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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努力地想有成就,可是,努力了就有用了吗?不一定啊。所以,即使两年来都乖乖学习乖乖打好基础上课认真作业认真,可是,在大学高高的门槛前,我还是跌了跤。 努力的结果不尽人意,可是,这并不是我所能掌控,我无法让我的试卷上写满对的答案,也无法让时间倒转回到三年前再念一次高中。 没听完查分电话的分科成绩,没必要的。 嗨,命运命运,终逃不开命运的牢。 霍冥凡已经大四了,据说恩美的导师已看中他坚持要他做他的研究生,电话打了很多通,有一次甚至是在我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看来老教授真是相当器重他。当初随口提及的“恩美七才子”的封号在恩美学生会的撺掇下,竟成了事实,说是以此提高恩美知名度。而他,理所当然地入选并排名第二,翰诚哥反而在他之下位居第三。 虽然七才子缘起因我,可那时毕竟只是随便想着玩的,成了事实后,最不习惯的反而是我。他的称号总让我觉得尴尬,哎,有如此男友,怎不自惭形秽。 播放器里,碟片在转,是刚才收拾东西时翻出来的,张信哲的碟。 有个人想我就好,像被月光拥抱, 你悄悄住进我的心灵城堡, 寂寞越来越少, 我们有彼此可依靠 他好象没有厌倦,我的索然无味,他竟然受得了,而且对我越发得好,相比之下我真的很对不起他。无论如何,他是希望我升学的,辅导我功课,督促我学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他一定也想要有回报。尽管他经常说我落榜了,就娶我回家,安心做米虫,可是,我知道,他真正的希望,并非如此。 最好的回报当然就是考进恩美,和他同校,做让他骄傲的小女朋友。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洒脱,在他面前一副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可在心底深处,我其实很想骄傲地站在他身旁,让他因我而骄傲,可惜…… 梧桐花只开在春天,需要最适宜的温度湿度,它经受不住寒冬或炎热,只能在自然的眷顾中开败,任何考验对于它而言,都是毁灭。 在他面前,我总是个孩子,他宠爱我,溺爱我,把我当宝那么呵护着,陪我荡秋千,给我买蛋糕冰淇淋,甚至牵着我的手过马路。我并不讨厌那样的相处,他给我的是满满的笑容和连我这样迟钝的人都感受得到的疼爱。我喜欢看他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笑得像个大人,又像个孩子,阳光灿烂。可是,那样的感情能算得上是我男朋友吗?就像他对双双一样,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这样能算得上是恋爱吗?有时候甚至怀疑他的用心,他付出许多,可是收获了些什么?是什么样的企图让他愿意陪着我这样的小丫头,一陪两年多? “落小姐,你的电话,是霍少爷。”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不高,温和平稳,却极有穿透力。有时候甚至是羡慕她的,绿,从小立志做优秀的管家,并朝着自己的理想努力,明白自己该走的路在哪里,并因那样的笃定而从容淡定。 “哦,知道了。”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抓起床边的电话,切换到接通状态。是霍冥凡送的电话机。以前总是以懒得下楼的借口不接他的电话,他说在我房间装分机我没答应,一来父亲和妈妈电话很多,二来总有人半夜打错电话,我怕电话铃吵。一直到后来他托人从德国带回这个电话机,有接通和切断两种状态,有电话时楼下电话响,是我的才接进来,而且是很可爱的卡通话筒,有耳机,也可以免提。 他堵掉了我不接电话的所有理由。 “霍学长。”还是改不了对他的称呼,虽然他坚持过很多次,可我一直都没改口。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称呼只是很外在的东西,并不代表什么,真正在乎的应该是内心对一个人的真挚,不用说出来,却能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中慢慢收集,一点一点,变成能浸润眼眶的感动。 “落……”他的声音,一贯的低沉,只是言语间有些犹豫,不是他平时的作风,大概他也知道了我落榜的消息。是不知道该怎么对我说吧,怕伤害我吗,还是怕我有什么想不开?为什么每个人都把落榜的人当作世界上最失意的人。也许有的人会吧,可是,龙还分九种呢,何况是人。 “霍学长,我落榜了。”