千人食用,世间罕见。刘萍萍对郑雨时说:“今天我请客,你要吃什么,随你点。”郑雨时说:“我们就要碗米粉吧,我们都带了吃了的,一会儿到喝水岩喝茶去。”刘萍萍看那牌价,一碗米粉才二角钱,笑着说:“才二角?那怎成。我们弄些好吃的吧,来一盘面筋荔枝肉,你不是说鼓山上用面筋做的荔枝肉与猪肉做的在色香味上都极其相象,你瞧这一份也才一元钱,我们就尝尝。”说着不待郑雨时应允就将菜单买下了。 ` 郑雨时知道她有钱,也就由着她。刘萍萍心里想吴阿姨给她的这五元钱,还真不是个小数目。吃饭时刘萍萍见郑雨时多少还有些拘谨,就笑着对郑雨时说:“你就放开肚子吃饱饭,吃了饭才有力气,一会儿我真乏了,没准还得让你背我下山去。”郑雨时说:“这叫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理当效劳的。” 吃完米粉他们就上喝水岩。路过迥龙阁时,郑雨时让刘萍萍看了清宣统皇帝的老师陈宝琛题写的对联,不无自豪地说:“晚清的两任帝师,陈宝琛和郑孝胥都是我们福州人。”刘萍萍说:“可惜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再说当宰相的总没有我们安徽人当皇帝的威风。”郑雨时听说,反唇相讥道:“我忘了,你们省真出了个癞头和尚当皇帝的。”刘萍萍厥着嘴说:“你这人嘴巴真坏,尽损人!” 郑雨时见刘萍萍不高兴连忙赔小心说:“好了,好了,我再给你说个故事。”刘萍萍这才转怒为喜说:“快说!”郑雨时说:“陈宝琛是福州雷洲人,他的祖父是陈若霖与林则徐同朝为官,官至尚书,陈宝琛的父亲是个平头百姓,赋闲在家,一天父子俩在家闲话,陈宝琛笑着对他老子说,我们一家三代人中,就父亲你最没出息了,他爸听了哈哈大笑说不然,陈宝琛诧异地问他爸说,难道说我说的不对,他爸说了十二个字,说得这位太子太傅哑口无言。” 刘萍萍说:“快说呀,哪十二个字那么厉害。”郑雨时说:“他爸看着陈宝琛说,‘你父不如我父,你子不如我子’。你想想他是夹在中间承上启下的人,上头是他父亲尚书大人陈若霖,下头是他儿子太子太傅陈宝琛,陈宝琛能不哑口无言。”刘萍萍听得满意,说:“这故事编得不错,免罚了。” 喝水岩在涌泉寺山门的东边,这里集中了宋朝以来400多处的摩崖题刻,其中蔡襄、朱熹、李纲的题刻最为有名。郑雨时指着“忘归石”三字对刘萍萍说:“这三个字是鼓山上最早的石刻,是蔡襄当福州知府时题的,当时他被这儿的景色迷住,天黑了还舍不得离开,回去后叫人刻了‘忘归石’这三个字,算来这块石头在这儿都站了900多年了。”刘萍萍说:“以前我来这儿时还小,也没有人给我说这些典故。今天你给我当导游,讲故事,真叫我开心。” 转过一小段的栈道就是茶室。泉水的龙头正对着水车的凹槽,水车的另一头用根铁线牵拉着钟槌。水槽一装满水,水车就转动了,水车一转动就拉紧钟槌敲钟,钟就 “噹”的一声响了,钟声甚是清脆、悦耳。那泉水因为含的矿物多,表面张力大,在茶水上放满硬币,只要不碰它,这硬币也不会沉下去。 他们要了一壶茶水,郑雨时先做了示范,他让刘萍萍将硬币放在头发上多擦一擦,沾上些头油,这样可以增大表面张力,更容易浮得住。刘萍萍将身上的硬币都掏了出来,小心奕奕地往上摆,都浮住了,高兴得直拍手。再往上走就是朱熹讲学的水云亭了。登上水云亭,眼前豁然开朗,据说要是好天气,从这儿可以眺望到马尾港,可惜当时天色已经转阴,只见远处白茫茫的一片,尽管如此,刘萍萍还是开心极了。 他们玩的痛快,没注意到时间也走的快。郑雨时见太阳偏西了,想到要下山回家了。没想到刘萍萍还真把餐桌上的话当真了,坐在石阶上不动,耍起赖来,说:“你说的,要背我下山,现在我走不动了,你得背我下山。”郑雨时说:“我背可以,但这路上人来人往的,人家看在眼里多不好,人家会笑话咱们的。”刘萍萍说:“来人了,你不会把我放下,现在没人,你先背背。” 郑雨时只得背转身去,让刘萍萍伏上身来。