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 当他女朋友有什么好的,才从法国回来,时差还没调整过来,就被他一大早从床上死拉硬拽起来,真讨厌,哼。 送他一堆白眼,他却依然心安理得地吃着早餐,真是…… “落,肚子不饿吗?”他擦了擦唇角,很“体贴”地问。他的笑容很好看,但只要用心,还是能从其中看到些许狡黠,可是我已经实在没精力去揭穿他的坏心眼了。我点点头—并非自愿,只是脑袋沉得不行,已经不听我的话自动向下去了。我知道这样的行为很不符合父亲对我要求的形象,可是,在他面前,应该没关系的吧。 他又笑了,耳朵里,听见他的笑声,很节制的那种,似乎怕我知道他在嘲笑我,但还是控制不住,于是传了出来,传到了我这里。他是很少笑得放肆的人,可是和我在一起却不是那样。他,应该是真的喜欢和我在一起吧。 他拉起我,圈着我肩膀带着我往外走,我乐得不用睁开眼睛,浑浑噩噩地随着他的脚步。 依稀感觉到他对我说了些什么,依稀感觉到他松开了我,我停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像是整个人沉进了深海,我听不到看不到感觉不到。 霍冥凡他去了哪里,他怎么还不回来啊。 “小姐,您挡住本店大门了。” “哦,对不起啦。”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些,听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真失望。懒得睁开眼,往边上挪了挪。霍冥凡会回来的吧,在这里等他,应该可以的吧。 “落!”一只手用力将我拉向他的方向,我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一部跑车正好从眼前飞驰而过。 好险! “落,你一定要以这样的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吗?”他的手好冷,像是吓到了,湿腻的感觉。他用力握着我的手,把我的手握得好疼。 “霍学长,手很疼啦。”老是这么凶,真是的。 他的手松开了些。我在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难看的脸色。这个男人,好象真的是很关心我的啊。 想到这,原本因为他的蛮横而生的气,瞬间烟消云散。我靠在他肩膀轻轻说,用难得温柔的语调,“对不起,因为昨晚睡不着,今天又那么早起床,所以才会有些恍惚的,让你担心了。” “落,你……”真是的,什么表情嘛。 “好了好了,再不走的话,我们就要迟到了哦。”我拉着他走向他的车。 是很漂亮的车,宝蓝色。怀念以前他的二手车,以前常坐那辆车和他去很多地方,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 “落啊,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了,你的任性什么时候才能改啊。”霍冥凡很无奈地把我塞进车里。 任性吗?我不这么觉得。我的确没什么建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我也整天很自我地幻想,天马行空,不知自我束缚。可是,这一切,都建立在对别人没有造成伤害的前提下,我的自由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有的时候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数落我的不是,如果真觉得我如此不堪,那又为什么整天带着我。真的是,很自相矛盾啊。 “落,慢点吃。”他边开车边分神看我。这样的关心是假的吗?不像啊。可是,如果是真的关心,又怎么老是不认可我的习惯?唉,真是想不明白。 霍学长,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难了解的人了啊,你也是有变化了的吧,不再是我单纯的霍学长了吧。 “落,你在想什么,好好的怎么又发起呆来了?” 我斜眼看他,“学长,你究竟是真的觉得我很任性,还是把任性当作让我听话的手段了?”每次被人数落缺点,不管认不认可,我都会先安静下来反思自己的行为,这样的习惯,难道他已经发现? “拒绝回答。”他笑笑,俯身过来想吻我。 我吓了一跳,想都没想把手里的蛋糕塞到他嘴里。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真的觉得很好笑。他最近好象正努力让我习惯他对我的亲密举动,只是,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成功,我还是会经常被他吓到。没得到答案,还是觉得有点惋惜的,毕竟,他是我在乎的人。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说了拒绝回答啊。 转头,看向窗外。 如果童话里没有王子,那公主要怎么办?变老?变丑?还是变成望夫石?再或者,喝下不老泉变成婴儿再活一次等着命定的王子的出现?好可怜。我要是公主,我肯定找个农夫嫁了,才不要那样傻傻地一直等。而王子,大概也会找到他的灰姑娘吧。 他将车开进一幢大厦的停车场,然后带着我走进电梯。大厦的装潢很高档,这并不奇怪,他该有这样的成就,尽管他才比我大四岁。 看着他和我交握的双手,两枚梧桐花相映成辉。他还是把我当小孩,所以他没让我挽着他,而是握住我的手,牵着我。 沿途遇见许多人,他们都向他问好,然后将目光凝聚在我身上。大概是觉得奇怪吧,双双说,除了她,他没带过任何人到公司。 他们的目光并未让我多加注意,反而是霍冥凡让我惊讶。他一派严肃,没有半点和我在一起时的惬意,尽管也有笑容,但可以明显感觉到那笑容的淡漠和距离感,若不是他紧紧握我的手让我稍安心一些,我肯定已经从他身边逃开了。 十五楼的办公室,总经理。