总有人要说的不是吗? “你,一点都不在乎?”他如是说。 突然想起一首歌的歌词: 我的声音在笑,泪在飙,电话那头的你,可知道? 电话,电话,多少误会缘你而起? “嗯,”我趴在我的丝绒被上,玩着被上绣着的白云,“我在想我比较适合什么样的工作,霍学长,你觉得呢,我应该做什么才好啊?” 那一头,是深深的沉默。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生气吗?失望吗?霍学长,你早该知道的,我一直都说我没有希望的,怎么你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吗,你对我,真的期望过高了,我也只不过是我啊,你早该知道,我不是会成为惊世宝玉的玉坯,你的雕琢,实在不应该浪费在我身上。 “霍学长?”我试探地叫了一句。 “迟森落,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的上进心,从小到大,你按照自己的设想生活,从没考虑过别人的想法,你知道多少人对你寄予厚望,你知道你的成长牵动了多少人的喜怒哀乐,十二年的学龄,难道你真的一点东西都没有学会吗?只知道任性,只知道天马行空,你知道你这样,给别人带来的伤害有多大吗?”他很生气,否则,他的好脾气不会允许他这样不顾形象地乱吼。 “霍学长,我……”很想提醒他他这个样子会把电话震坏,可是他根本不听我讲,他啪地挂断了电话,留下我自己一个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 霍学长…… 他的话沉沉压在心上,像是用细绳在心上穿了个洞,然后再在绳上挂上了整个世界。一时间,父亲,妈妈,翰诚哥还有霍冥凡的影象全都围着我的脑子绕啊绕。我是错了,真的错了,错得离谱,我忘了我所不在乎的一切,恰恰是那些爱我的人所在乎的,而我,却阳奉阴违地嘲笑着他们的古板厌倦他们的苛刻,一次次伤他们的心。 看着电话的眼睛红了,热热的感觉。磕青时的伤口,明明血液充得满满的,却怎么也流不出来,这时候的眼睛也是,泪水徘徊,却怎么也落不下来。人身上的某些部位不是由人控制的,它们有自己的意志,任性得让人无可奈何。 甩甩头,决定出去走走,我换上浅色及膝连衣裙,套了件薄外套。 站在穿衣镜前的,是黑发及腰的女孩,有素净平凡的面容,和也许不再变化的身形。我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大人模样,尽管娃娃脸上还有些许涉世未深的稚嫩,却毫无疑问,是个大人了。 背上双肩帆布包,精致的裙装有了一点点粗野的流浪味道。送我这个包时霍冥凡说要带我去很多地方,可那样的承诺却从未实现,不是我补课,就是他打工或实习。 没有惊动任何人,我从院子的后门溜了出去。顺着后街安静的街道漫无目的地游走,风迎面吹来,头发随着清风飘啊飘,我并不管它,却突然想起霍冥凡曾说过“喜欢我长发的样子”这样的话。问过他为什么,可他不肯告诉我,只是笑得神秘,然后买我爱吃的零食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我一直没有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尽管如此,却还是蓄了长发。 没有笑容,爱看的风景也没办法让我的心情轻松一些。南方是很奇怪的地方,秋天没落叶,而春天却满街枯黄,新生的嫩叶挤去枯叶,欣欣向荣,而未耗尽生命的黄叶却只能随着风在地面滚动,像是不舍,又像是不甘心。 是正常的新陈代谢,可为什么看在我眼里,却这样伤感。 “森落。”有个声音叫我,是关昱越。 “昱越,子鹏,你们好。”转身,看见远处的关昱越和高子鹏向我走来,忙收拾起心事和他们打招呼。 “你好,”高子鹏长高了一些,比第一次见他时壮实了许多,身上也没了落迫的感觉,关昱越把他照顾得很好,“你在这里干什么,是要去哪里吗?我们不赶时间可以送你去,后街的治安不是很好,经常有人打群架,而且也快天黑了,不是很安全。”也许是因为每次他和关昱越吵架都是我帮他们调解,也或者也许是我天生一副易被欺负的小女生样,高子鹏总是很照顾我。 “对啊,你要去哪?”所幸的是,关昱越并不介意,相反,她也很照顾我。 他们,是我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不用了,我随便走走而已,马上就回去了。你们呢,去哪?”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子鹏去法国的签证办好了,我正好也要去交些资料,所以一起去办事处一趟。”我们之中,变化最小的就是关昱越,她还是一径的冰冷,为人处世冷静稳重。我帮她查过高考分数,她的成绩很好,但她坚持自己的理想,终于还是要去法国学服装设计。高子鹏陪她一起,到法国学画。 