好在刚下山的这段山路不陡,也没有什么台阶,郑雨时自忖还能应付走几步。刘萍萍伏在郑雨时的背上,时而将前胸靠上,时而松开,虽然是深秋,但南方的深秋依然只著一件单衣,当刘萍萍靠上时,郑雨时直感到背上有两团富有弹性的肉球搁上身来,让他的血液都涌了上来,脚上却不觉得重,正想再细细地体验一番时,刘萍萍的身子又离开去了。这样一松一紧的,让郑雨时心襟摇荡了好一阵子。 郑雨时不禁想到有个伟人在《我的童年》中写道他十岁那年爬竹竿,当两脚夹紧竹竿时怪异地感觉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快感的描写,而自己今年都十六岁了才难得有此体会,才知道原来这快感竟是如此的奇妙。 偶尔刘萍萍的长发飘拂到他的脖子上,有些痒,但却不主要是痒,又多了一种的剌激。他不清楚这是刘萍萍故意撩拨他,或者只是大小姐的野性使然。 他还想再细细地体会一番,却听见刘萍萍在背上喊他放下,说:“好了,好了。放下吧,我也不想太劳动你了,心到则已。”郑雨时无可奈何,只得将她放下。见刘萍萍脸涨得红扑扑的,弯着腰哈哈大笑。 俩人下得山来,才知道下午四点钟过后,向城里开的汽车班次从每十五分钟一班车减少到每半小时一班车,不巧的是上一班车才刚刚开走。他们只得在车站枯等了半个小时,天色暗得快,好容易等到汽车,回到城里时都已是万家灯火了。 刘萍萍在街头就看见吴阿姨在机关大院的门口张望着,顿时心里有了一种歉疚感觉,平心而论,吴阿姨对她可是真的不错,从来没对她说过重话,她发誓今后要对吴阿姨和弟弟好一些。她赶忙趋上前去,抱歉地说:“阿姨,对不起,我们下山时没赶上班车,误了点。” 吴茵揉着她的肩膀说:“回来就好了,回家洗洗脸,吃饭吧,现在时间也不晚,只是天黑的快,你爸也还没有回家。” 郑雨时回到家中可挨了骂。他爸唉声叹气地闷坐在一旁,她妈没好气地责问他去了哪儿,郑雨时说:“不是告诉过你们,班级活动。”他妈道:“瞎说。鬼话连篇。你是几时学得说假话懵人的。骗人都骗到家里来了。什么班级活动,鬼话一篇,要是班级活动,我问你那左基和丁强怎么没去?” 郑雨时知道今天露馅了,左基、丁强他们一定是来家过了,只得横了心强顶住,硬着嘴皮子说:“我们又不同组,凡正我不会去偷,去抢,去杀人放火,你们瞎操什么心!”说着把上午出门时他妈给的那一元钱扔还给他妈说:“这钱你拿回去,省得你总惦念着。” 只有雨燕为哥哥鸣不平说:“你们也把哥看得太紧了,都十五六岁的人了,总不能整日呆在家里,再说你们这家不也小的装不下人。整天四人八眼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也累不是?我要是有地方去,我还不止去一天,我要去个不回来。”当妈的发火了,说:“有本事你这就去,我不拦你!小小年纪逞什么能!” 郑天宇闷坐了好久后才开口沉重地说:“我们这种家庭,你们要学会洁身自好才好。” 第二天上学时郑雨时把气出到了左基和丁强两个人的身上,郑雨时说:“跑什么跑,没事不在家呆着,净瞎跑什么。”左基他们知道他肯定是挨训了,陪着笑脸说:“我们怎么会想到你另外会有什么机密行动。你挨训我们也心里难受。让我给你赔个不是好了。”左基见郑雨时仍然有气,涎着脸说:“这样吧,我给你跪下,让你消消气,任打任骂,由你了。”说着真跪了下去。郑雨时这才露出笑脸来,说:“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比你更死皮赖脸的了,好了,既往不咎,一笔勾销。” 没想到左基一骨碌站起身来马上就反守为攻说:“你这小子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哥俩,这就不够朋友了吧,你想想我和丁强瞒过你什么没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桃园三结义的哥们有什么不可说的,光明坦荡嘛。”