他的强悍让人惊讶,毕竟刚从美国回来,还处于创业期啊,竟敢如此大手笔。他牵着我进了办公室,把我留在一旁的沙发,自己坐到大办公桌的后面。 父亲是董事,但我从没去过他的公司,也不知道他的办公室是什么样子的,但他的办公室和霍冥凡的一定不一样。 宽敞的空间被酒柜隔开,里面摆着他的大得离谱的办公桌,桌上放着叠得很厚的文件夹。办公桌的一边是资料柜,另一边有一个门,大概是休息室。酒柜外是一组茶色沙发,很软的质感,若是谈公事的话,很容易就让谈判者松懈戒心。沙发边有个玻璃窗,我想,大概是单面玻璃。 好无聊,东游西荡,可是他的办公室没有多余的东西,至少,没有我喜欢玩的。唉,早知道是这样就带书来看了。 托着下巴,看着他工作的样子,没什么特别,认真,严谨,心无旁物。这是成功人士的特点,并不奇怪,我身边有太多优秀的人,司空见惯。 其实,宁愿他因为我的存在而分心。 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小家子气,可我知道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这是我的浅薄。我承认。 有空闲,不知觉又想起关于他的一切。好奇怪,他的行为,我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从一开始,我就用尽心思,让他无法圈住我。我害怕他给我的快乐,因为一旦快乐走后,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很配合,让我高兴,却不限制我的随心所欲。三年的分别,没有人向我提起他,虽然他们都不知道我和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确实都一些事情发生在我们俩之间,他们不忍伤我,所以绝口不提。我想了三年,变得牵挂他,变得了解自己当初为他哭的原因,但回来却并不是因为他,只是随性。 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他,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缘分已尽,我以为我和他的故事早已写下句点,所以,就算关昱越向我说起他要回来的事,我也只是心恸而已。可是,他却就那么出现了,带着惯有的笑容和蛮横,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好象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和他成为我男朋友时一样,他强势地套住了我,成了我的—未婚夫。 梧桐花?好特别,从没戴过戒指,一直觉得手指讨厌那样的束缚,但这枚戒指却不让我觉得难受。想起我们的订婚宴,那场主角是我的盛宴,所有人都觉得惊讶,甚至自认了解我也了解霍冥凡的翰诚哥,甚至特地从法国赶回来的关昱越和高子鹏,只有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像是很早前就预见到了那样的时刻一样。 我一直在怀疑什么,可是却无法用言语说明清楚。他变得让我不懂,就像他对我的评价,就像他对别人淡漠的礼貌,我完全看不明白。我知道那才是他的真面目,目空一切,强势霸道,那,他对我呢? 他很专制,这是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他的年少轻狂曾经是他的气质,即使现在,他的处世方式已经将它们掩去了大半,但从他的眼神中,还是能感受得到,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他对我的宠爱又算什么?他的那么多温柔和包容,又是怎么一回事?那些是真的吗?那些非他本性,却又在我身上表现出来的“特别”,会是真的吗? “平凡”,想来想去,只有这个词可以形容自己,长相普通,学习平平,钢琴弹得不伦不类,跳舞老踩舞伴,连学了三年的漫画也够不上基本的专业水平,若不是父亲给了我宽裕的家境,只怕连养活自己都难。既然如此,那小说中那些关于漂亮聪明能干的女主角的爱情理论根本就站不住脚了;也不会是什么争强好胜,我不是什么出色的人,和我一起并不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再说,他只是略施小计我就乖乖在他身边了,根本没什么难度的啊。 可是,如果这所有的如果都不成立的话,那我该怀疑的盲点又在哪? 真是,让人头疼啊。 “落。”一只手,目标,我的脸颊。是霍冥凡,还有我的沐浴液的味道—他最近总是在我家住,还抢我的沐浴液用。哼。 “不要老是欺负我啦。”爱捏我的习惯倒是一点没改。 “发呆都能发老半天,在想什么?”他从后面环住我,将我困在他怀里。其实还是很喜欢他的怀抱的,暖暖的,很舒服。这个霸道的男人,自己把我丢一边不管,还不许我发呆,难道连我的思想他也想控制吗,真是的。 “落……”好长的尾音,是不满了吗? “我在想,你为什么要和我订婚。你又不喜欢我,我没才没貌,父亲那点财产估计你也看不上,为权势也不是。要是是为了结婚而结婚,那更不该找我啊,你明知道我不可能会是什么贤妻良母的,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当谁的贤内助了。这一切都不成立的话,那你和我订婚的动机是什么?分开了那么久,你却在这样短时间内向我求婚办订婚宴,你都不怕我有什么改变吗?” “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你?”他的手臂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快得让我几乎以为那样的僵硬只是自己的错觉。 “还用觉得吗?我调皮任性缺点一箩筐,分手时候我说不喜欢你你也没什么反应,三年分开,你对我不闻不问,见面后也什么都没问,你根本只是把我当小孩,觉得没必要对我解释什么。