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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国庆把火点着,然后跑过去冲着日本兵的方向大喊:“抓强盗啊!救火啊!”街上不多的行人一下子乱开了锅。那两个日本兵听到声音。撇下那个女孩,拿着枪往迎面跑过来。在黑暗中也没注意到柳国庆的服装,用中文问:“什么事情?”柳国庆指着格林跑的反方向说:“往那边跑了,强盗的干活。”这种语气是小时候从电影上学的。没想到日本兵还真听懂了,提着枪就往前面追去。 柳国庆赶紧跑过去救人,一看那个几乎被日本兵扯了半边衣裳的女孩,没错,和老婆张小莉长像几乎是一个模子。“确实救对人了。”马上扯住女孩的手,跑进了旁边一个居民院子,正好有一间房的房门打开着,两人便嗖地一声钻了进去。周围的人都被大火吸引了,没有人注意到柳国庆两人,就算有人看见了,大家都是中国人,也不会去给鬼子报信。 柳国庆进了屋,掩上房门,见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便将灯吹灭,搂着女孩躲到了窗户下。女孩偎在他的臂膀下,一动也不敢动。 外面闹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出去围观的人议论了一会,都各自回去了。房子的主人是一个中年妇女,回来一推门,没有打开,便叫了声:“有贵,锁着门干么?” “啊!这么巧,居然躲都躲到未来岳父的家里来了。这可能就是我从没见过的姥姥呀。”柳国庆从门后慢慢地将门栓拉开。看着这个中年妇女,也就是张有贵的母亲樊玉荣,一推门进来了。只要看看长相,就知道这是一个善良、传统的中国妇女。 樊玉荣也看见柳国庆和衣裳不整的女孩。 “姥……老妈,不要误会。”柳国庆准备解释。 “不用说了,我全明白。我在家听到了呼救。这些无恶不作的日本禽兽。”樊玉荣看了看身后没人,便进来把门关上说:“不要担心。他们已经走了。” 柳国庆这才松了一口气,身边的女孩消除了紧张,一下哭了出来。 樊玉荣点燃了灯,过来把女孩扶到床边坐下,安慰地说:“不要哭,没有吃亏就好,来,让大妈看看。” 女孩满脸委屈,依在樊玉荣怀里抽泣。 “小姑娘蛮俊的,快别哭了。”樊玉荣看了看女孩身上说:“衣裳成这样,没法穿了,大妈给你找件衣裳。”回头对柳国庆说:“小伙子,你的穿着好象很特别哟。” 柳国庆看了看她的打扮,是一个老上海典型的中轻年妇女的形象。再看自己的穿着,虽然在自己的年代不算时髦,但在四、五十年代,却实实在在叫人看不懂。一时只能“这个……这个……”的支吾。 樊玉荣仔细看了他一眼说:“你是当兵的吧?我先给你找件衣裳吧。”便在柜子里拽出一件白褂子,一条旧蓝布裤子说:“这是我儿子的,你先换上,让别人看你觉得正常点。”说完丢给了柳国庆,自己带女孩来到里屋。 给女孩穿什么好呢,樊玉荣在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到一套自己出嫁前穿的老衣服,交给女孩说:“只有这件还适合你,先凑合着穿一下。”便叫她上床去换。 女孩还有点害羞,樊玉荣给她放下蚊帐。然后背过身问她:“姑娘,你叫什么?住哪?” 女孩说:“我叫李亚芳,住在城里。” “现在城里城外到处是日本人,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做。你一个女孩家,这么晚了,应该呆在家里比较安全一些。”樊玉荣关切地说。 李亚芳委屈地说:“今天我在城南的外婆家吃饭。外婆做饭作晚了些,加上日本人来了以后,我很久没见过外婆了,就陪她说了会话,不知不觉天就已经黑了。我明天还要上学,只好急着往家赶,没想到……” “好了,别说了,以后注意就是。”樊玉荣赶紧安慰她说。 外边柳国庆匆匆换了衣服,虽然小了点,也没办法,只能光着脚灰溜溜地在外屋等。这时候房门一响,逃跑的张有贵回来了,一进屋,望着站在面前的柳国庆,满脸疑惑,半晌问了一句:“你是谁,干么穿着我的衣服。” 柳国庆想:“现在把实情告诉他,他要是相信了,那才是真正的脑子有毛病。”赶快装着亲热地说:“你是有贵吗?我是你远房的叔叔呀。” “远方叔叔?我有几个叔叔?”张有贵有点不太相信。 “啊……我爷爷的爷爷和你爷爷的爷爷是亲兄弟呀!上次我看见你时你还小,所以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柳国庆一顿胡诌。 “哦!我爷爷的爷爷和你爷爷的爷爷是亲兄弟,所以我就该叫你叔叔。”这叫什么逻辑?张有贵显得有点半信半疑。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想,目光扫到一旁,突然把眼睛瞪得象灯泡一样。 樊玉荣已经给女孩换完了衣服,把门打开出来了。女孩子换上了张母衣服,虽然不是很合体,但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柳国庆知道是自己的岳母,倒是没敢仔细看,张有贵一看见张亚芳,眼睛就有点直了。 李亚芳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看见柳国庆,马上对他说:“大哥,今天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柳国庆说:“不用,都是中国人,还说这些干什么。” 樊玉荣以为柳国庆是打日本人的中国士兵,知道他暂时不方便出去,有心先收留他避一下,又怕儿子还年轻,知道了会坏事,便对张有贵说:“有贵,这是你的表哥,今晚就让他和你睡一晚。” “表哥?”张有贵惊讶地问。 “糟了!漏陷了!”柳国庆赶紧说:“对,姐姐,虽然论辈份我是他的叔叔,但既然我看上去不比他大多少,叫哥也行。” “哦!”樊玉荣也会了意,说:“是啊,是啊。” 张有贵似懂非懂,但他目前关心的不是这个,他问:“妈,这个妹妹今晚住哪?” 樊玉荣听后,转过来问李亚芳说:“姑娘,你住哪?” 李亚芳说:“我住在长远巷32号,我爸叫李金豆。” “啊!李金豆是你父亲?”樊玉荣吃惊地问。原来李金豆是上海市有名的富户,富可敌国,门下有十几家大企业,张有贵的父亲在世时,还在张有贵的工厂里打过工。 “您认识我爸爸?”李亚芳问。 “全上海没有不认识你爸的。”樊玉荣有点没声好气地说:“我一家上下,没少受你老爹的剥削。” 张有贵说:“好了,妈,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给李姑娘家送个信,别的以后再说了。” 樊玉荣也觉得姑娘家怪可怜的,就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不方便让姑娘一个人回去。这样吧,有贵,你去一趟长远巷,把事情告诉他爹,让她先把女儿接回去。” “好,我这就去。”张有贵说完,看了一眼柳国庆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躲在草堆里的人,不是还有一个洋人吗?” 樊玉荣听到这些,对儿子说:“好了,你先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张有贵只得按照妈妈的吩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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