一番话说得郑雨时愧疚了起来,丁强说:“有事捌在心中也难受, 你就说出来,是难事我们一同分忧,是好事咱们一同高兴。” 郑雨时的嘴嚅动了半天,终于开口了:“我说了你们可别张扬,你们要张扬出去了,咱们一刀两断。” 左基说:“你就痛快地说,我们要是折你的台,就不是人,五雷轰顶的。” 郑雨时说:“昨天我和刘萍萍上鼓山了。” 左基得意地对丁强说:“我猜得没错吧。你不说我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郑雨时说:“咱可得再重申一下,你们要说出去,我可是不客气的。”丁强说:“雨时也是太小心了,要是我们都不可靠,这天下不是就没有一个可值得信赖的人了。”郑雨时放心了,说:“其实我原先想也叫你们去凑个热闹,萍萍不让,她喜欢清静,她说上鼓山就图个清静,人多了没有意思。”左基说:“这种事自然是清静的好,人多眼杂就不好说悄悄话了,自然是没有意思的。你别以为我们不识大体,什么事都喜欢瞎掺乎。”郑雨时说:“这样吧,改日我们四人再上烟台山联诗去。” 左基意味深长地说:“这往后咱们哥们在一起的机会只怕是一天比一天少了。”说得郑雨时不好意思了起来。 丁强说:“别再动那脑筋了,联诗也不合时代的精神。我这儿可有件宝贝,是刚刚从我爸的废纸堆里发掘出来的,你们一定爱看。”郑雨时和左基忙问是什么宝贝,丁强说:“前些天我在我爸的故纸堆里发现一本无师自通的算命书,名叫《称骨算命法》。据说这书是唐朝星算家袁天罡写的心得体会,我就顺手牵羊收藏到我的房间来了。好险,要不是我细心翻检一下,这书就称斤卖了,中华文化遗产从我们眼皮底下流失了,有多可惜。”两人听了,迫不急待地说:“有这等好书,快拿出来咱们都算算。” 丁强说:“你们知道,我爸最是个神经兮兮的人,要叫他知道了准会拿出去烧了。这样吧,下个星期六下午你们来,就说是学习小组,把他们大人都支使了出去,我们各人都细细地算个命。”他特别对郑雨时说:“你叫萍萍也来吧,免得过后,雨时告了密,她也要算,索性叫来一同算了。” 郑雨时正想辨白,丁强笑着对他说:“我知道你会瞒别人,不会瞒萍萍的,转身去说了,再回头找我借,我可是不借的。还是一回算了好。咱们先说好了,到时候别说不够哥们。小心为上,这种书你们看了后是绝对不能对外人讲,当然我也不会借你们带走。” 郑雨时说:“高见!一起算了,省得麻烦。我明天就对萍萍说去,我想她准感兴趣。” 能无师自通,秤骨算命,刘萍萍听了后自然说要去。大家约定星期六下午二点半在丁强家聚会。理由是星期六下午丁强爸还在工厂里,家中少一个大人,就少一个干扰,也就多了一份自由的空气,就好放胆地畅所欲言了。丁强在事前就对他老子老妈说了星期六下午学习小组要来自习的事,听说儿子的同学来家做客,丁强妈还特意将厅房收拾了一下,买了几串葡萄和几盘子的糖果、蜜饯用以招待客人。 最先到的当然是郑雨时和左基,他们都是常客,径自走上二楼,刚在二楼中间的厅房里坐下,自个儿斟上茶,话音还没散尽,楼下的敲门声又响起了,三人知道是刘萍萍到了。丁强妈要去开门,郑雨时连忙起身说:“伯母,你坐着,我去。”丁强妈看着丁强对左基说:“你看强强多不懂事,雨时再熟悉也是客,怎么能主人坐着不动,倒让客人去给客人开门的。”左基笑着说:“伯母你不懂,这客人只有雨时去开门才合适。” 一会儿郑雨时领着刘萍萍进来了,丁强妈见来的是个女生,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将刘萍萍打量了一下,说:“好俊俏的姑娘!这不是将戏班子里的那些花旦都给比了下去,长得跟林黛玉似的,怎么就从来没听强强说起过。” 刘萍萍礼貌地叫了她声:“伯母,您好。” 丁强妈听了高兴地说:“连声音也好听。” 丁强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这儿没你的事了,你还是串门子去吧,少在这儿吵得我们没法温习功课。”