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御书房说过那件事之后,元熙立刻就下旨剥去了姐姐的封位,送往虚宁寺清修。我对他笑言道不必这么急的,他却温柔地笑道想让我早日安心些,不去想这些个恼人的事。
姐姐走的那天,天色很好,阳光暖暖的,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去送送她。姐姐一身青灰色素裙,一头青丝只是松松挽起,她见了我,依旧笑的温和。我望着姐姐正不知从何说起,姐姐便笑着说道:“意儿,姐姐知道,这么一个好去处定是你去向皇上求的。明日一早,弘觉大师云游归来便为我剔度。姐姐错了那么多,只望皈依佛门,以我的余生虔心悔过,能洗脱我造下的孽,求得我的来世不再为情爱所困。”
我感慨万千,却也只化作了一句,“姐姐,千万珍重。”
姐姐淡淡笑着,转身上了马车,我看着同样平静的妙卿,她也如姐姐一般,微笑道:“主子,这么久以来,妙卿一直为仇恨而活,可是,到了采薇宫,有一些在我心中曾经无坚不催的东西却慢慢改变了。可惜当我决定放下仇恨时,一切都晚了,妙卿再也不能伺候主子了。不过到了虚宁寺,妙卿会日夜为主子祈福,只盼主子平安,快乐。还有,在采薇宫奴婢房间的床板下有云大人与当年灭我唐门的杀手立下的字据,不过只有上半张,一直以来,容贵嫔就是以有云大人印鉴的下半张要挟我。昨夜在冷宫,她给了我下半张,我仔细考虑过,还是决定把它交给主子。”说着,妙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递给我道:“若是于主子有用,您便留着,若是无用,便毁了它。”
我望着手中薄薄的一张纸,因为它,造成了不知多少悲剧,冲妙卿一笑,我抬手撕了它,说道:“就让一切随风。”我在妙卿眼中看到了释然和欣慰的神色。望着那辆青色的马车远去,离这道朱红的宫墙越来越远,我知道,她们都放下了。
回到采薇宫,就见已哭成泪人儿的小越,她一见我就如见了救星般说道:“求娘娘救救李侍卫,刚才璇修容派她的丫鬟良玉来警告奴婢,说是时刻都会来取李元之性命。奴婢实在是害怕,求娘娘发发慈悲啊。”
我扶起小越道:“你放心,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的。李侍卫如今何在?”
“他就在门外驻守,今日正是他当值。”
“先不必惊慌,他正当值,璇修容不易下手,待我想想。”
为今之计,只有快点求皇上赐婚于她二人,可是无名无份的,贸然去求赏赐恐遭怀疑。想来想去,唯有上次我食红枣中毒,那调配的药份量颇重,是要有人试药的,那次是妙卿试的药,元熙很是高兴,赏了妙卿不少稀罕玩意儿。思及此,我便对小越说了我的计策,小越一听,立刻泪光盈盈道:“主子,万万不可,太医上次说了您不可食用红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如今只有这么一计了,没关系,上次不也好了吗。只是要让你试药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效用。”
“主子肯为奴婢以身犯险,这点小事,奴婢又怎会不敢担当。”
“那就快去准备,调一个昨日新开采薇宫的来伺候。”
“是,主子,奴婢这就去。”
不一会儿,一个面生的小丫鬟便端着一盘糕饼进来,我摆下手中的书笑道:“正好有些饿了,端过来吧。”
“是,娘娘。”那清秀的小丫鬟低头应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一边那起一块枣香糯饼一边问道。
“回娘娘,奴婢名唤风荷,先前是在内务府伺候张总管的,昨日刚调过来。”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倒是个好名字,既然来了,就好好做事,也不必太紧张的。”
“娘娘真是大才,奴婢曾是裕王家仆,奴婢的名字也是裕王亲赐,当日王爷也是念了这么一句呢。”
乍一听到裕王,我猛然一惊,吃下去的枣香糯饼也起了效果,腹中微微绞痛,额上也渗出细细的汗珠。风荷眼尖,发现了我的反常,急忙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奴婢去传太医吧。”
我看着桌上的食盘问道:“这是什么饼?”
“这是枣香糯饼啊,娘娘。”风荷不解地回答道。
“怪不得,快传太医……”说完我便又是一阵抽痛。风荷被吓坏了,急忙应了声就跑去请太医。我心中暗暗想到,风荷,委屈你了,刚进采薇宫便要遭一场劫难。
没多久太医就来了,正在请脉,元熙便急急冲进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回皇上,娘娘这是误食了红枣,老臣这就开药去。”
“元熙,我没事的,别担心。”我看着焦急的他,总是于心不忍的,便拉住他的事,安抚道。
“怎么会误食红枣,上次出事过后,我还特地到御膳房打过招呼呢。”元熙说完便转头问一干宫女太监道:“今日是谁伺候娘娘?”
风荷颤颤巍巍的站出来,跪下道:“回皇上,是奴婢在伺候娘娘。”
“你怎么伺候的,难道不知道娘娘不能食用红枣吗?”元熙的声音沙哑而又愤怒,全然不似与我说话时的温柔。
我扶住他的手,劝道:“元熙,风荷是昨日才来的,不知者无罪嘛。”
元熙心疼的看了看我此刻略显苍白的脸色,说道:“我知道你心善,可是,不能不罚,就罚俸半年好了。这样,你该满意了吧?”
我笑着点了点头,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便胜却人间无数,就在这时,太医和小越端着煎好的药进来,太医跪下说道:“皇上,此药剂量颇重,不知何人试药为好?”
小越不等到众人为难,便立刻站出来说道:“奴婢愿为娘娘试药,求皇上成全。”
我看到元熙赞许的眼神,只见他挥挥手,示意小越去试药,小越也毫不含糊,端起青瓷荷叶碗,将里面黑色的药汁一饮而尽,太医立刻上前去把脉后对元熙说:“皇上,剂量刚好,可以给娘娘服用了。”
元熙点点头,风荷立刻伺候着我喝完了药,太医又上前请脉后说道:“皇上,娘娘只需多加休息便可,只是,千万不能再误食红枣了。”
“好,退下吧,去内务府领赏。”元熙这才稍稍放心些说道。说完他就看向小越道:“倒是个忠心的丫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小越赶紧拜倒道:“这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不求赏赐,”
我看着小越柔声道:“怎么能不赏你呢,你可是本宫的救命恩人。”说罢,我又抬首望着元熙道:“若是赏她金银珠宝,她却未必欢喜。倒是又另一样可以赏她的,只是有点儿越了规矩,不知可否?”
“是什么,说说看。”元熙宠溺的看着我,好似不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就是赏她一道赐婚的旨意。”
“她就是你曾提过的丫鬟?”
“正是,本想再拖两年,到了十八岁,她出宫的年纪,再来请旨,也合规矩。不过,白白消磨了小越两年光阴,我又何其不忍。不如就着此事,赏她出宫成亲,也是一桩乐事。”
“记得我与你说过,不用求我的。只要你开口提,我岂有不应之理。何况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成全他们,也是好事,我准了。”
小越感动的热泪盈眶,磕头道:“奴婢谢皇上恩典,谢娘娘恩典。”
“好了,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朕就下旨。”元熙笑着挥手让她们退下。
待到寝殿只剩我们两人时,元熙才紧紧抱住我道:“以后,不许这么吓朕。”
元熙很少对我自称“朕”,可是,这句话在我听来,又是那么的深情,我忍住哽咽道:“是,皇上,臣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