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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
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很平凡的人，没有卓然的外貌，没有超凡的气质，更没有平和如水的心态，走进人群便淹没其中，与众不同和我简直搭不上边，虽然拼了命想要把自己塑造成云淡风轻的淑女，至少，在人前要是，但，终究是难啊，所以，即使受再多的教育和熏陶，我还是我，一个平凡得如梧桐花落满地的丫头。
出于这份认知，当霍冥凡，那个超级自信自大又自以为是的家伙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着实吓了一大跳。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我的身边，并在我的左手无名指直通心脏的那个位置套上了一枚戒指，而这一切的一切，却只因为一个戏谑的约定。
一
“落儿，你能不能先收回你的目光？”
啊，什么？哦，是妈妈的声音，是我又在神游了吗？哎，真是没办法，谁教我天生如是。
其实，所谓“天生”不过是习惯后就懒得再改，我就是给自己套上了这样的头衔，然后在它的保护下享受着不因其他人随意点评而困扰的优待，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是吗？没有人会责怪天性。
“落儿，下星期你表哥介绍的家教就来了，听说是恩美的才子，你听话，再努力两年，等考上大学就好了，乖，哦。”妈妈软硬兼施恩威并用。
其实，我是不懂的，不懂为什么人人都说上大学一无所获的时候，仍然有那么多人拼了命要往里挤，甚至不惜牺牲许多执意走定了这座独木桥。每个人都走一样的路很好玩吗？小学、中学、大学、考研、硕士、博士，一路升学，然后或者出国深造，或者工作，再然后结婚生子，再为子女安排一条一样的路，真的——好无趣。
算了，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寒暑，在乎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生命的路该怎么走，顺父母家人的意又如何……
“落，你别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姨是为你好。”翰诚哥天生相貌俊朗又极有灵性，当年一升学就成了恩美的风云人物，学生会培养的重点对象，据说就连毕业论文的草稿都让教授赞不绝口，成绩优秀自是不在话下。也因为这样，他成了父母在关于我的教育问题上的顾问。我知道，其实他们都只是很担心我。可是，当那样的担心已经变成我的负担的时候，他们是不是想过，我也许会崩溃。
“我知道。妈，翰诚哥，对了，我想起来我英语作业好象还没做完，我先上楼了。”隐隐听见引擎的声音，我知道，是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
“嗯。”妈妈总是轻言轻行，不论做什么事，不论对谁。
“去吧，有什么不懂可以打电话给黄老师。”翰诚哥真的不像是个只比我大四岁的人，他的成熟和稳重，即使再过几十年我也不可能拥有。有些东西真的是天生的，不论我多努力，都只可能是枉然。
“那我上去了。”可以逃脱父亲的训话，我几乎雀跃，但我还是很乖巧的以他们满意的姿势走上楼，关门的瞬间，听见父亲进门的声音。
于我而言，父亲终究只是父亲，我从不叫他“爸”或“爹地”之类的昵称。他是值得敬仰的，无论是人品还是成就，都足以立碑著传，但他身上的温情却可怜得只剩半汤匙，而那仅有的半汤匙，他也毫不吝惜一点不留地给了他的夫人、我的母亲扶晓。倒不说他无情冷峻，相反，他对每个人都很温和，无论是陌生人，还是我。也正因为如此，在我的印象中，我和陌生人于他而言，好象并没有什么区别，充其量，他知道我叫迟森落，仅此而已。
作业已经做完。我只是没什么上进心而已，老师的基本要求还是可以做到，做作业，只是逃离的借口。
无事可做会很无聊，所以我从不让自己闲着，至少我的头脑是这样的。
躺在我的被子上，思绪开始天马行空，其中很多只是无谓的狂想，无意义的符号。有人说，喜欢幻想的人多半习惯逃避且愤世嫉俗，可是，我没有。我有和美温馨的家庭，有关心我的亲友，我拥有的如此丰裕，又有什么理由抱怨。思绪中的漫游，只是喜好。
蓝色丝绒被上绣有白色的云朵，躺在上面时总觉得随时能飞起来。天花板很白，只有手工课上做的风铃静静地垂着。有时候会就这样盯着风铃上的贝壳发着呆，很久很久，久到妈妈又对我叹气。有时候会在妈妈对我叹气摇头的时候突然想笑，可是，我不敢。
世上的奇女子大概会有千千万万吧，不知道她们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不过她们一定不会像我这样静静躺着任时间从身上践踏而过。
命运注定了我的散漫和平凡，注定了我空守世界一隅艳羡别人美丽的悲哀。尽管我渴望如紫菀般傲立幽谷迎风起舞，而我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梧桐花，开时满树，飘则漫天，落亦遍地，而位于其中的一朵小花，又有谁能看得见它静默的存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时，闹钟正指向七点。要迟到了吧，我笑笑。闭上眼，深深深呼吸，让从未关的窗扑进的清风滤过全身，转身从床上爬起，快速换掉皱巴巴的衣服。