丁强妈还想再唠叨,被丁强笑着推了出去,说:“你找雨时他妈说闲话去,你在家,我们难得清静。”丁强妈对着她的小客人说:“你们看有这样赶妈出门的吗?我走,我不影响你们,我老了,我是老背晦,老不中用。”说着边走边指着茶几上的十珍果盒对丁强说:“果盒里有蜜饯,一会儿拿出来请客人吃。” 丁强妈走了后,大家都松了口气,丁强过去将临江的窗门打开,一阵风吹了进来,大家浑身舒爽。刘萍萍走到窗口望着碧绿的江水说:“真是个好地方。”说着回首环视了一下房子,见客厅里尽是红木高档家具,窗明几净的,惊讶地说:“丁强,没想到你家的房子这么大,这么宽敞舒适,怕是这条街上独一无二的大户人家了,真够得上大资本家的了。” 丁强还有一个大姐,学医的,已经大学毕业,也结了婚,在北京的一家医院当内科医生,一个哥哥在上海读大学,现在家中只有三人,他妈闲在家中,衣食无忧,有的是时间,自然把一个家收拾得整整齐齐。 左基说:“你错了,丁强他爸虽说是个留过洋的大知识分子,可现在和你爸一样,是个响当当的革命领导干部。”丁强说:“都是老祖宗留下的家当,快别说了。”郑雨时说:“好了,好了,陈年老帐不翻也罢,还是快些把你的宝贝拿出来,大家鉴赏鉴赏吧,一会儿你妈回来又看不成了。” 丁强这才慢悠悠地从抽屉里取出本小得可以放进口袋中,薄得可以夹在笔记本中的袖珍本小册子,说:“秤骨法的理论依据是人生定数。人生定数就是说人一生下来,时辰一定,他骨骼的轻重贵贱也就定了,他的命也就定了,因此只要称出你骨骼的轻重,你一生的贵贱荣辱也就自然清楚了,这就是常言所说的‘未生人,先生命’的道理。你们都报出出生年月日时辰来,称个明白。我们就开始吧。雨时你先来。” 郑雨时说:“我是1947年1月30日中午十二时生,你仔细点给我称着,看看我的骨骼到底有多重,该几两几钱?要是果真命贱,今后但凡有什么,我也不再怨天尤人了。”丁强查着本子,说:“47年是属猪的,丁亥年该一两六钱,好重!”郑雨时听说了,道了声:“惭愧,我真想不起这47年有什么好的,46年国共爆发内战,47年双方正打的面红耳赤,如火如荼,百姓涂碳。像这样民不聊生的年月有什么好,这年出生的孩子竟然个个命重一两六钱,不可理喻的很。” 丁强又查说:“1月该六钱,30日该六钱,这两项差了些,但时辰好。正午十二点属午时该一两,加起来一共是三两八,不轻不重。这骨骼重过三两五就无大碍了。”郑雨时说:“这30号是月底,有强弩之末的感觉,算六钱可以理解,但一月是春之始,一月中还有元宵佳节,如此吉利的月份也只值六钱,真令人怀疑袁天罡当初是怎么编撰此书的。” 左基不耐烦地说:“你先别发高论了,先对对看是什么命,再发感叹不迟。”丁强翻到后边只见评语上写着: 一生骨肉最清高,早入黉门姓氏标, 待到年过三十六,蓝衫脱去换红袍。 丁强说:“这评语不差,只是发迹的时间迟了些。”左基说:“正合了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这句话,不迟不迟。”雨时瞧着刘萍萍说:“‘蓝衫脱去换红袍’我是不想,此生只要是‘蓝领脱去换白领’就心满意足了。” 左基说:“现在该给我算算了,我是46年6月初十上午六点卯时生。”翻看这命书,46年属丙戍年,仅得六钱,左基说:“我就知道这年头不好,46 年内战爆发,民不聊生,果然是只值得六钱。我想刚才雨时说的是谬误了,47年得一两六,正可见袁天罡在一千多年前就有先见之明。雨时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们想47年虽是内战的高潮,但在战场上共产党频频告捷,消灭了国民党一百多个旅,从被动转入主动,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反攻阶段,垫定了全国胜利的坚固基石,这是大吉大利的一年,当然是值得一两六钱的。” 