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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处的时候,展泠喜欢眺望楼外楼中的歌舞,靡靡之音仿佛永远有不会有水止云停的那一天,如这世间永久的孤独与沉默,二者邈远地两相应和,在秋霜花露中舞落满空烟花。 这天森严的皇宫中异常热闹,朝露未唏便已经听到原本空寥长廊上喜庆的丝竹管线,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东风。聚满了群臣的大殿上莺歌燕舞,广袤的天地间响彻着这酥软的乐调,直将这清音散入人心,让人心甘情愿地沉迷。莫非自己的仇恨,也将在这柔糜的乐声中葬送么? 展泠蜷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紧裹住自己单薄的身体,想将这皮肉之躯裹得紧一点,再紧一点,似乎只要这样就可以远离尘嚣,哪怕力量微弱,也能将自己保护起来。 “展姐姐,你不舒服么?” “啊,怎么你来了也没人通报一声?”展泠抬头,一脸张皇失措,就像小孩子被当场抓住做坏事一样,见是端木晴,才笑颜轻展,此时若不是有些紧张的神色,她薄施粉黛,高梳云髻,活脱脱一个绝代佳人。 “是我让她们不要说的,本来想吓姐姐一下,没想到真的吓到了。”端木晴咯咯直笑。 “你呀,就这么调皮。”展泠纤指戳在端木晴额头,微微一笑。端木晴心机单纯,与皇宫中其余人那勾心斗角有云泥之别,倒与她合得来。 “姐姐不去看看么,今天皇宫里可有贵宾来哦。”端木晴神神叨叨。 “什么贵宾?” “东天旭国的子嗣来访。听说旭国皇帝有意要与我们结为秦晋之好,这回有皇兄的好戏看了。”端木晴一脸幸灾乐祸。 “难道旭国有公主要嫁过来?” “嘿嘿,其实就算他们没这个打算,父皇母后也有让皇兄娶亲的意思。皇兄都一大把年纪了,将来要是继承皇位,还不是要早做打算!”展泠听得眉头一皱,又是一个奉旨成婚! “晴儿听哥哥要娶亲这么高兴啊?”展泠调侃道。 “哪有,反正身在皇家,娶亲生子人家都安排好了,就算不干也没什么办法,我总不成怂恿皇兄逃婚啊。”端木晴一脸委屈,“再说,皇兄要是有了妻室,以后继承皇位,就不会有时间带着我玩了。” 真是孩子。展泠感叹到。可是这孩子却也有她的无奈之处。 “姐姐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端木晴央求道。 “这……不大合适吧?父皇和母后并没有旨意要我们去。”展泠寻思着,她倒并不是怕有人责备,只是生性淡薄,并不大喜欢热闹。 “我们偷偷去啊,看看就好了,不让人家发现。”磨不过端木晴,展泠终于点了点头。 旭国乃东方大国,因在东方,以旭日自比,故名旭国。与处在极北的鄞国相比肩,两国看似盟友,而在这乱世,力强者胜的道理谁不明白,怎会甘心臣服与别人?此行若真能结为连理,这数十年的平静来得似乎太过容易了。而太过容易的事总是让人心中不安。就像此时的展泠。她隐隐觉得这件事将会影响她的一生,或者说,这是一种宿命,她逃不掉。既然逃不了,不若甘之如饴。 怎么说也是大国,不远万里的跋涉,终没能让这支仪仗队伍丧失它原本的尊严,骆驼与马匹始终高昂着头颅,似乎也在为主人正名。行在最前端的是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肩宽胸阔,眉眼狰狞,不怒自威。紧接着是大队的人马,鱼贯而入,中间有一顶足足三十二人抬的大轿,华丽非凡,一路颠簸,竟然毫无污秽,想必便是公主的花轿了。 这边鄞国王公大臣也憋足了劲,毫不示弱,一面炫耀着国威,一面虚与委蛇地尽着地主之谊。 “旭国护国将军王忆,特奉国主之命,护送长安公主,与贵国喜结良缘,拜见国王皇后世子与诸位公主。”当头的那人居先到了端木嗣面前,长跪下去。 “王将军不必多礼。”端木嗣也不还礼,淡淡道。 “什么啊,这么多公主都在这里父皇居然不叫我来,气死人。”端木晴与展泠缩在距皇上皇后不远的斜放屏风后面抱怨道。 “既然父皇不要你来,自然有他的原因。”展泠神不思属,她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端木射,见他也是愁眉不展,显然不大乐意。他实在是太桀骜的人,不习惯让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端木射想到的却不是这个,长安公主,难道是希望两国长久安宁而无战祸么?但王忆一介武夫,旭国就算是需要人保护公主,也不会让他这样的人来做媒妁之人吧? “不知可否让长安公主出来一见?”端木射在众人瞩目下扬声道。 “射儿,不可胡闹。”端木嗣也不知道儿子这是发的哪门子疯,在旭国使节面前丢脸。满朝文物也是一愣,但是又有谁敢言? “早闻长安公主天香国色,难道见不得人么?”端木射丝毫不听端木嗣呵斥,一句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世子想见见公主还不容易?属下这就去向公主请示。”王忆额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转身回走。世子莫非已经瞧出了端倪? “这天这么热,王将军都没坐下来歇一阵,真是有劳了。”端木射扬眉道,斜眼看着父皇,一脸不驯。 “糟了,皇兄被点了穴道。”端木晴突然在展泠耳边道。 “这就难怪他出席了,父皇还不告诉你,是怕你捣乱吧?”展泠接口。 “不行我要去救哥哥。” “回来。”展泠一把将她拉回来,“先别忙,看看情况再说,说不定世子是装的呢?” 端木晴没有猜错,凭自己哥哥那性子,若不是被逼无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见什么公主。端木嗣瞪了儿子一眼,只恨自己当时怎么不连他哑穴也一起点了。趁着自己还打得过儿子,真是要好好灭灭他这性子。 “父皇,儿臣突然改变心意了。”端木射有恃无恐,“儿臣年纪尚轻,还想在课业上多多用功,暂时不提嫁娶之事。”他早想好了,反正父皇就这么一个儿子,横竖都不能把他怎样,再说,天塌下来有母后护着。 “你娶亲之后照样可以做这些事。”端木嗣开始失去耐心了,转用传音术道,“你再胡言乱语我可不客气了。” “请父皇先解开儿臣穴道,不然没什么好商量的。”端木射早试过,父皇各种武艺皆传于他,惟独这独门的点穴功夫还防着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冲不开。 “这事过去我自然给你解了。”端木嗣瞟了儿子一眼。若不是儿子性子太倔,他也不愿意这样做。 “父皇有没有想过这公主的真假?”端木射猝然道,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大轿已经抬到了几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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