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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失踪,自然比长安公主之死更容易引起混乱,端木嗣亲自下令封锁消息,又令京城全城戒严搜索端木射行迹。但端木射也不是盖的,端木嗣就这么一个儿子,自小便什么都学,连父皇行事的手段都了然于心。他明白就算有人看见他们,别说乱放箭弩攒射,就连伤他毫毛只怕都不敢,何况他一身武艺与地位一般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抓他,光那些人是不够看的。 天然居就是他往日出宫与沈雨最常去的酒坊,沈雨既然叫他去,想必是在那里给他安排了接应。难得这小子够意思一回,哪能辜负人家的一片深情厚意?端木射诡异地笑笑,要是沈雨听到他这话估计吐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端木射仗着自己一身轻功,一路上领着展泠翻上翻下,时不时还要作弄那些侍卫一番,看得展泠眉头紧蹙心急如焚,他却无所谓地披了件黑袍拖着展泠晃悠来晃悠去。 “差不多了,走吧。”端木射商量的语气却没有商量的行为,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走。如果是端木晴肯定要抱怨他一点都不知道要照顾“人家”,但是身边人的是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展泠,也少了许多聒噪。
出了皇宫,约莫行了七八里路也就到了那家酒楼。此时已近夤夜,店里刚打烊,大门还未掩严,熹微的灯火从门缝里钻出来,打在人的脸上,看上去暖暖的。 往常这个时候就算打烊了应该还有些酒鬼痛饮狂歌,今天怎的这般安静? 端木射觉得有些不对,但又恐怕是自己太过紧张,不再乱想,推门进去。 “啊——” 端木射门推到一半,被展泠闪电般的声音惊得手抽了一下,回转头随着展泠的目光看去。 酒楼小跑堂的尸体就在展泠脚边。胸口插着好几只箭矢,黏稠的血液从从棉衣的破洞里渗出,向四面扩散,那张脸早就被划得不成样子,看来是死后被人刻意划过的。 “世子,这……” 端木射心里一阵恶心。他不是没见过死人,是没见过把人杀了还要这样虐尸的,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如此这般。他不想理会,但此时此刻,被他撞见,保不准人家就是冲他来的。 沈雨? 为什么会叫他来这里?把自己当那什么耍? 臭小子,下次见了一定痛扁。 但是……沈雨若不想要他出宫在当时就会阻拦,又何必要在这里故布疑阵? 一定另有其人。 眨眼功夫端木射就想得很明白。可惜他连天子的喜怒都不在乎了,还怕这些魑魅魍魉么? 他按了按手中剑柄,那剑是离开皇宫之前端木晴去他寝宫盗来的。剑名血影。血影古剑铸于四百年前,铸造血影剑的前辈商云子死于剑成之日。传说这是一把邪异之剑,商云子耗费大半辈子精力,不问世事,埋首铸剑,积累天地灵气,上天入地,收拿六界妖魅,以一身术法强行将怨灵封入其中,数十年磨一剑,剑成,商云子也因此力竭而亡,从此剑人皆不知所踪。 世人皆以为这只是传说。这传说延续了四百多年,直到几年前有人来国都献宝,端木射一眼看中的便是这柄剑,端木嗣赐予他后他也是爱不释手。然在出那件事之后,端木嗣亦派人将剑灵禁于封印之中,以防万一。 端木射没料到端木晴居然敢去东宫行窃,牙根又开始痒痒。不过既然有剑他就用,总也聊胜于无。 端木射掌风轻扫,拂开虚掩的门。 门内,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花乱绽的门墙。支离破碎的酒罐释放出的浓烈酒味,与血液的咸腥味夹杂在一起,冲击着人的嗅觉与神经。 “不用进去了。”端木射转头对展泠道,“已经没有活口了。” “世子打算怎么办?”展泠心头惴惴,此时看到端木射平静的脸色方镇定下来。 “去找两匹马,先离开这里再说。”