经过饭厅，拿上属于我的早餐，我匆匆向妈妈道别，冲出家门。
赶上了公车，却逃不掉迟到的命运，大概是在我向天上各路神仙祈祷的时候他们都正好云游去了吧。老师说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事实证明了，他是对的。
下课被老师叫进办公室，没训我，只是交代说要早睡早起注意身体不要迟到，然后让我帮他登记完成绩就让我回了。我乖巧的外表让他不忍心苛责。
回教室时已空无一人，座位边上掉了张小卡片，随手拣起。
每隔一分钟就有一班机起飞
每个故事都会有个了结
一段情
不能够一个人珍惜
孤寂永远敌不过夜的黑
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应该是给郁净的吧，她经常收到这样的卡片或信笺。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孩本来就会受到更多的瞩目和优待，更何况她还是个博学的才女，再加上她的纯洁和善良，这样的人，大概不会是池中物——大家都这么说。
不管男人们怎么否认，在他们的爱情观中，外表总是很重要甚至是首要的因素，尽管我不曾经历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是，我知道是这么一回事，要不也不至于美容整容这样的词眼漫天飞了。其实很不明白，大家都说恋爱是心的交流，是感觉的共鸣，可是，为什么说的和做的却总背道而驰。容貌真的很重要吗？
“森落，你在干什么，还不回去吗？”清清冷冷的声音，是关昱越。
“昱越，正要走，和我一起吗？我们可以一起等公车。”我将小卡片塞进上衣口袋。
“不了，我是来自习的。”她说着，翻开的，却是课程要求外的法语书。
关昱越真的很奇怪，话很少，对什么人都冷冰冰的，除了她哥哥。她学习很努力，据说是想去法国留学学服装设计。她和她哥一起住，父母离异后留给他们一笔钱和一套房子，她哥哥倒是对人很和气，可她却很少和其他人来往。同样的生活环境，他哥因为要照顾好他心爱的妹妹而长大，她却因哥哥的庇护得以维持天性，安静地向着理想努力。
同样的环境，完全不同的成长道路。何者好？何者不好？该长大？还是该保持天性？
和她说声再见，背起包离开。
等公车的时候想起早上害我迟到的那只小狗，好象是叫小丸子，至少它的主人是这么叫它的，可是，我觉得它很象蜡笔小新里的小白，那么可爱，全身都是白的，看上去那么温顺。早上是在下公车的时候看见它的，正想往教室赶，却看到它坐在公车站的椅子上，眼睛水汪汪的，还以为是走失的。
虽然很喜欢小动物，可是我一般都会很小心地抱它们，就怕被咬。一来怕疼，二来怕被咬后要打针。可它温驯的外表欺骗了我让我松懈了戒备心，我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抱，却被它出其不意的咬了一口。到现在，右手手腕还留着红红的牙印，哎，狗狗啊，你可千万要打过疫苗啊。
应该是打过的吧，它主人应该是很细心的人，要不早上也不会提醒我去医务室擦药水，他居然还知道我是附中的，早上我明明没穿校服的，拿的又是逛街的手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注意到了手袋系着的校卡，那上面倒是有我的校名和班级，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应该不会粗心到忘了带他的小丸子去打疫苗。
应该，没事的吧。
决定不去医院，却还是提早下车，从一条禁止车辆通行的路直穿过去就可以到小院子的后门，可以不用坐在公车上绕来绕去等一路红灯。
经过常去的音像店顺便进去转了转，店长向我推荐了一张碟，他说我应该会喜欢。
回到家和妈妈打了声招呼就钻回了自己房间，换了睡衣，舒舒服服盘腿坐在地板上，晚饭前我喜欢在自己房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听听刚买的碟。
碟片转动着，播放器发出轻微的声音，但很快，那种声音就再也听不见了，音箱将歌手的声音一点一点扩散开来。
每隔一分钟就有一班机起飞……
不是吧？！这么巧！！
我拿出上衣口袋的卡片。
每段关系总离不开来回……
不一样的啊，猜想过去应该是卡片的主人根据自己的情况改了歌词，应该是个不善表达的人，要不不会由一个蓝本来改，文采好的人，或者也可以说是自认文采好的人是不屑用别人的东西的，是固执，也是对自己文字的信任。
“落儿，在干什么？”妈妈温和的声音随着敲门声响起。家人知道我有反锁门的习惯。
“没什么，妈，有事吗？”我看了看闹钟——还没到吃饭的时间。我把声音关小了些，隔着门问。
“落儿，吃饭了，今天提早开饭。有个客人，记得别穿着睡衣到处跑，知道了吗？”妈妈很细心，特地上来叮嘱。
“知道了，马上来。”我关掉播放器从地板上爬起身来。
客人？听妈妈的口气，这客人大概是冲我来的，如果我直觉没出错的话。管它呢，反正吃完饭说要做作业溜回来好了。