人生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和自己喜欢的人想法一致志趣相投,并可以生活在一起不分开。 “那你们忙吧,决定什么时候走了就给我打个电话,给你们送行。”他们走了,我一定会很想他们。 “这是当然。”高子鹏笑起来的样子很温馨。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自然是让人高兴的事。 挥挥手想走开,关昱越却拉我到一边,“森落,你打算怎么办?再考,还是……” 看来她已经知道我的成绩了。是老师说的?还是她也和我一样打电话查的?不管怎样,还是觉得高兴,她什么都没有说,却惦记着我。 “应该不考了,至于到底要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啦,我会好好的,没事的。”是的,会好好的,没事的。 “那,你……”她并不善于安慰人,温情只存于心,却无法用言语表达。 “好了,快去办事处吧,一会得下班了,决定之后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我将她推回他身边,挥挥手转身离开。 忍不住回头,看见高子鹏拥她的肩,关昱越抬头看她,笑脸盈盈。那样的剪影,将爱与温情散发到清冷的空气中。 我也曾处在关昱越那样的角色中,好几次,在喜欢的那家叫“幻焰”的刨冰店中。店主人总是说我是个身上会散发幸福味道的女孩。可是,那样的日子该过去了吧,霍冥凡,他还会在每次去打工前送我到那,给我买好吃的刨冰叮嘱我好好学习,然后在打工后接我回家吗? 轻轻叹了口气,又想起霍冥凡。他还在生气吧?他会生多久的气呢?下次见到他,他会给我满满的笑容?还是一张凶巴巴的脸?记得在刚开始分析我和他恋情走向的时候我曾说,我们会吵架,然后分手。 现在,我们吵架了,那下一步,是要分手了吗? 背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说经常找不到我,说找不到我会让他担心。对我说这话的只有他,所以,知道我手机号码的,也只有他。 要接吗? 电话不停震动,我却不想打开背包。 走到一个站牌下,一辆公车滑进,是观光车,去郊区景点的。 上车的时候犹豫了片刻,结果却还是上了车,坐在靠后的位置,独自一人,看窗外景物飞逝。每次坐霍冥凡的车,也是这样的姿势,看着窗外,什么都不说。他总是说我太过沉默,其实,我只是想让他专心开车。 脑子里空白一片,回忆太满,反而不知哪些片段该占上风,于是无意识地看沿路风景。回神时,已站在旅店门口。 电话断断续续响了很多次,间歇的时候调成了静音,再拿出看的时候,来电显示上二十几个来电未接。固执的霍冥凡,这样打电话,电话会坏的。 我拨通家里的电话,绿温和的声音传来,“你好,迟宅。” “绿,是我,森落,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到一个朋友家住,明天就回去。麻烦转告一下父亲妈妈,让他们不要担心。”我边说边走向旅店。 “好的,对了,落小姐,刚才霍少爷打过电话找你,我说你出去了。” “知道了,”猛地停住,心震得厉害,“他再打来的话就说我出门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好的,那你在外自己小心,有什么事打电话回来。”绿知道可能发生了一些事,可她并不多问,这是一个优秀的管家该有的品质,她和我说过。 “麻烦了你,再见。” 挂断电话,朝旅店走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到这里,但既然已经躲了,又何必追究什么为什么。还是简单一点,放过自己不想劳累的心吧。 登记时旅店服务员偷偷看我。我知道像我这样明显不是来旅游的单身女孩住旅店的确有些奇怪,可毕竟她不是我在乎的人,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 房间是单人间,很小的面积,还没我房间的三分之一。床单很白,白得让人发怵,并且,有很奇怪的味道,好象是消毒水。还好有单独的洗手间。 从没在外面住过。妈妈身体不好,无法长途跋涉,假期都是和父亲在家里休息,所以我基本上没出过远门,也就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生活是如此安逸。现在,总算是知道了。父亲很努力,给我和妈妈优渥的生活条件,让妈妈有平稳安定的生活,让我不知愁地长大。富不过三代大概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父亲的事业我无法继承,兴旺的梦想大概只能落空了,只希望到我这里,别就此没落了才好。 倒是有办法可以弥补,比如,嫁个青年才俊。 我笑笑,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傻念头。