端木射似乎并没有过多的计划,展泠看在眼里,觉得这个霸气的男人生来就不是逃亡的材料,他只知道如何正面同敌人对抗与进攻,而不知道如何忍耐与逃避——这就是传说中的帝王之气么? “皇宫里骏马万千,世子却偏偏要自己去寻,何苦?”车粼粼马萧萧,转瞬间,周围已都是人马,火光冲天,无数火焰映得端木射的眸子一片澄澈。 “世子还是回宫吧,皇上龙颜震怒,下令务必找回世子。”众人之中,已有人施礼站了出来。 “原来是夏大人。”端木射见了这排场倒也不惊讶,反正迟早是帝王,臣子的三叩九拜他见怪不怪了。斜着眼乜过去,心底一片雪亮:若是奉命来带自己回去的,何必妄杀这许多无辜? “夏大人来过天然居,却足足比我晚来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有看见。” “世子,老臣全家七十三口,世子当真忍心看老臣全家灭门么?” “莫非夏大人立了军令状么?”端木射语气讥诮。 “世子当知。”夏国安虬髯随风飘逸,面沉如水,哪里有分毫老态? “若我不回呢?”端木射眼睛眯成细细一线,不动声色地将剑握紧,另一只手拉住了展泠的皓腕,手指示意。 “那老臣只有先得罪,回朝再请世子降罪了。” “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的皇帝千秋万载日月同辉世子千岁,说什么肝脑涂地鞠躬尽瘁,却终究还是自己的性命重要嘛!”端木射突然朗声道,夏国安还未及反应,端木射身形飘忽,已经拖着展泠从他跟前一晃而过。“不知道夏大人是要将我带回阎王殿呢,还是要以我为质要挟父皇?” “抓活的!” “终于是喊出来了么?”端木射眼神一凛,料到这乱臣贼子是要擒了自己去要挟父皇,他虽对父皇有些腹诽,但他并非不知道轻重,况且以他的骄傲,怎么可能甘心做阶下囚? 端木射凌空拔剑,这么多人围剿,只要一个放箭的命令也许就把他搞定了,但要抓活的,只怕没那么容易。 血影横空,长空血乱。 端木射冷笑一声,展开身形,剑光在暗夜里怒放,仿佛被狂风卷积着直冲上九重云天,那一剑的风华已经盖过了周遭通明的火把,映在端木射英俊的脸上,有些邪异——仿佛混世的魔君临凡,睥睨众生,毁灭万物! 这究竟是剑的力量,还是他的本真?展泠在他身边,更能感觉到他浩瀚凌厉的杀气,尽管不是冲她而发,她亦觉得有些胆寒了。 这种霸绝天下、惟我独尊的气魄绝对不是常人能拥有的! 展泠甚至看到刚才还要围攻上来的士卒们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好厉害!仅仅是一个拔剑的动作就已经杀了刚涌上来的一排人!难怪他总是那么不可一世,果然又资本!她终于知道他骄傲的理由,这种傲气与生俱来且终将伴其一生! 果然,人同命不同啊。 众人兵刃乱挥,光影陆离,端木射长啸一声,抢身而出,直扑夏国安,擒贼先擒枭首! 我该做点什么?展泠心念电转,她被端木射带着凌空而起,身上衣衫翩跹如舞,心也似衣随风飘荡。虽然端木射来不及与她解释这其中原由,但她也想明白了,这些人是要生擒了端木射好去动摇鄞国的大好根基。端木王朝的霸业,说坚固也坚固,但要是倾颓,或许就在这一念之间。端木射现在全力擒杀夏国安,应该不可能还有多的精力顾及她。 但是若端木王朝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朝廷必然争权夺利,那时各个诸侯割据,东方大国进犯,她不敢负担起将天下重新卷入战火的厄运! 有些仇恨,看上去那么沉重与冗长,其实转个身,就可以轻如云烟。 而这个道理,展泠在很久之后才明白。 现在的她心已乱,只是默默看着飞扬跋扈的少年,百感交集,任凭心中山呼海啸,终不能有个了结。一如这前世今生的纠缠。 几十名护卫,纷纷上前相阻,端木射手中长剑划弧,未及剑身就已经在半空中炸裂出一蓬血雾,光摇喷薄而出,众人只觉虎口震麻,若不是夏国安在身后,当真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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