这样的感情,至多只能算得上疼爱啊。”霍学长,你真的觉得对我的解释那么不重要吗? “落,别哭啊。”他扳过我的身体,让我面向他。 我哭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我都没察觉到。 他手忙脚乱地为我擦眼泪,可我只觉得难堪。眼泪啊眼泪,快回去呀,别来这捣乱,别让我像个蛮不讲理只知道眼泪攻势的小女孩,我不要这样,不要。 将头埋进他胸膛,不肯抬头。他也不勉强,只轻轻拍我的背,等着我的平静。听见他说,很轻,但清晰地说,“落,快点爱上我吧,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你知道吗?” “等我爱上你?”我抬头问他,满脸泪痕的样子让他笑了出来。唉,都说了我不是什么美女,哭的样子当然好看不到哪去。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见他没回答,我不死心继续问。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沉默。 是默认吗? 如此说来,他的目的就是让我爱上他咯。 可是,以他的强势和固执的性格,怎么会就那样让我离开?不仅没追我到法国,反而销声匿迹了三年,然后在三年后执意要我爱上他。他的耐性,真的好到能等我那么久吗?即使有,在这样的等待后,他又为什么不直接带我到公证处结婚,而是办了那样隆重而令人头疼的订婚宴,以没有任何法律约束的舆论见证我们的关系。 这么多的谜,一重加一重,压得我好难受。 “落,别皱眉了,会有皱纹的。”他的吻,轻轻扫过我眉心,温温的,一如他对我的态度。 “为什么对别人都凶,独独肯宠我?”这样的问话,竟脱口而出。 他没说什么,只笑,抿嘴笑,很得意的样子。 “饿了吧,午餐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他带着我向外走,毫无预警。他老是这样,话题转得快得不着痕迹。 看看手表,发现已经是中午,原来自己发了一上午的呆。早餐早消化完了,肚子抗议着我对它的漠视。我拿上我的小挎包,跟着他往外走。 笑容又回到脸上。没办法,真是天生没有悲春伤秋的命啊,疑惑早抛之脑后,反正死结一个接一个,想解也解不开,徒劳而已。他说,要等我爱上他,说不定到了那一天,这一切的一切,就自然明朗了吧。 “笑什么?”这回轮到他不明白了,他的眼睛里,满满的问号。 “学长,我问你的话你不回答;我皱眉你说会长皱纹;现在笑了,你又觉得奇怪。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啊,直说好了。”真是的。 “落,我不希望你不开心,也不希望你因我困扰,更不希望你强颜欢笑。我只要你是真的你,不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维持自己的天性。你只要是你自己就好,不用迁就任何人,特别是我。在我面前,你可以不需要任何束缚,明白吗?” “这么说来—”我偷偷看他的脸,“你老是说我任性,嘲笑我,纠正我的行为,这些,都只是随便说说,根本不是认真的咯。”说让我维持天性,那不是说我的性格是他接受的了吗?看来,真是拿数落我当让我听话的手段了。这个霍冥凡!让我听话有很多方法啊,干嘛净走歪门邪路啊。真不明白他怎么想的。 他好象很扼腕自己不经意间泄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大概也是懊恼自己的杀手锏今后失效吧,他的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可爱。 真的,是可爱,一点没错—一点脸红,一点无奈,一点羞涩。他是霍冥凡啊,一个老是目空一切自大霸道且傲视群雄的人啊,居然会有这样的表情! “好好玩。”我伸手捏他的脸。 “落,不准胡闹。”他扣住我手腕,带我走向电梯。那样的表情不见了,过于严肃的脸,明显是在掩饰刚才的失态。 “霍学长。”我站在原地。 他没有拉动我,尽管我根本没使劲。表面看上去好象总是他拉着我走,可实际上,他只是给了我一个方向而已,并没有用力强迫我向前,所以我一停下来,他也就停了下来。 他一直以这样不易察觉的方式迁就着我。 “怎么了?”他回头看我的一脸正经。这是我难得的表情,他会觉得奇怪很正常。“怎么不走了,不饿吗?” 我笑了笑,轻轻咬着下唇,低下头,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深深深呼吸。 “到底怎么了?说话啊。” “嗯,”我鼓了鼓腮,下定决心,“霍学长,我想,我有点喜欢你了。”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承认对他的感情,不仅对他,也是对我自己。 “落,落儿,你……”他的表情像看见猪上树鱼在飞。 “我没有说谎啦。”什么嘛,好象看见外星人一样。 “我,我没有说你说谎。”他收起怪异表情,一手轻轻拨我的头发。 “你可不可以像翰诚哥那样绅士一点,别老把别人的头发当玩具。”老把我头发弄乱。 “小姐,本绅士从不轻易把异性的头发当玩具的,你该对我的青睐多多珍惜才对。不知福的小丫头。” 被人当玩具还得多多珍惜,什么理论! 正想和他争辩,却打横冲出一个人。 “迟森落!”这样尖锐但不失悦耳的声音,其主人自然是美女。我认识,且同时会以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的人,不作第二人想。 回头,看见霍冥凡突然变得严肃冷漠的表情的同时看见了声音的源头站着的美丽的肖咏。看这架势,生活又该变精彩了。 无妨无妨,生活百味,光喝白开水岂不浪费了生活所赐予的多彩。尽情体味,细细品尝每一分酸甜苦辣,这,才是生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