丁强再翻看六月生为一两六钱,左基说:“6 月是初夏,红红火火,得一两六正可以补一补刚才的损失,这两项加起来是二两二了。” 再翻看下去,初十日生又是个一两六,左基连声叫好,再看卯时生是一两,不轻不重共得四两八。左基得意地说:“没想到我这贱骨头比雨时的还重一两二。”翻看后边评语写着: 初年运道末曾通,几许蹉跎命亦穷, 兄弟六亲无依靠,一生事业晚来隆。 左基摇头说:“没想到都四两八了还如此命苦!原来刘辛横和方丽珠搞我的鬼都是我生来八字注定的,怪不得他们。还好还有最后七个字聊堪自慰。‘一生事业晚来隆’,晚来既有事业,还能兴隆,也算是可以的了。”说着问丁强说:“我们都算过了,你也得告诉我们你自己是几两几了?” 丁强说:“说出来你们肯定要妒忌的。”大家说:“有什好妒忌的,各人各人的命,就是妒忌了也是白搭,要知道命是换不来的。”丁强说:“你们不妒忌我就说,我是六两二。” 左基说:“让我瞧瞧六两二上评语写得是什么?”抡过书来看时,见上面写道: 此命生来福不穷,读书必定显亲宗, 紫衣金带为卿相,富贵荣华我与同。 郑雨时说:“果然不同返晌。现在第一,二两句都印证了,后面两句也曙光初露,强强到时侯可别忘了哥们,你得记住一句话,‘苟富贵,勿相忘’。” 左基从丁强手中拿过《称骨法》,仔细研究了一番后,忽有了心得说:“我有了四句。”郑雨时说:“说说看。”左基振振有词地念道: “二两三两是苦命,三两四两劳碌命, 四两五两福禄长,六两七两坐金殿。 真可惜,我只要多加几钱,有个陶朱公的命就可以了,我倒不希罕当官的。” 郑雨时说:“好了,好了,我们也帮刘萍萍算算看。都算了后再议论不迟。”丁强也说:“是的,是的,我们说得高兴,可别把萍萍给怠慢了。” 刘萍萍报说:“我是属狗的。” 左基说:“六钱。” “农历十二月生。” “五钱。” “十九日生。” “五钱。” 左基叹说:“奇轻无比!到此一共才一两六钱。只有最后一搏了,时辰?” 刘萍萍说:“时辰我也不太清楚,我没问过我妈,生我时我爸不在家,就是回家问他,他也不会清楚的。”左基算了算,笑着说:“别问了,给个最大值也不过一两六,都加起来充其量也不过三两二,可叹红颜薄命。” 刘萍萍听了神色黯然,郑雨时想起那天在大雄宝殿里,刘萍萍长跪不起的情景,知道她迷信,连忙对左基打手势。左基正说笑得高兴,忽见刘萍萍满面沮丧,又见郑雨时打朝自己手势,知道是说漏了嘴了,连忙改口说:“我真是该死,满口胡说八道的。萍萍,这只是玩的,认真不得!说真的,从翻开这《秤骨法》第一页开始我就没认真过。你想想,这算命法也太简单粗糙了不是?算命的学问深着呢,要懂得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还要会排八字,排了八字后才推算大运、小运、流年、命官、好的算命先生还要会观天象,会占八卦,总之算个命绝没有这么简单的,你千万别把这玩艺儿当真了。” 郑雨时从左基手中抡过书来,翻看着说:“别听左基他信口天河,萍萍你瞧,要是三两二的命可是不错。”刘萍萍说:“你把书递给我,我自己看着。” 果然三两二上写着: 初年运蹇事难谋,渐有财源如水流。 到得中年衣食旺,那时名利一齐来。 郑雨时说:“中年之后有名有利,可是大福大贵的命。” 丁强也附和说好。刘萍萍说:“那能那么刚好,我瞧在三两五钱之前,除了三两二这条,真是没好命的。” 左基说:“你不知道时辰没关系,我可有个办法。”刘萍萍知道左基鬼点子多,就说:“你说说看,是什么办法?”左基说:“我们从二两五开始到三两四之间,做十个阄,先由萍萍虔诚地祷告上苍,然后抓一个阄,抓到什么算什么如何?也算有个结果。”郑雨时心想这真是个馊主意,三两五之前的只有一个三两二的是好签,哪能就那么刚好让萍萍抓到手中,自己好容易说得刘萍萍眉头舒展,左基又变戏法,让问题复杂化起来,正想出来制止,刘萍萍却抡先赞成说:“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说着催左基赶快做阄。 