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很简单的款式，无领无袖无装饰，买的时候就是看中了它的简单，方便穿，也方便换。翰诚哥老是动不动就带某个老师或同学到我家，而我却习惯一回家就换睡衣，要招呼他们就不得不再换一次衣服，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不过家人倒是很满意，大概穿淑女装的我，才是他们喜欢的样子吧。
乖巧地坐在餐桌边，妈妈说，落儿，他就是你的新家教，他叫，霍冥凡。
是个瘦高的男生，眼睛很有神，我看了他一眼，点头微笑轻轻说声你好，然后低下头吃饭。
来得还真快！不是说下星期吗？妈妈明明是这么说的啊，可是昨天是星期天今天是星期一，下星期至少应该是到星期天，还没到啊。下次一定要告诉妈妈每星期的第一天是星期天。
算了，反正也不想做什么挣扎，什么时候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落，他是我学弟，今年大二，是学校公认的才子，以后他星期三晚上和周末都会来给你辅导功课。冥凡，她就是我和你说的小表妹，迟森落。”翰诚哥这么说着。
我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向我的新家教，这是礼貌。
霍冥凡？好奇怪的名字，如果他有妹妹的话应该叫什么？霍冥间？霍冥尘？还真不是很好办，要是是哥哥或姐姐的话倒是可以叫霍冥平。
我对他笑笑，等着他和我说完你好后继续低头吃饭。
但是他却没有说，他只是说：“我见过她。”
不会吧！有点惊讶，毕竟，我可不是什么名人啊，就算擦肩而过也该全无印象才对。
我见过他？
他的发型很随意，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型，但清清爽爽，应该是染过的，银白色和金色，很少的一部分，夹杂其中，坐着时不是很明显，但是运动起来肯定很抢眼，太阳光下也许还会有隐约的光泽。身材上看应该属于喜欢运动的，很匀称，但肤色还算偏白，不是传说中那种爱运动的人都会有的健康的小麦色。难得的是不长青春痘，脸上皮肤很好，看上去很清秀。五官分着看都不怎么样，但放一起却看着挺顺眼，一点点娃娃脸的味道。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不属于小男生那一类：他眼神中的犀利和睿智告诉我他应该是很有抱负的人，和父亲还有翰诚哥是同类人，只是他不如他们稳重内敛，一副年青气盛的样子。
我真的见过他吗？应该没有吧，他并不是那种让人过目即忘的人啊。
我不说话，挪开身让厨娘把汤放在我右侧。
“你见过落？”翰诚哥也觉得奇怪，毕竟我和他的生活应该是没有交集的才对，“什么时候？应该是看错了吧。”
“应该没错，如果她今天早上是在佟楼车站下的话。”霍冥凡如是说，“我会尽力辅导好你的功课，希望你能配合。”后一句很显然是对我说的。
威胁吗？我点点头说当然。然后低头喝汤。
“落，你的手怎么了，好象是动物咬过的痕迹。”是父亲的声音。
完了，光顾着想霍冥凡的事，居然忘了右手的牙印，该死，父亲曾说过让我离街上的流浪小动物远点的，更要命的是，父亲会以为我收养小动物在房间里，然后让人检查我房间，那我最近买的碟还有漫画就完了，还没看呢……
“是我家小狗咬的。”
我抬头，很突然地，然后直盯着霍冥凡。
原来是他，小丸子的主人，那个用训斥口气对我说我该去上课否则要迟到了的人。难怪一点印象都没有，当时先是只想着小丸子，被咬后就想着会不会死掉，再然后就是想着千万别迟到，压根没注意到他长什么样。
没想到，竟有这样的重遇。
“早上让你去医务室的，怎么没去？”霍冥凡的口气中竟有些许责备，不是吧，在座的可是我的父母和表哥啊，他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既然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真是……，就算我该受责备，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奇怪的人！
“明天下课去陈医生那打一针，晚上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明天会去。”父亲的话，绝对的权威。哎，看来这一针是在所难免了。
“好……”
一个好未出口霍冥凡就打断了我的话，“不用那么麻烦了，迟伯伯，小丸子刚上星期打过疫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过，伤口倒是应该处理，明天我带她去医院把伤口消一下毒就可以了。”
“如果不麻烦的话。”是妈妈说的。
“不麻烦，我认识药房的护士，这样的小事很快就能处理好。”他自作主张，却帮我免了挨针的痛苦。
“那就麻烦你了。”看来翰诚哥很信任他，他也没反对，“这样行吗，落？”
一直在喝汤的我抬起头来对着他们抿嘴一笑，“好啊。”
闯进我生活的霍冥凡，他会在我生命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他似乎傲慢，似乎谦和，似乎不可一世，又似乎武断莽撞。他的性格是我不曾观察过的，而这样我目前还所无法预测其行为的人，又会给我的生命带来怎样的惊喜和意外？亦或又是生命中某片段的出现和消失？
会是什么样的？我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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