放下背包,爬上临窗的桌子。 窗户的位置很棒,将落的夕阳,余晖照进窗,一点点暖暖的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达那样虚幻的美丽,就像我的幻想,美丽,却不真实。 不知道我长大后还会不会有这样那样的幻想,它会因我的成长而离我而去吗?十年后的我会是什么样子?不再天马行空了吗? 不,不会的,我知道,我不会的,我无法阻止自己的幻想。尽管知道父亲不喜欢妈妈不喜欢霍冥凡也不喜欢,天马行空却无法离我而去。那是我血液中的特质。 无法泯灭的天马行空,霍冥凡指责我时说的—天马行空。 曲膝抱住双腿,蜷缩成让人感觉安全的姿势,据说婴儿在子宫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姿势,能保护心脏。 初夏,入夜却还是有一点冷,我把头枕在窗边,张信哲的歌声绕在耳旁: 我好想好想拥抱你的一切, 一个人的一双臂,拥抱的只是空虚…… 是怎样入睡的,我不知道,醒来时却仍靠着窗。这一夜睡得我腰酸背疼,颈椎也有些不舒服,但不管怎样,还是睡得很沉,一觉睡到太阳照到我眼睛。 该归功于昨晚的梦吧,梦中他的味道,让我睡得很安心,就好象他真的在我身边,抱着我,保护我。那样真实的体温,那样真实的霍冥凡。 窗外传来小孩子的嬉戏声,打闹追逐,很热闹的样子,我探头看向窗外。原来窗下是一片果园,三三两两的小孩正在果园外的一棵树下捡花,悉心地捡起,然后一朵一朵放进折好的小纸篮里。什么都可以是孩子的玩具。 从桌上跳下,简单地伸展了一下四肢,还好,除了腿有些浮肿,没什么异样。 背包里什么都有,小梳子,折叠牙刷,小毛巾……是在小摊上淘到的,买的时候霍冥凡还说我是小败家女成天买没用的东西,看来他是错的,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小点心,昨天顺手塞进背包的牛奶和蛋糕。走到楼下果园的时候,小孩们都已经不见,徒留几朵刚落下的白花。 是梧桐树,在这个城市中,随处可见。 白色的花瓣,轻轻一挤,便成了透明,除了空气,它什么都装不下,说来算是纯洁,却也是狭隘—什么心事都放不进,什么心事都藏不了。 “落,我到处找你。” 我是幻听了吗? “落,我叫你呢,怎么了?”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他来了。并不算意外,要找到我并不是很难的事,而且,他是个有办法的人。 “霍学长。”我退了几步,沿远离他的方向。 “怎么了?我那么说你,生气了是吗?”他停住,不再向前。 我摇头。怎么会生他的气。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那么凶的,别生气了,好吗?”他的道歉并非出自真心,他只是不愿和我讲道理而已。他认定了我是他该疼爱的小女孩,所以无条件地接受我的任性。我总是在想,他这个样子,是不是很累。 “霍学长,你答应过我的事,算不算数?” “当然。”他的眼睛红红的,血丝很明显,想来是昨晚没睡好,我莫名其妙地失踪,他当然必须到处找我。这样的他,一定很辛苦。 “我记得学长说过,说如果我有一天厌倦了,害怕你的霸道害怕你发脾气的时候,可以离开你。”他答应过我很多事,但这件,却是我瞎掰的。 他很平静,是我预料之外的反应。也许,我太高估了自己对他的影响力。 “你不是说过,希望一辈子可以只恋爱一次吗?如果和你分开,你却因此不再去爱,那我……” “那样幼稚的话怎么可以算数,未来那么长,谁又能知道将来发生的事。再说,和你在一起也只是说说而已,其实,我们也未必就算真的爱过……”我是这样说的,“至少在我这方面来说,我并没有放下太多的感情,反正也没什么天崩地裂海枯石烂的感觉,平静得很呢。”心猛地一颤,喘得慌。 “你,真的这样想吗?”他用很遥远的眼神看我。这一刻,我感觉他把我推到了千里之外。他剥夺了我留在他身边的权力。 不,不是他剥夺的,是我自己,是的,我自己。 “说出口了,那就自然是真的了。我累了,先回去了,再见。”还想说我们可以是好朋友,还想说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可是,我没有。我很累,真的很累。 转身,恬淡的笑容离开唇边,泪水决堤而出,来势之凶猛,出乎我意料。到底还是哭了,到底还是爆发了。据说伤口流血,反而好得比较快。这样也好,一次哭完,也许,记忆也会被汹涌的泪水,一冲而去。 风中,荡着熟悉的音律: 在十字路口,红灯亮起爱情要停下,什么都没说,但是沉默泄露你的选择。 我们的过去,忘了吗,忘了吧,再听不到,再看不到,你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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