左基做完阄,刘萍萍走到窗前双手合十,认真地祷告了三分钟后反转过身来,极其慎重地从中挑出一个阄来交给郑雨时说:“你帮拆了看。” 郑雨时拆开看是二两八钱。刘萍萍连忙翻对书本,只见上边写着: 一生行事似飘蓬,祖宗产业在梦中, 若不过房改姓名,也当移徒二三通。 刘萍萍看了后,认真地说:“这条大抵是对的。你们没去过我们皖北老家,破房子一间,哪有什么祖宗产业,说它在梦中是一点没错的。还有这最后一句,也是对极了。我从北到南,照此看来,只怕又要舍南往北了。我来时就知道自己算不出好命来的,看来这秤骨法还多少有点准。”丁强说:“你要真的当真了,我今天可就造孽了。”说着连忙把书收了起来。 郑雨时说:“来年萍萍考入北京大学,不就是又从南到北了吗?”大家连声说“是的”,刘萍萍说:“但愿如此。” 刘萍萍虽然心中犯嘀咕,但也不想太扫大家的兴致,强打起笑脸对丁强说:“你别忙着收书,你越是认真当回事,我就越紧张了,我们是革命的青年,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让我们学做暴风雨中的雄鹰,蔑视命运的安排,勇敢地和命运抗争吧。”说得三人同时笑了出来。 见刘萍萍脸上有了笑容,郑雨时释然,心中直念阿弥陀佛,于是也笑着说:“今年又是戊戍年,想一个甲子前的今年,英烈们何等轰轰烈烈,我们却在此瞎摆弄,真真是没出息得很。” 左基说:“说到戊戍年,我倒有个现成的故事,也是说命的。” 郑雨时说:“怕又是从评书场里道听途说来的吧。” 丁强说:“你别打叉,让他说出来听听,说得好让萍萍再赏他一个笑。” 刘萍萍说:“丁强几时也学得油嘴滑舌的,他说得好,你不赏他我赏他,真是没道理。” 左基涎着脸说:“我才不要强强的赏呢,还是萍萍的赏值钱。美人一笑值千金嘛。” 不料刘萍萍听了,立时放下脸说:“左基,你再嘻皮笑脸的胡说八道,我可要掌你的嘴了。还不快说正经的。” 吓得左基吐了个舌头,说:“大小姐,别打了,我说不成。” 刘萍萍举着手说:“快说!说得好免打。” 左基说:“说的是明朝叶向高的故事。叶向高是福清人,官居宰相,说是在发迹之前他曾到石竹山上去祈梦,结果得了一个梦。醒来记得是一付对子,说的是:‘富贵无心想,戊戍两似成’。叶向高心想坏了,这对子明明说自己今生富贵无望。但他毕竟是读书人,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后来中举发迹了之后,衣锦还乡宴请家乡父老时才又想起这件事,因此笑着对大家说:‘你们都说石竹山祈梦是如何如何的真切,我看不然。’席间一长老说何出此言?叶向高遂将年青时上山祈梦的事说了,不料长老听后哈哈大笑,说:‘这梦祈得真,你真是枉读诗书了,连这梦也解不开。’你们说说,为什么长老说这梦祈得真?” 刘萍萍见左基卖关子放下的手又举了起来,丁强说:“真是欠打的。萍萍,不管他说与不说,你只管打下去,这人贱骨头,不吃敬酒吃罚酒!” 左基见卖不了关子,心有不甘,见郑雨时在一旁闲着,说:“你们别光冲着我来,有能人呢,你们问雨时,他准给你们个答案。” 郑雨时说:“这个段子我倒是听说过,你们将这对子写出来,仔细瞧瞧也就明白了。这‘富贵无心想’,五个字,关键是在一个‘想’字,‘想’字要是没了‘心’,不成了‘相’字,这是说叶向高官可居相位,因此是对极了。这‘戊戍两似成’五个字说的是时间,说叶向高赴京赶考,利在戊戍年。” 左基瞧着刘萍萍说:“你听听,雨时说得多透彻,他是什么段子都有的,你以后要是爱听,就只管抬手敲他好了,他是和尚庙里的木鱼,敲打敲打就会吐出来的。” 刘萍萍终于会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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