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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世子。”展泠态度冷淡,但终不曾失了礼数。 “不必客气。”端木射毫无忏悔的意思,也许是他本不知何为忏悔。她挡了他的箭,但他也射了她,他觉得双方公平。一番沉默,居然找不出话头来。 “展姐姐,我皇兄是特地来看你的。”端木晴见状,拼命找着话头。反而被端木射横了一眼。 “有劳殿下费心了。”展泠依旧冷淡。 呵,有个性。端木射心里嘀咕了一句。他所见到的女子,除了母后与妹妹都对他巴结奉承,谄媚程度简直让人恶心,难得遇到一位女子与自己年纪相若确是如出水芙蓉的女子,至少不令人讨厌。 “姑娘伤好些了么?”端木射看见端木晴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实在找不到话说,忍不住憋了句。 “无甚大碍。”展泠道。 “皇兄,展姐姐已经答应我留在皇宫等伤痊愈再走。你要经常来我这里看展姐姐。” “姑娘可是京城人世?”端木射更关心的是她的身世,普通人家的女儿怎么会毫无缘由地出现在那个林子里,又何以有这样的胆色去拦截自己? “小女子原是京城人氏,但高堂皆辞世,次番也准备离京去投奔亲戚的。” “原来如此。”端木射微察她说话时的脸色,发觉并无异样,料想着深宫中高手如云,即使有什么企图,她也无可施为,便不再查问。 “小女子斗胆一问皇后娘娘是否贵体有恙?”展泠道。 “母后确实稍有不适。”端木射坦言,虽然皇室之事不便对外人相告,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吧。 “那么可否让小女子看上一看?” “展姐姐懂医术?” “姑娘懂歧黄之术?”兄妹几乎在同时开口。 “小女子久居草莽,自然比不得宫廷御医,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小女子愿为两位分忧。” “这……实不相瞒,母后的病可是有些怪,展姐姐可知道若是毛遂自荐而力不致的后果?”端木晴认真地看着她,似乎要看到她胆怯。 “我知道。”展泠镇定自若,“小女子斗胆一试,还望二位成全。” “知道了,姑娘尽力便好,不用太勉强。”端木射答复道,难得地善解人意。 看来这个皇子,对其他的人事都如此淡漠,对自己母亲倒是赤诚。这也许就是他的软肋吧?展泠不动声色,低眉敛衽。 二人本来就有些心存侥幸,经展泠这一恳求,便将她带入了玉露殿。 “展姑娘,你不是宫廷中人,不必拘礼。”埋香皇后依在床栏上,病中脸色苍白,勉强坐起,便也有些吃力了。 “多谢娘娘。”展泠料想是端木射兄妹事先与母亲提到过,也不推脱,“民女斗胆为娘娘把上一脉,还望娘娘赎罪。” “展姑娘不必顾虑,哀家这病,本也拖不了多久,姑娘有此心意,哀家便感激不尽了。” 展泠斜觑埋香皇后,病痛似乎已经折磨她有些日子了,又或是为其他的事操劳过多,当真青丝暮成雪,红颜弹指老。眼前的老人如此慈祥,哪里像自己日夜痛恨的仇人?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展泠很快排除心中疑惑全神号脉。 “姑娘,怎么样?” “埋香皇后这病,确实有些古怪,脉象时虚时沛,难以把握,但并非全无办法。”展泠秀眉紧蹙,看着御医先前开的方子。 “这几味药都用得到味,可是缺了一幅断肠草。” “断肠草?”端木射脱口而出。谁人不知那是吞之断肠的毒药! “世子有所不知,断肠草一般用做毒药,但只要用得恰当,毒药也能救人的。” “射儿,暂且试一试吧。”埋香皇后在众人缄默的时候应允。 “民女愿以身家性命一赌。”展泠决然,这种坚定浑然不是由于复仇,而是源自对自己医术的超然自信。死有什么,眼睛一闭一了百了,痛苦的是苟活下来的人,要日复一日去承受那梦魇般的生。 “你的性命?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贱命一条,怎么能与我母后相比?”人群中有一女子置喙道。展泠毫不介怀,毕竟是皇室子女,不可一世的人太多了,说出这样的话,并没什么可奇怪的。 “安平,住嘴。”端木射厉声呵斥,这个方法虽然大胆了些,但似乎也还可以孤注一掷。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会放弃的,望向埋香皇后时皇后也正有此意。 “那么就请姑娘开了方子。”端木射眼神凌厉,横扫众人,只一个眼神,就已经让所有人住了嘴。 开方,熬药,展泠不敢有丝毫怠慢,在她精心护理下,埋香皇后的痼疾竟也好了大半,不知不觉十天半个月都过去了,展泠的伤口也愈合得不见疤痕。 皇宫大摆筵席庆祝埋香皇后痊愈,展泠自然是座上之宾。 “这次皇后能痊愈,全是姑娘的功劳。姑娘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我鄞国但有,绝不吝啬!”端木嗣在高高的席位上俯瞰众人,君王独有的霸气油然而生。 “民女但求陛下万寿无疆,鄞国国富民强千秋固在,小女子实在不敢邀功。”展泠也学着那些大臣言不由衷地谄媚着,自己都一阵恶心。她远远看着高处的国君,觉得他如处云端,本来他们可以彼此那么接近,而现在却只能这样,远远观望。谁也不明白谁的世界。这是一种被孤立的悲哀。而她的悲哀总是如此内敛。 “听射儿说,姑娘高堂皆不在人世了是么?”埋香皇后问道。 “是的。”展泠口气有些恨恨的,众人均道她是不忍回首,却不料她想的却是另外一事。 “姑娘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民女也许先投奔亲戚,也许以后云游行医,总之天地之大,该有容身之处吧。”本来她最后那句话本是极为凄凉,旁人听来,还当她信心百倍。 “那么姑娘就留在宫中,如何?”埋香皇后爽朗一笑。 “娘娘好意民女感激不尽,只是宫中规矩颇多,民女实在怕一不小心触怒龙颜,吃罪不起。” “这好办,哀家的命都是姑娘向阎王爷讨回来的,以后若姑娘无心的过失,哀家这先替你勉了。你留在皇宫以后也别再称自己是民女了。皇上,您看……”埋香皇后看向端木嗣。端木嗣沉吟道:“那便封展姑娘为月泠公主,与我女儿同辈可好?” “月泠公主么?”展泠心中一颤,她觉得有只巨大的手将她的心脏紧紧纂住,让她窒息,她渴望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就在这一瞬间获得了,却不是她想要的方式。那么她是该微笑,还是该哭泣? “这孩子,我看着就觉得好象早就认识了一样。说不出的欢喜。”埋香皇后感叹道。 “展姐姐,快谢父皇!”端木晴比谁都高兴,“我又多了一个姐姐呢。” “谢父皇。”展泠盈盈拜了下去,深红的衣群在殿堂上宛若一朵盛开的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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